上周三晚在常去的社区球场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我踩在别人脚面上崴了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坐在场边冰傅的半小时里,我看着球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伙计们,突然反应过来:我从16岁第一次站在野球场上打到现在26岁,整整10年的时间,我好像从来没有赢过什么像样的奖项,但是那些打过的球、砸在塑胶地面上的砰砰声、擦过脸颊的汗珠,早就成了我生命里最扎实的一部分。
那些打过的野球局里,藏着普通人最真实的生活褶皱
我常去的这个社区球场没有围栏,不收门票,夏天的晚上8点到10点永远人满为患,有时候等半小时才能轮上一局,打了这么久,常来的人都脸熟,每个人背后的故事,差不多也都摸得清。 开网约车的张哥是这里的常客,42岁,啤酒肚挺得老高,投篮命中率常年不到20%,防守总爱走步,每次组队大家都不太愿意跟他一头,但他永远乐呵呵的,每周三、周五晚上雷打不动会出现,手上还经常带着跑单时乘客落下的矿泉水,见人就递,上次他抢篮板的时候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我们要扶他去旁边的社区医院消毒,他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个创可贴贴上就往场上跑:“没事没事,昨天拉了个醉鬼吐我车上,我洗车加被平台扣服务分,亏了小300都没难受,摔这一下算什么,出完这一身汗回去睡觉都香。” 后来我才知道,张哥家里有两个上学的孩子,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在家休养,他每天要跑12个小时的网约车,一个月顶多休息两天,来打球的这两个小时,是他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跑单的时候要哄乘客,回家要哄老婆孩子,只有在球场上,我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投不进就投不进,跑不动就歇会,没人会说我没用。” 还有去年刚毕业的小周,最惨的时候连续3个月天天泡在球场上,那时候他互联网公司裁员,刚入职半年就被优化,租的房子快到期,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他说那时候每天睁开眼就觉得天是灰的,不敢给家里打电话,也不想跟朋友吐槽,就抱着球来球场,从下午2点打到晚上8点,“只有跑起来的时候,我才觉得我不是个废物,不用想房租怎么交,不用想下个月吃什么,眼里只有篮筐就行”,现在小周已经入职了一家新公司,上周还带了同部门的新同事来打球,他说新公司不怎么加班,终于能固定每周来打两次球了。 62岁的王大爷是球场里年纪最大的球友,退休前是机械厂的工人,有糖尿病和高血压,医生让他每天必须运动一小时,他就天天早上7点来球场打半场,投篮准得离谱,三分线外抬手就有,每次来他都拎着一个大大的不锈钢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菊花,见我们喝冰可乐就絮叨:“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身体,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冰的喝多了关节疼。”上个月我们凑钱搞了个小型的野球比赛,最后5秒我们队落后2分,把球传给了底线的王大爷,他抬手就投,篮球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我们一群人围着他欢呼,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晚上非要请我们所有人去吃老冰棍:“我年轻的时候在厂队打过球,几十年没投过压哨三分了,今天居然中了,比我当年涨工资还开心。” 你看,这些来打球的人,没有一个是职业运动员,甚至连半专业的都算不上,我们打得不好,经常失误,跑两步就喘,但是那些打过的球里,藏着我们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时的出口,藏着我们不用伪装的轻松时刻。
我们总在追求“正确”的体育,却忘了打过的每一下拍击都有意义
我年轻的时候打球特别好胜,把输赢看得比什么都重,高中的时候打校际友谊赛,对方球员故意撞了我兄弟一下,我上去就跟人推搡,最后俩人都被罚下场,回家我爸给我擦药的时候说“打球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打架”,我那时候还不服,觉得输了球就是丢了面子,兄弟被欺负了我就得出头,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傻,要是真把人打坏了,连球都打不了,才是真的亏。 大学的时候打院赛,决赛最后一秒我们落后1分,队长把球传给了我,我跳起来投绝杀,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掉了出来,我们院输了比赛,下场的时候我听见队友在背后骂我“废物”,我低着头没说话,回到宿舍蒙着被子哭了一晚上,接下来半个月都没敢去球场,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我,后来队长找我吃饭,给我递了瓶冰啤酒说:“输了就输了,哪有人每次都能投中绝杀的?你要是因为这就不打球了,才是真的对不起你自己练了这么久。” 那时候我对体育的认知很窄,总觉得要赢,要拿奖,要比所有人都厉害,才算对得起自己花的时间,直到工作之后,996的作息压得我喘不过气,连续加班一个月之后我在公司晕倒,被同事送到医院,医生说我亚健康严重,让我多运动,我才又捡起了篮球。 