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雷台汉墓的铜奔马，到赛道上的「中国速度图腾」
很多人更熟悉它“马踏飞燕”的俗称，但其实1983年它被确定为中国旅游标志的时候，官方定名就是“马超龙雀”：1969年出土于甘肃武威雷台汉墓的这匹青铜马，身高34.5厘米，身长45厘米，整个造型把“速度感”玩到了极致——三足完全腾空，只有一只蹄子落在龙雀身上，龙雀甚至还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踩在自己背上的马，整个作品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把那种“风从耳边过，我比风更快”的状态拍在了青铜上。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领域的符号都是舶来的：火炬、橄榄枝、奔跑的人形、闪电豹子之类的标识见多了，直到这几年跑马跑得多了才发现，马超龙雀早就成了国内各大体育赛事的“顶流IP”：环青海湖公路自行车赛的总冠军奖杯，是把马超龙雀的奔马造型和自行车轮结合了起来，冠军举起奖杯的时候，那匹马像是正沿着青海湖的湖岸线飞驰；敦煌马拉松的完赛奖牌，马超龙雀的旁边飘着飞天的缎带，跑过戈壁赛道的人都说，拿着那块奖牌的时候，总觉得两千多年前沿着丝路跑驿的信使，和自己踩过了同一段沙土；去年苏炳添打破亚洲纪录的时候，有网友给他画了个同人插画，脚下踩的就是马超龙雀，配文写着“中国速度，本就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浪漫”。
我之前和做体育赛事策划的朋友聊过,为什么现在大家都爱用马超龙雀做元素？她跟我说，以前做赛事总想找“够潮够酷”的西方符号，后来发现根本比不过我们老祖宗的审美：“你想啊，跑马拉松的人要的是什么？是不服输、是往前冲、是哪怕累到抬不起腿也要到终点的韧劲儿，这不就是马超龙雀的样子吗？它不是那种肌肉夸张、充满攻击性的西方飞马，它是沉着的、有劲的、自己憋着一口气要跑到更远的地方的马，太符合中国人的运动精神了。”
我特别认同这个说法,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中国人理解的“快”，从来不是张牙舞爪的碾压，是像马超龙雀这样，悄咪咪就跑到了风前面，连被踩着的龙雀都要回头夸一句“你可真快”的浪漫，这才是我们自己的速度图腾，不需要跟谁解释，中国人看一眼就懂。
马超龙雀脚下的路，是普通人踩出来的「运动日常」
别觉得马超龙雀只出现在顶级赛事的奖杯奖牌上,它早就钻进了普通人的运动生活里，我家楼下有个平均年龄62岁的骑行队，队旗上印的就是放大版的马超龙雀，领头的张大爷今年68，骑了10年车，车把上还挂了个拇指大的铜制马超龙雀挂饰，是他前几年去武威旅游的时候特意买的，上周我跟着他们骑去怀柔，下坡的时候风把队旗吹得猎猎响，张大爷车把上的小铜马晃来晃去，像真的要飞起来一样。
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怎么想到用马超龙雀做队旗？他啃着馒头笑得特别开心：“之前选队旗的时候有人说用老鹰，有人说用老虎，我就说都不对，我们骑车的，一天骑个百八十公里，不跟谁比快，就跟自己比能骑多远，你看那匹马，跑了两千年都没停，这不就是我们的状态吗？骑到这个岁数了，啥名次都不重要，只要我还能踩得动脚蹬子，我就跟这马一样，一直往前跑。”
不止是大爷们爱它,年轻人的运动圈子里马超龙雀也是香饽饽，我表妹是个00后跑酷爱好者，她们社团的logo就是简化版的马超龙雀：把奔马的姿态改成了跑酷上墙的动作，脚下的龙雀换成了城市的屋顶，去年她参加北京城市跑酷赛拿了女子组季军，领奖的时候举着社团的旗子特别显眼，后来她跟我说，当时裁判还特意过来问她们logo的设计思路：“我跟他说，别人的跑酷logo都用闪电啊、豹子啊，我们就想用我们中国自己的‘飞人’，两千年前我们就有跑得比鸟快的马了，现在我们跑酷跑在屋顶上，不就是当代的马超龙雀吗？”
我刷小红书的时候还见过好多普通人的“马超龙雀运动日常”：有刚生完孩子的宝妈，把马超龙雀印在亲子跑的T恤上，带着3岁的女儿跑迷你马，说要让女儿从小就知道“我们女孩子也能跑得比风快”；有登山爱好者，把马超龙雀刻在自己的登山杖上，爬过珠峰大本营、去过冈仁波齐，说每次撑着登山杖往前走的时候，都觉得这匹马在给自己使劲；还有很多跑者，把马超龙雀纹在胳膊上、贴在跑鞋上，说每次跑不动了看一眼，就觉得还能再往前多跑几百米。
