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抽屉里还压着那张皱巴巴的高铁票,票面印着“2023年10月21日,D6268次,福州站-厦门北站,二等座”,边角磨得起了毛,旁边还贴了当天厦门鹭岛对阵浙江队的中超球票根,以及球员谢场时扔给我的、还沾着草屑的护腕,作为追了福建足球20年的老球迷,这张D6268的车票,是我去年最珍贵的收藏,没有之一。
很多人不理解,现在4K直播连球员脸上的汗都能看清,为什么要花几百块钱、折腾大半天去现场看球?我总说,你坐一次满车厢都是同队球迷的专列,去现场喊到嗓子哑一次,就懂了。
上车的那一刻:原来同频的人不需要开口就懂
我抢到D6268的车票那天,正在开部门周会,看到球迷群里弹出来“铁路部门加开球迷专列,优先给持有当天比赛门票的球迷放票”的消息,我直接躲在桌子底下刷新购票界面,手都在抖——那段时间正好是厦门鹭岛冲超后的保级关键战,又是主场踢排名前三的浙江队,普通高铁票一周前就卖光了,我本来都约了车友会的球迷拼车,打算提前3小时出发走高速,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 上车的时候我才发现,整趟D6268的16节车厢,有12节都被球迷包了,站台上全是穿蓝白色球衣的人,有人举着“福建足球雄起”的旗子,有人背着装满喇叭、脸贴、应援棒的大包,连乘务员都特意别了鹭岛队的徽章,看到我们就笑着说“欢迎球迷朋友乘车,今天车厢里可以唱队歌,声音别太大吵到其他旅客就行”。 我旁边坐的是个72年的老球迷老陈,家在宁德,特意提前一天坐大巴到福州,就为了赶这趟专列,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泛黄的球票给我看:1998年甲A厦门远华对上海申花的门票,2005年中甲厦门蓝狮冲超战的看台票,2019年中乙福建天信解散前最后一场比赛的入场券,一沓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边角都被翻得卷了边。 “以前哪有这么好的条件啊,98年去厦门看球,坐走国道的大巴,晃4个多小时,我晕车吐了两回,到了现场腿都肿了,那场球厦门3:2赢了申花,我在雨里喊了一整场,回来发烧39度,还是觉得值”,老陈说他追了福建足球25年,球队解散过、降级过,身边一起看球的朋友走了一批又一批,他还是每场都到:“人嘛,总要有个念想不是?上班赚奶粉钱是过日子,来现场给球队加油,也是过日子啊。” 对面坐的是个00后的大学生小周,连江人,读大三,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了赛季套票,球衣后面印的是17号,是他最喜欢的年轻球员蔡浩畅,他给我看手机里存的照片,有他暑假去球队基地蹲点拍的训练照,有他自己手绘的球员卡通形象,还有他在学校组织的球迷协会的合影,十几个人穿着同款球衣站在操场上,笑的特别灿烂。 那趟D6268开了1小时40分钟,车厢里的队歌就没停过,有人起头大家就跟着唱,唱到高音部分跑调也没关系,反正身边的人都和你一起跑,我当时就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凑这种“热闹”:你平时在公司要做成熟的职场人,在家要做懂事的大人,只有在这群人面前,你不用装,你喊得再大声、跳的再疯,都有人和你一起。
90分钟的呐喊:我们站在看台上,就是球队的第12人
那天的白鹭体育场坐了3万2千人,我们1200个坐D6268过来的福州、宁德球迷,被安排在主队看台的核心区域,入场的时候,厦门本地的球迷组织特意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瓶水、一个荧光棒,还有一张印着“福建球迷一家亲”的贴纸。 比赛前的tifo环节,我们这边举起来的是一个20米长的福建地图,上面用白字写着“这里是福建”,对面看台的厦门球迷举的是“并肩战斗”四个大字,两个tifo拼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体育场的欢呼声快把顶棚掀了,我站在人群里,身边的老陈举着喇叭喊到脸都红了,小周举着他自己画的蔡浩畅的手幅,跳的连帽子都掉了。 那场球踢的特别胶着,浙江队上半场就压着我们打,门柱都被踢了两次,我们所有人都站着,每一次防守都一起喊“顶住”,每一次进攻都一起喊“冲啊”,到第72分钟的时候,蔡浩畅边路传中,外援前锋蒂亚戈头球破门,整个看台直接炸了,我旁边的老陈直接抱着我哭,眼泪蹭的我球衣上都是,小周跳的把手里的手幅都甩飞了,我喊到嗓子发疼,却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那种心脏快跳出来的感觉,那种和身边几万人同频共振的激动,是你躺在家里沙发上看直播,永远不可能感受到的。 补时的5分钟,我攥着的拳头都出了汗,身边的人都手挽着手站着,一起喊“防守防守”,裁判吹终场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抱着跳,不管认不认识,都互相拍肩膀、递水,有人举着国旗跑,有人把球衣脱了扔上天,球员们跑完主队看台,特意跑过来给我们这批远道而来的球迷谢场,队长直接把自己的袖标扔给了老陈,蔡浩畅看到小周举的手绘手幅,特意把自己的护腕摘下来扔给了他,小周转头就塞给了我:“哥你刚才帮我捡了三次帽子,这个给你当纪念!” 我拿着那个还沾着汗和草屑的护腕,站在喧闹的体育场里,突然就理解了那句话: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输赢,是人和人之间的连接,你喜欢的球队赢了,你身边的陌生人会和你一起哭一起笑,你为同一个目标呐喊过,你们就有了共同的记忆,这种归属感,是任何线上社交都给不了的。
