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郊区的一个商业球馆门口,我陪着侄子挤在几十号家长的队伍里吹了俩小时冷风,所有人手里都攥着皱巴巴的培训合同,对着已经锁死的培训班大门挨个打负责人的电话,听筒里永远是重复的“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我侄子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在这家叫“星跃篮球”的机构上课,到现在整整3年,前前后后交了快3万8的学费,本来上个月机构还说要带他们去打省青少年篮球联赛的U12组,孩子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新的护臂和球鞋,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就去球馆练到晚上九点,结果临到比赛前一周,机构直接人去楼空,连群都解散了。
作为一个写了5年体育行业内容的作者,我这些年跟着跑过不少青训机构,见过真心扎根基层教孩子打球的老教练,也见过太多把体育培训当快钱赛道割韭菜的生意人,说白了,现在不少市面上的青少年体育培训班,根子上就是烂的。
我亲眼见的培训班乱象,比你想象的还离谱
我第一次对这家“星跃篮球”产生质疑,是去年夏天陪侄子去上暑假集训课的时候,那天本来安排的是体能训练,带他们组的教练迟到了快40分钟,来了之后满身酒气,连哨子都拿不稳,训练的时候就让孩子自己绕着球馆跑圈,他坐在边上刷短视频。
后来我跟球馆的保洁阿姨聊天才知道,这个教练之前是在附近送外卖的,之前自己平时爱打打野球,机构招不到人,给他开3000块钱的底薪加提成,他练了半个月的基础动作就来上岗了,连最基本的三步上篮都能走步,更别说什么青少年运动防护知识了。
就在这个教练入职的第三个月,队里一个叫浩浩的小男孩练折返跑的时候踩在了场边的矿泉水瓶上,整个人摔出去胳膊骨折,家长找机构要说法,机构的负责人居然说“是孩子自己乱跑不注意安全,我们没责任”,最后家长闹到派出所,才勉强要到了一半的医药费。
更离谱的是各种巧立名目的收费:所谓的“等级晋级赛”,交299块钱报名费,其实就是在自己球馆里跟别的班的孩子打个友谊赛,最后给个成本5块钱的塑料奖牌;定制队服收399一套,我淘宝搜了同款速干面料,一套拿货价才42块钱;还有什么“冠军教练私教课”,300块钱一小时,所谓的冠军教练,只不过是之前在大学校队打过替补,连正经的教练资格证都没有。
我之前在家长群里提醒过好几次,说大家留个心眼,别一下交太多学费,结果还有家长说“人家机构规模这么大,还能跑了不成?再说现在中考体育占分越来越高,花点钱让孩子练出个特长,以后升学也能加分”,我当时就知道,这帮人吃准的就是家长的这份焦虑。
好好的青训赛道,怎么就成了割韭菜的温床?
我前几年跟一个开球馆的朋友聊天,他跟我说,现在开青少年体育培训班,是门槛最低的赚钱生意:不需要你有什么专业资质,甚至不需要你自己租场地,跟球馆谈好分成,招到学生了给球馆分30%就行,空手套白狼;教练随便找,大学生、野球爱好者,只要能哄着孩子开心,能让家长续课就行;营销更简单,去学校门口发传单,9.9块钱3节体验课,来体验的只要夸两句孩子“有天赋”,十个有八个都会报名。
为什么这几年青训机构跑路的新闻层出不穷?本质上就是成本太低,跑路的代价太小了,我见过最夸张的一个机构,收了200多个孩子的年卡费,一共一百八十多万,负责人拿着钱直接消失了,连个正经的营业执照都没有,家长报警都找不到人。
说白了,这股歪风就是被“中考体育提分”的风口吹起来的,以前家长报体育班,就是想让孩子放学了有个地方玩,锻炼身体,现在不一样了,体育占分从30分涨到50分,有的地方甚至涨到了100分,跟语数英平起平坐,家长的焦虑一下就上来了:别人都在练,我家孩子不练,到时候中考差个几分,上不了好高中怎么办?
