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杭州亚运会象棋女子团体决赛的观众席上，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梁妍婷，彼时她刚和队友拿下金牌，穿着沾了点褶皱的红色国家队队服，高马尾上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没有化妆，脸上的笑容却亮得晃眼，散场的时候一群小粉丝围着她要签名，有个7岁的小姑娘攥着画了象棋图案的手工旗子，怯生生地说“姐姐我也想学下棋”，她立刻蹲下来，把小姑娘举着的本子垫在自己膝盖上，一笔一划写了“楚河汉界没有性别，想赢就落子”，末了还掏出兜里揣的橘子塞给小孩：“下次来赛场看我比赛，带你摸真正的比赛用棋。”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梁妍婷——她从来不是活在奖杯和宣传稿里的“象棋女神”，而是把热爱写在脸上、把日子过成烟火气的普通女孩，只不过她恰好把自己选的那条路,走得比所有人都亮。
从“坐不住的野丫头”到全国最年轻的女子象棋大师
很多人不知道，梁妍婷学象棋完全是个“意外”，她是浙江温州人，小时候是出了名的坐不住的野丫头，爬树、摸鱼、和男生赛跑样样都来，父母本来是送她哥哥去少年宫学象棋，怕她在外面乱跑惹事，就把她也带着一起去。 当时象棋班的老师一看跟着来的是个小姑娘，头摇得像拨浪鼓：“女孩子坐不住，顶多10分钟就要闹着出去玩，学了也是浪费名额。”还是妈妈软磨硬泡，说就让她在旁边坐一节课，不捣乱就行，老师才勉强同意，谁也没想到，那天平时连写作业都要挪三次椅子的梁妍婷，硬生生在棋盘前坐了3个小时，老师布置的入门习题，她做得比学了半年的老学员还快。 下课后老师拉着她妈妈的手说：“这个丫头我收了，是个下棋的好苗子。” 那之后梁妍婷的世界里，除了跑跳玩闹，多了楚河汉界的32颗棋子，为了练棋，她把平时玩的时间都挤了出来：早上上学路上背棋谱，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就摆局，冬天温州没有暖气，她的手冻得通红握不住笔，还是攥着棋子不肯停，妈妈给买的暖手宝她放在一边不用，说“暖手宝太沉，影响我摆棋的速度”。 12岁她拿全国少年象棋锦标赛女子组冠军，14岁晋升国家象棋大师，是当时全国最年轻的女子象棋大师，拿到证书那天她给老师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看，女孩子也能坐得住，也能下好美棋吧？” 我始终觉得，所谓的“天赋型选手”，从来不是上天赏饭吃那么简单，梁妍婷最初的逆袭，其实就是把世人对女性、对“野丫头”的偏见，一点点掰成了“我可以”的事实，太多人总说“棋牌是男人的主场，女人逻辑不行、定力不行”，可梁妍婷用14岁的那张大师证告诉所有人：天赋和韧性从来不分性别，你觉得女孩子不行,只是你没见过真的把热爱刻进骨子里的女孩。
拿金牌、拍短视频、开直播：她把“冷门”象棋玩出了烟火气
如果只是拿奖拿到手软，梁妍婷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出圈，真正让她被大众熟知的，是她那些不“像”职业棋手的操作：穿T恤戴棒球帽去逛街边大爷的棋摊，拍短视频拆棋的时候满嘴都是段子，开直播一边啃冰淇淋一边和粉丝唠家常，完全没有职业大师的架子。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2023年爆火的那条“踢馆路边棋摊”的视频：她伪装成刚上大学的学生，凑到杭州小区楼下的大爷棋摊边问“能不能带我玩一局”，带头的大爷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说“小姑娘会下棋不？输了可别哭啊，我们不让人的”，结果梁妍婷连赢三局，把平时称霸棋摊的三个大爷下得面面相觑，最后她掏出自己的象棋大师证，大爷们眼睛都直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哎呀原来是大师啊！我刚才那步棋要是跳马是不是就赢了？你快给我讲讲！”末了几个大爷还硬塞给她半袋自家种的橘子，说要认她当“干闺女”，以后常来下棋。 这条视频全网播放量破了亿，很多人评论“原来象棋不是只有老头和专业选手能玩，我也想去楼下试试”，后来梁妍婷说，她拍这条视频的初衷很简单：“很多人觉得象棋是很老、很枯燥的东西，我就想告诉大家，你在楼下逛个街都能遇到棋局，它离我们的生活很近，也很好玩。” 她开直播也从来不讲晦涩的术语，拆棋的时候净说普通人听得懂的例子：“这步贪吃兵就像你上班摸鱼刷短视频，看似赚了5分钟的快乐，实则老板站在你后面半天了，亏大了”“这个残局就像你和对象吵架，别总想着赢口舌之快，退一步海阔天空，最后赢的还是你”，有粉丝问她下棋耗脑子有没有什么补脑子的秘方，她直接把镜头对准自己的冰箱：“哪有什么秘方，我就靠奶茶和冰淇淋续命，每天赢了比赛就奖励自己一杯全糖奶茶，输了就买两个冰淇淋安慰自己。”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传统项目的从业者抱怨“项目冷门没人看”，也见过太多人端着“专业人士”的架子，说普通人看不懂是因为没文化，可梁妍婷的做法给了所有从业者一个最好的答案：体育项目的生命力从来不是靠少数人捧着供着，而是要走到普通人的生活里去，你放下架子到楼下和大爷下两盘棋，你用大家听得懂的话讲清楚下棋的乐趣，比办10场只有业内人参加的宣传活动有用得多，传统文化也好，冷门体育项目也罢，从来不是没人爱，只是没有人用大家能接受的方式,把它的好讲出来而已。
