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聚光灯到铁栅栏：那些被毁掉的体育人生
我印象最深的是前国脚张鹭的事,2019年他出事那天，我正好在天津天海俱乐部的基地做采访，当天下午队里还在开赛前动员会，主教练还特意叮嘱张鹭，作为队长要扛起后防线的压力，打好接下来的保级关键战，结果当天晚上就刷到他醉驾被抓的新闻：血液酒精含量高达253.3mg/100ml，属于严重醉驾，开车连撞了路边停着的三辆车，被交警拦下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地说“我是张鹭，你们能不能通融下”。
那时候的张鹭是什么身份？是中超年度最佳门将，是国家队主帅里皮已经敲定的世预赛主力门将，拿着千万年薪，是天津球迷眼里的“城市英雄”，走到哪都有人要签名合影，可就这一次酒驾，直接被判了4个月拘役，足协一纸禁令把他禁赛12个月，国家队的大门永远对他关上了，我后来认识一个天津的老球迷，他看了张鹭11年球，家里衣柜里挂着3件张鹭的签名球衣，出事那天他把球衣拿到楼下烧了，边烧边哭：“我不是心疼球衣，我是心疼他好好的人生，自己作没了。”
张鹭出来之后虽然还能在次级联赛踢球,但状态早就一落千丈，之前的光环全都变成了骂名，每次客场比赛看台上都有人举着“醉驾国门”的牌子嘲讽他，他自己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在看守所的那4个月，他每天都盯着墙上的日历数日子，最难受的是看到妻子发过来的女儿的视频，女儿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他隔着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说他后悔吗？肯定后悔，但世界上从来没有卖后悔药的。
还有当年被叫做“中国魔笛”的张修维，19岁就被法甲里昂相中，是当时整个中国足坛都捧着的天才少年，21岁回国加盟天津权健，首赛季就坐稳了主力位置，所有人都觉得他未来就是国足的中场核心，结果2017年他醉驾连撞7辆车，还被查出故意篡改年龄，本来是1996年出生改成了1994年，最后被判拘役3个月缓刑3个月，现在他虽然还在中超踢球，但再也达不到大家期待的高度，当年和他齐名的同龄球员早就坐稳了国家队主力，他却只能在中下游球队打替补，提起他大家第一反应不是“天才中场”，是“醉驾的那个”。
国外的例子更让人唏嘘,拳王泰森20岁就拿下了WBC重量级拳王，是历史上最年轻的重量级拳王，巅峰期一场比赛就能赚3000万美金，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可1992年他因为强奸罪被判6年监禁，等他3年之后出狱，早就过了职业拳手的黄金年龄，反应速度、耐力都下滑了一大截，后来和霍利菲尔德打比赛输了还咬人家耳朵，彻底成了全世界的笑柄，他后来在自传里写：“坐牢那三年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我本来可以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拳王，可我自己把一切都毁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年没犯那个错该多好，但没有如果。”
2 光环不是免罪金牌：踩红线的根源到底在哪？
我之前和一个中超的青训总监聊过这个话题,他跟我说了句特别扎心的话：“很多年轻球员从小就被捧惯了，觉得规则都是给普通人定的，自己有天赋就可以为所欲为。” 确实，很多职业运动员的成长路径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从小就因为体育天赋被选进体校，教练宠着，俱乐部捧着，成绩好的十几岁就能拿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年薪，比自己爸妈一辈子赚的都多，身边天天围着一堆恭维的人，出去吃饭有人抢着买单，开车违章有人帮忙销分，时间长了就容易飘，真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犯点错也没人敢管，张鹭当年被查的时候下意识说“我是张鹭”，本质上就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
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的运动员培养体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重成绩轻教育”，我之前去过一个省队的田径队采风，队员们每天早上5点半就起来出操，上午练3小时，下午练3小时，晚上虽然安排了文化课，但基本都是走个过场，老师在上面讲课，队员在下面补觉，没人把文化课当回事，更别说法治教育了，很多运动员连基本的法律常识都没有，觉得醉驾最多就是扣点分罚点钱，根本不知道这是刑事犯罪，要留案底，要坐牢，甚至会影响自己的孩子未来考公、参军，我之前认识一个19岁的年轻球员，他被查酒驾的时候还跟交警嬉皮笑脸，说“我明年还要进国家队呢，你们别耽误我训练”，直到警察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才慌了，原来真的会坐牢。
圈子的问题,职业体育圈子收入高、诱惑多，很多运动员身边围着的都是想从他们身上捞好处的狐朋狗友，天天带着他们喝酒、泡吧、飙车，没人提醒他们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反而都在怂恿他们“你这么大的腕，怕什么”，时间长了就很容易踩坑，张修维出事的那天晚上，就是和几个朋友在酒吧喝到凌晨，朋友还劝他“你开车没事，就算被查了也有人帮你摆平”，结果就出了事。