商家就吃准了这份焦虑,各种营销话术层出不穷:“三个月包你中考体育满分”“练两年保你拿二级运动员证书,高考降分录取”“我们跟省队有合作,优秀孩子直接保送”,真要较真你就会发现,这些承诺没有一个能兑现的,钱交出去了,人家想怎么糊弄你就怎么糊弄你。
更讽刺的是,那些真心想做青训的教练,反而赚不到钱,我认识一个老教练,以前是省队退下来的,在社区开了个篮球班,一个学期才收800块钱,每次上课都给孩子准备免费的矿泉水和创可贴,教动作抠得特别细,怕孩子受伤,热身都要做20分钟,结果干了两年快干不下去了,因为家长觉得他“不会来事”,不会夸孩子,不会忽悠家长续课,反而愿意去报那些一年两万多、教练嘴甜会营销的贵价班。
被糟蹋的不只是钱,是孩子对运动的那份热爱
很多家长觉得,反正钱也不多,就算被坑了也无所谓,就当给孩子找个地方玩了,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些稀烂的培训班,糟蹋的不只是你的钱,是孩子对运动的那份热爱。
就说我侄子,以前特别喜欢打篮球,放学回家抱着球在楼下能拍一个小时,自从机构跑路之后,他把之前买的球衣球鞋都塞到了衣柜最里面,半年多没碰过篮球,我好几次喊他去楼下打球,他都摇摇头说“不想打,打了也没用,反正也打不了比赛”。
我之前还在家长群里见过一个叫朵朵的小女孩,当时才10岁,有点胖,妈妈想让她学篮球减减肥,结果带她的那个教练,天天当着所有小朋友的面骂她“笨得像猪一样,跑都跑不动”,后来朵朵说什么都不肯再去上篮球课,连学校的体育课都请假,跟妈妈说“我就是笨,我什么运动都做不好”,后来妈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疏导了快半年才好。
我一直觉得,青少年体育培训的根本,不是教孩子拿多少奖,考多少分,是让他们爱上运动,养成一辈子锻炼的习惯,是让他们在打球的时候学会团队合作,学会输了也不气馁,学会赢了也不骄傲,那些稀烂的机构,根本不管这些,他们眼里只有怎么让家长续课,怎么赚更多的钱,为了让家长看到“效果”,让几岁的孩子反复练枯燥的应试动作,稍有不对就骂,根本不管孩子喜不喜欢,会不会受伤。
前阵子我看数据,说现在我国的体育培训行业市场规模已经超过了3000亿,每年还有30%以上的增速,看起来是一片繁荣,但背后呢?是多少机构拿着“素质教育”“体育强国”的幌子当遮羞布,干的都是割韭菜的勾当,要是根基都烂成这样了,市场规模再大又有什么用?
普通家长选体育培训班,这3个坑一定要避开
我这些年见过太多被坑的家长,也总结出了几个选体育培训班的经验,今天说给大家听,能避一个坑是一个坑:
第一,别信任何“保过”“保送”“包拿证”的营销话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现在中考体育的标准都是公开透明的,只要孩子平时多锻炼都能达标,根本不需要花几万块钱报什么保过班;至于二级运动员证、保送省队这种事,全国一年能拿证的青少年没多少,真有天赋的孩子,体校早就找上门了,轮不到培训班来给你保证。
第二,绝对不要买超过3个月的课,尽量按次付费,现在国家早就有规定,培训机构的预付费不能超过3个月,凡是让你交半年、一年甚至好几年学费的,大概率就是想卷钱跑路,别觉得机构规模大就不会跑,我见过连锁的体育培训机构,一夜之间全国十几家店全关门的,家长哭都没地方哭。
第三,试课的时候别光看孩子开不开心,多看细节,首先要查教练的资质,正经的教练都有国家体育总局或者项目协会发的教练资格证,不是随便印的什么结业证;其次看教练会不会关注每个孩子的状态,会不会纠正错误动作,有没有配备基础的医疗物资,场边有没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看着,避免孩子受伤。
我侄子后来我给他找了家社区开的公益篮球班,教练是体院篮球专业的研究生,一个学期才收1200块钱,上课的时候特别有耐心,孩子动作错了也不骂,蹲下来慢慢给讲,上周他们队去打区里的青少年篮球赛,拿了U12组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我侄子抱着奖牌笑的合不拢嘴,回家之后跟我说“小叔,我以后想当篮球运动员”,我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啊。
最后想说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么多年,一直坚信一个道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赚多少钱,是让人健康,让人快乐,尤其是青少年体育,是整个体育行业的根,如果根都被这帮赚快钱的人搞烂了,那我们谈什么体育强国,谈什么产业发展,都是空话。
也希望相关的监管能再严一点,把那些没有资质、割完韭菜就跑的机构都清出去,也希望那些做体育培训的从业者,能有点良心,你赚的不只是家长的学费,是孩子的童年,是他们对运动的热爱,当然也想给各位家长提个醒,别被焦虑裹挟了,报班之前多考察考察,别把孩子的热爱,送到那帮人手里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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