我一直觉得,一个文化符号能不能活过来，从来不是看它在博物馆里有多高的地位，是看它能不能走进普通人的生活里，马超龙雀现在能火成运动圈的“国民IP”，本质上就是因为它懂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运动需求：我们不需要当世界冠军，我们只是想在下班之后跑5公里发泄一下压力，想在周末骑几十公里看看风景，想在放假的时候爬一座山证明自己还年轻，它不是高高在上的文物，是跟我们一起流汗、一起喘气、一起往前走的老伙计。
奔马不停：马超龙雀藏着中国体育的另一种答案
前几年我对体育的认知还特别窄,总觉得体育就是要拿金牌，就是要赢，跑马拉松必须要PB（个人最好成绩），骑车必须要冲速度，但凡没达到目标就觉得自己白练了，直到这次跑兰马，我才从马超龙雀身上想明白另一个道理。
那次跑兰马我本来定的目标是跑进2小时,结果跑到17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疼得我站都站不稳，坐在路边掰了半天脚，最后一瘸一拐走了快2公里，最终完赛时间是2小时21分，比我之前的最好成绩还慢了1分钟，我当时特别沮丧，觉得自己半年的训练都白费了，直到领到那块马超龙雀的奖牌，我摸着那匹昂首往前冲的马，突然就想开了：我虽然没PB，但是我抽筋了也没退赛啊，我哪怕走也走到终点了，我已经比那个遇到困难就想放弃的自己强多了啊。
那天在赛道上我还遇到了一个独臂的跑者,他的运动袖套上就印着马超龙雀的图案，我跟他一起走了几百米，他跟我说他3年前因为车祸失去了左臂，消沉了大半年，后来偶然看了个马超龙雀的纪录片，说这匹马在地下埋了两千年，挖出来的时候还是昂首挺胸的，一点都没垮，他当时就哭了，觉得自己凭什么就站不起来？后来他开始练跑步，3年跑了12个半马，现在还经常去特奥学校当志愿者，教那些身体有缺陷的小朋友跑步。“我跑步从来不为拿名次，就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跑多远，”他指着袖套上的马超龙雀笑，“你看这匹马，它也没跟谁比啊，它就是自己想跑，就一直跑下去了。”
后来我特意去查了马超龙雀的考古细节,才知道很多人都误解了它的造型：它脚下的龙雀不是被它踩在脚下的“失败者”，是和它一起飞的伙伴，龙雀回头的动作，更像是在跟背上的马说“你跑得可真快，我们一起往前啊”，你看，我们老祖宗两千年前就懂的道理，我们现在反而经常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内卷，不是要你把别人都甩在后面，是要你超越昨天的自己，是要你和同好一起享受往前跑的快乐。
这几年我们总在讨论“中国体育该往哪里走”，其实答案早就藏在马超龙雀身上了，我们不需要只盯着领奖台上的金牌数，我们更应该看看有多少普通人愿意走出家门动起来：是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是夜跑的时候擦肩而过的年轻人，是骑着自行车翻山越岭的大爷，是第一次站在马拉松起点的新手，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输赢，是生命力，是你哪怕跑不动了走也要走到终点的韧性，是你哪怕没有天赋也敢站在赛道上的勇气。
我跑完兰马的第二天,沿着黄河边散步，看到好多跑友都把那块马超龙雀的奖牌挂在包上，风一吹就晃来晃去，阳光落在青铜色的奖牌上，亮得晃眼，那一瞬间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那匹跑了两千年的奔马，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它跑过了丝路的戈壁，跑过了千年的时光，现在正跟着我们这些普通人，沿着跑道、沿着公路、沿着山间的小路，一直往前跑，风从我们耳边吹过的时候，那就是它在给我们鼓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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