走过至暗时刻：棋盘上的输赢，从来不是人生的全部
梁妍婷也不是一直顺风顺水，她也走过很长的至暗时刻。 2021年全运会，她是女子组的头号种子选手，所有人都觉得她拿金牌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第一轮就爆冷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那天比赛结束后她躲在后台的消防通道里哭了半个小时，教练给她的能量棒被她捏得稀碎，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那段时间她甚至不想碰棋盘，之前每天要练8个小时棋的人，把棋锁在柜子里，每天早上起来就去家附近的公园跑5公里，跑累了就坐在长椅上看大爷下棋，有一次之前棋摊认识的张大爷看到她，老远就招手喊她：“小丫头最近怎么没来下棋啊？我最近跟网上学了个‘弃马十三招’，就等你来破呢！” 她那天和张大爷下了一盘，故意走了个昏招输了，张大爷乐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半袋自家种的枇杷塞给她：“怎么样，我这招厉害吧？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没练棋啊？没事，下棋嘛，输输赢赢很正常，我上次输给楼下老李，还连续一周天天在家练棋呢，下次赢回来不就行了。” 那天梁妍婷抱着那袋枇杷回家，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她说那一刻突然就想开了：“我之前总觉得拿不到冠军就是失败，可我下棋的初衷不就是因为喜欢吗？我10岁的时候在少年宫赢了哥哥一颗糖都能开心半天，怎么现在拿了那么多奖，反而输一局就活不下去了呢？” 后来她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写了一句话：“棋盘上输了就输了，总不能把日子也输了。” 我之前采访过很多职业运动员，大家好像都陷入了一个误区：好像只有拿金牌才算成功，只要输了比赛，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作废了，可梁妍婷的经历其实给所有竞技从业者提了个醒：你的价值从来不是由输赢定义的，你赢了比赛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个项目，你输了比赛能给年轻人让路，你平时拍短视频让更多人愿意学象棋，这些都是比金牌更重要的价值，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培养只会赢的机器,而是培养不管输赢都能热爱生活的人啊。
不想被“女神”标签绑架：我首先是棋手，其次才是“女性棋手”
现在很多人介绍梁妍婷，都喜欢先加个“美女棋手”“象棋女神”的前缀，她每次听到都会主动纠正：“我是象棋大师梁妍婷，不用加美女两个字。” 有一次她参加一个商业活动，主办方提前和她沟通，说希望她穿旗袍上场下棋，拍出来好看，她直接拒绝了：“我下棋的时候穿运动服最舒服，要是你们觉得旗袍好看，活动结束我可以穿了给大家拍照，但下棋的时候不行，旗袍袖口窄，影响我拿棋子的速度。”主办方不死心，说“你穿旗袍关注度更高，对你自己也有好处”，她直接回了一句：“我要关注度靠下棋就能赢来，用不着靠穿衣服。” 之前网上还有人喷她，说她“就是长的好看才火的，棋力根本不行”，她没吵架也没卖惨，直接晒出了自己最近3年的比赛战绩，还有每天练棋8小时的打卡记录，配文只有一句话：“你要是能每天坐8小时研究棋谱，再来评价我棋力行不行。” 我特别欣赏梁妍婷这种“不好惹”的性格，现在体育圈对女性运动员的评价总是很跑偏：大家看到女运动员，首先看她长得好不好看、有没有结婚、性格温柔不温柔，很少有人先看她的专业能力够不够硬，好像女性运动员的价值，永远要依附在性别标签上才能被看到，可梁妍婷的“拆标签”，其实是给所有女性运动员撑腰：我们不需要“美女”“女神”这种附加的赞誉，我们的专业能力，才是最硬的名片，我们首先是运动员、是棋手，其次才是女人,别把顺序搞反了。
今年5月我在全国象棋甲级联赛的赛场又见到了梁妍婷，她刚赢了一局关键比赛，正坐在休息区啃冰淇淋，旁边围着几个来参加青少年赛的小丫头，叽叽喳喳问她怎么才能下好棋，她把冰淇淋的包装纸折成小方块放在兜里，蹲下来和小姑娘们平视：“别管别人说什么女生下不好棋，你坐在棋盘前，你和对面的人就只有对手的区别，没有男女的区别，想走哪步就落子，输了大不了重来。” 风从赛场的窗户吹进来，把她的高马尾吹得晃了晃，阳光落在她手里的奖牌上，亮得刺眼。 梁妍婷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女神逆袭”的爽文，她只是一个普通的90后女孩，凭着一腔热爱，在楚河汉界的一方小天地里，把所有“你不行”的偏见都踩成了垫脚石，我们喜欢她，从来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金牌，而是因为她活成了太多女孩想要的样子：热爱的事做到极致，不喜欢的标签直接撕掉，活得通透，过得自在。 就像她给小粉丝写的那句话：楚河汉界没有性别，想赢就落子，其实人生的棋盘又何尝不是如此？别管别人给你贴什么标签，别管外界说你适不适合，你想走的路，落子就好，剩下的,时间都会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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