我一直觉得,体育明星作为公众人物，享受了多少流量和红利，就要承担多少社会责任，你的光环从来不是免罪金牌，反而应该是你更严格要求自己的理由，你站在聚光灯下，成千上万的孩子把你当偶像，你要是连遵纪守法都做不到，带坏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那些信任你的孩子。
3 比物理牢狱更可怕的，是人心的囚笼
其实我这些年慢慢觉得,“牢狱”从来不止是物理意义上的铁栅栏，很多人就算没蹲监狱，也被自己的贪欲、懒惰、侥幸关进了无形的牢狱里，一辈子都逃不出来。
比如当年的“曼联天才”董方卓，他是第一个加盟曼联的中国球员，弗格森亲口说他是“未来十年最好的前锋苗子”，为了培养他还特意把他租借给比利时的安特卫普练级，他20岁就拿到了比乙联赛的金靴，是全中国球迷的希望，可他自己太不自律了，训练经常迟到，饮食也完全不控制，天天吃汉堡喝可乐，体重涨了20多斤，教练找他谈话他也不听，觉得自己有天赋怎么都能踢出来，结果没两年曼联就把他放弃了，回国之后他状态一落千丈，30岁不到就退役了，现在大家提到董方卓，第一反应都是“伤仲永”，他自己参加节目也说，当年就是太懒了，没人管得住自己，现在每次看到和自己同龄的C罗还在世界杯上进球，他都后悔得睡不着觉，你说他没坐牢，可他这辈子都活在“我本来可以”的遗憾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牢狱？
还有环法七冠王阿姆斯特朗,他虽然没坐牢，但为了赢比赛连续十几年嗑药，骗了全世界的人，后来被曝光之后所有的冠军都被剥夺，终身禁赛，现在走到哪都被人骂是骗子，他自己后来承认，撒谎的那十几年他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怕哪天被人揭穿，连觉都睡不好，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我之前做过一个退役运动员的采访,有个拿过全国举重冠军的大哥跟我说，他当年为了拿成绩，偷偷打违禁药物，后来虽然拿了冠军，但身体出了问题，30岁就一身病，连重活都干不了，他说“我这一辈子都被那点虚荣心困死了，那个金牌就是我的牢狱，我到死都逃不出来”。
你看,真正的牢狱从来不是别人给你建的，是你自己给自己画的圈，你抱着侥幸心理去踩规则的红线，去走捷径，就算暂时没被法律惩罚，也迟早要付出代价，那些你犯过的错，都会变成你心里的枷锁，跟你一辈子。
4 体育的本质是教你守规则，人生赛场没有重开键
我一直觉得,体育教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是教你怎么守规则，踢足球不能手球，打篮球不能走步，跑步不能抢跑，所有的体育项目都有明确的规则，你违反了就要受罚，红牌罚下，取消成绩，甚至终身禁赛，人生的赛场不也是一样？法律就是底线规则，你敢碰，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我去年在一个青少年足球训练营做志愿者,见过一个12岁的小男孩，踢得特别好，教练都夸他未来能进职业队，有一次打市里面的比赛，他为了抢球故意把对方的球员铲倒，还跟裁判顶嘴说“我没犯规”，教练直接把他换下来，当场宣布停训一周，他爸妈当时特别生气，找教练说情：“孩子还小，不就是铲了个人吗？至于停训吗？耽误了比赛你负责吗？”
教练当时说了段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我今天不罚他，等他将来18岁了觉得自己厉害，敢去打架，敢去酒驾，到时候法律罚他的时候，谁负责？体育首先是教做人，你连赛场的规则都守不住，将来怎么守社会的规则？赢球很重要，但当个好人比赢球重要一万倍。”
后来那个小男孩停训一周,回来之后主动跟裁判和对方球员道歉，去年还拿了省青少年联赛的最佳球员，他爸妈后来专门给教练送了锦旗，说幸好当时教练罚了他，不然他迟早要吃大亏。
你看,规则意识从来都是从小培养的，你在赛场上敢犯规，在生活里就敢踩红线，现在我们总说要让孩子练体育，要培养体育精神，体育精神是什么？不是拿多少冠军，赚多少钱，是你站在赛场里就要遵守规则，是你就算输也不能耍花招，是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运动员,就因为一次侥幸，一次放纵，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他们总觉得“我就犯这一次错，不会被发现的”，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侥幸？你只要踏错一步，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赛道上了。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批判谁,是想给所有的体育人提个醒：不管你有多大的腕，有多高的天赋，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手里的天赋是老天给你的礼物，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资本，你站在赛场上，首先要做的是个堂堂正正的人，其次才是运动员，别等踏进了牢狱才后悔，那时候，你人生的赛场，早就没有重开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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