刚开始回去打球的时候,我跑两步就喘,连投10个篮都是三不沾,跟我对位的是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孩,速度快得我根本追不上,打了十分钟我就被换下场,坐在场边喝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特别轻松:我为什么一定要赢呢?我能站在球场上,能跑能跳,能出一身汗,就已经很好了啊。 现在我们的媒体总在宣传“更高更快更强”,总在给大家看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拿金牌的样子,好像只有拿到成绩,只有成为最顶尖的那批人,才算得上是“体育”,但我打了10年野球才明白,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就不是为了赢的。 你不用跳得比别人高,不用投得比别人准,不用跑完全马,不用举得起多重的杠铃,你打过的每一次球,跑过的每一步路,跳过的每一次绳,哪怕你动作不标准,哪怕你每次都输,哪怕你只是在楼下散了半小时步,只要你在动的时候是开心的,只要你的身体在慢慢变好,这些就都是体育的意义。 去年我阳康之后第一次回到球场,投了5个篮就喘得说不出话,坐在场边咳了半天,但是那天我特别开心,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体在慢慢恢复,那种失而复得的快乐,比我之前赢任何比赛都要强烈,那些打过的球从来不会骗你,你花时间练了一个月投篮,命中率就是会涨,你坚持跑了半个月步,体能就是会变好,这些反馈是实打实的,不会因为你有没有钱、有没有背景就打折。
打过的球不会骗你,体育是普通人最公平的安慰剂
我前两年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的外债,那段时间我天天失眠,凌晨两三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不出什么时候能把债还清,想不出未来要怎么办,不敢给家里打电话,也不想跟朋友吐槽,怕给别人添麻烦,那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抱着球去球场,哪怕没人组队,我自己一个人投一小时篮也行,篮球砸在地面上的砰砰声,就像心跳一样,出一身汗之后回家洗个热水澡,倒头就能睡着,不然我真的可能要抑郁。 那段时间没人帮我,是篮球陪着我熬过来的,那些打过的球,擦过脸的汗珠,比任何心理医生都管用,我后来经常跟身边的朋友说,普通人一定要有一个跟体育相关的爱好,不用多么专业,哪怕是打羽毛球、跳绳、跑步、跳广场舞都行,因为生活里太多事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结果:你认真做的项目可能被领导毙掉,你掏心掏肺喜欢的人可能会离开你,你熬了无数个夜加的班可能换不来一次升职加薪,但是体育不会骗你,你付出的每一点时间,都会实打实的给你反馈。 之前球场上有个小胖,180斤,刚来得时候跑两步就喘,打5分钟就要下场歇半天,体检的时候脂肪肝到了中度,医生让他必须减肥,他就天天早上来球场打半小时球,坚持了半年,瘦了30斤,上个月去体检,脂肪肝已经完全消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他说之前试过吃减肥药,试过节食,都没用,反而把身体搞坏了,就靠每天打球,不仅瘦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之前爬三楼都喘,现在跟你们打满全场都没问题,这种自己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很多人觉得体育是有钱人的爱好,要办健身卡,要请私教,要花很多钱才能开始;还有人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事,年纪大了就不能动了;还有人觉得自己没有运动天赋,打得不好就不好意思去玩,但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家楼下的空地就能跳绳,小区的健身器材就能锻炼,社区的免费球场就能打球,哪怕你打得再差,也没有人会笑话你,只要你愿意动,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崴脚的那天晚上,张哥送我回家,路上跟我说:“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没赚到大钱,也没给老婆孩子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是我每年体检什么毛病都没有,两个孩子成绩也不错,每周能来打两次球,我就觉得我已经比很多人都幸福了。” 是啊,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高光时刻,没有那么多站在领奖台上的机会,但是那些打过的球,流过的汗,拥有的健康的身体,轻松的时刻,这些都是实打实属于我们的财富,谁也拿不走。 现在我的脚踝还在肿,但是我已经跟球友们约好了下周的局,哪怕我不能上场打,坐在场边给他们递递水,聊聊天也行,打了10年野球我才明白,人生哪有那么多赢啊,你能健健康康的站在球场上,能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陪你玩两个小时,能在繁杂的生活里拥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就已经赢过大多数人了。 那些你打过的球,走过的路,爱过的人,才是你活着的全部意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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