返程的专列:满车厢的余温,是庸常生活里的光
我们看完球回到高铁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返程的加开D6268在站台上等着我们,乘务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定制的纪念车票,上面印着当天的比分“2:1”,还有鹭岛队的队徽。 车厢里的人嗓子大多都哑了,有人靠在座位上刷刚才拍的视频,有人凑在一起复盘刚才的进球,有人带了啤酒和卤味,大家凑在一起碰杯,老陈拿着队长的袖标,翻来覆去的看,说要回家裱起来挂在客厅,比他结婚照挂的位置还显眼,小周坐在旁边剪vlog,把今天拍的素材拼在一起,配的bgm是球队的队歌,10分钟不到发在球迷群里,就有了几万赞,评论区全是没来现场的球迷说“羡慕哭了,下一个主场我也要去”。 我对面坐了一对父子,小朋友才6岁,穿着最小号的球衣,脸上还印着球队的logo,手里举着自己画的画,上面是一个穿蓝白色球衣的小人,站在足球场里,旁边写着“我要当球员,给福建踢球”,他爸爸说,这次特意请假带他来的:“我小时候跟着我爸看球,现在我带我儿子看球,这就是传承啊,等他长大了,他也会记得,小时候和爸爸一起坐高铁去看球,球队赢了,大家都特别开心,这种记忆,比给他买多少玩具都有用。” 那天的D6268开到福州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大家下车的时候互相留联系方式,约着下一个客场一起去泉州看球,有人喊“下周客场见啊”,所有人都应和着“好!”,我走在出站的人群里,风一吹,嗓子还有点疼,手里攥着纪念车票和护腕,却觉得浑身都有劲儿。 我以前也觉得,花几百块钱、折腾一天去看球,特别不划算,有那时间我在家睡一觉不好吗?有那钱我吃顿好的不好吗?但经历过这次我才懂,那些看起来“没用”的爱好,那些你为了热爱奔赴的瞬间,恰恰是庸常生活里的光,你平时上班被KPI压的喘不过气,被房租房贷挤得没有自己的时间,但是在体育场里,你不用管你是月薪三千的打工人还是身家百万的老板,只要你穿同一件球衣,你们就是战友,你可以毫无顾忌的喊、毫无顾忌的笑,所有的压力都能在那90分钟里释放干净。
为什么我们总需要一场说走就走的体育奔赴?
后来我在网上刷到很多类似的故事:有球迷坐30个小时的绿皮车去泰国看国足的世预赛,哪怕最后输了,也说“我来现场给他们加过油,就不遗憾”;有CBA的球迷,从东北坐了2天的火车去广东看总决赛,举着“追随球队15年,第一次来现场”的牌子,哭的稀里哗啦;去年成都大运会的时候,有个姑娘特意从杭州坐了10个小时的高铁去看100米决赛,她说“我想现场感受一下苏炳添说的‘中国速度’,值了”。 现在总有人说,年轻人现在太爱“凑热闹”了,追演唱会、追球赛、追各种赛事,花那么多钱就为了拍个朋友圈,有必要吗?我特别想告诉这些人,真的有必要。 我们这代人,平时活的太“规矩”了,上学的时候要考高分,毕业之后要找好工作,结婚之后要顾家养孩子,我们一辈子都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有在这些“热爱”的瞬间,我们是为自己活的,你为了看一场球坐几个小时的车,你为了见喜欢的运动员在赛场外等几个小时,你喊到嗓子哑、跳的腿都酸,这些看起来“不理智”的事,恰恰是你活着的证明啊。 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就是普通人的英雄梦,你喜欢的球队可以落后两球再扳回来,你喜欢的运动员可以受伤之后再重返赛场,你看着他们拼,就会觉得自己生活里那点挫折,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去现场,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呐喊,你就会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那么多人和你一样,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现在我每次打开抽屉看到那张D6268的车票,都还能想起那天车厢里的队歌,那天体育场里的风,那天老陈掉在我球衣上的眼泪,那天小周塞给我护腕时的笑,D6268就是一串冷冰冰的车次编号,但对我们1200个球迷来说,它是一场热爱的具象化,是我们平凡人生里,最热血的纪念。 我特别想给所有还在犹豫的人说:如果你有喜欢的球队,有想做的事,别等,买张票就出发吧,那些你为了热爱奔赴的瞬间,那些你和同频的人一起呐喊的时刻,最终都会变成你人生里,最值得珍藏的回忆,毕竟,人活着,总要有那么几次,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奋不顾身一次,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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