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展示柜里摆着十几块马拉松奖牌,旁边却放着一只洗得发白、鞋尖补了3个补丁、鞋底还掉了半块的旧亚瑟士跑鞋,每次朋友来家里做客问起这只鞋的来头,我都会笑着说:“这是我所有收藏里最值钱的东西,当年买它只花了22美金。”
22美金的“天价”跑鞋,是19岁穷学生收到的最贵重的体育礼物
2011年我在武汉读大二,175的身高体重飙到了182斤,体测1000米跑了5分半钟,排在全班倒数第二,体育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跟我说:“再胖下去你毕业都成问题。”我那时候才下定决心减肥,最先想到的运动就是跑步,可去运动用品店逛了一圈,稍微带点缓震功能的跑鞋最少也要三四百,我每个月生活费才1200块,吃饭就要花掉800,实在舍不得掏这个钱,只能穿几十块的帆布鞋绕着操场跑,每次跑3公里膝盖就疼得要缓好几天,跑了半个月不仅没瘦,还因为膝盖积水去了趟医院,花了两百多医药费,心疼得我半个月没敢吃肉。
刚好那时候我表姐去加州大学做访问学者,我跟她吐槽了一句跑步买不起鞋伤膝盖,过了半个月我就收到了她从美国寄来的包裹,里面就是这双藏蓝色的亚瑟士入门款跑鞋,附的小票上印着折后价:22美金,按照当时6.5的汇率算,这双鞋才143块钱,比国内同款便宜了一半还多,而且刚好是我的43码,是表姐逛奥特莱斯的时候碰到的断码折扣款,我至今都记得第一次穿它跑步的感觉,之前穿帆布鞋落地的时候震得脚后跟发麻,这双鞋踩下去软乎乎的,当天晚上我跑了5公里,膝盖一点都没疼,回到宿舍我抱着鞋翻来覆去看了好久,舍友还笑话我:“不就是一双破跑鞋,至于当个宝贝吗?”
那之后这双鞋就成了我形影不离的伙伴,武汉的冬天湿冷,晚上零下几度我裹着20块钱的旧卫衣,穿着它绕着操场跑10圈,跑的满头汗回到宿舍,鞋垫都能拧出水来,我就把它放在暖气片上烤一烤,第二天接着穿,第一次把鞋尖磨破是2012年学校的迷你马拉松,10公里的赛程下着小雨,我跑的时候没注意踩到了路牙子,鞋尖划了个一厘米的口子,我妈后来来学校看我,说要给我买双新的,这双扔了算了,我死活不肯,自己花3块钱买了支补鞋胶,仔仔细细把口子补好,接着穿,3个月之后我瘦了30斤,体测1000米跑了3分40秒,拿了满分,体育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小子真的是拼”,只有我知道,这成绩有一半要归功于这双22美金的跑鞋。
穿22美金的跑鞋赢了千元碳板鞋对手,我第一次懂了体育的核心从来不是装备
2015年我毕业去杭州工作,攒了点钱,也陆续买了好几双几百块的跑鞋,但每次跑10公里以内的短距离,我还是习惯穿这双旧亚瑟士,虽然鞋底已经磨平了小半,鞋侧的品牌logo都磨得看不清了,但脚感实在太舒服,穿了4年早就跟我的脚型严丝合缝。
那年我报名了杭州马拉松的迷你马项目,检录的时候我旁边站了个穿一身专业运动服的大哥,胳膊上贴着肌效贴,腕上带着大几千的运动手表,脚上穿的是当时刚出的耐克next%碳板鞋,我之前刷测评见过,那双鞋当时要1600多块钱,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房租,那大哥正跟身边的朋友吹牛:“我这鞋全掌碳板,回弹特别好,今天10公里我随便进40分钟。”他低头瞟了一眼我脚上的旧跑鞋,眼神里带了点不屑,我也没在意,就笑了笑。
发令枪响之后那大哥冲的特别快,前2公里就把我甩了几十米,我一直按自己平时5分20秒的配速慢慢跑,跑到5公里补给点的时候,我看见那大哥蹲在路边揉肚子,已经岔气跑不动了,我超过他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他摆了摆手一脸痛苦,最后我10公里跑了42分17秒,在几千个参赛选手里排到了前20%,过了快20分钟我才看见那大哥慢慢走过来,满头大汗,一身的专业装备都皱巴巴的,后来在拉伸区碰到他,他看见我脚上的旧鞋特别惊讶,问我:“你这鞋穿了多少年了?跑这么快?”我跟他说这鞋22美金买的,穿了4年,跑了快3000公里了,他眼睛都瞪圆了,说“我这鞋1600买的,这是我第一次跑,连5公里都没撑下来”。
那天我第一次特别明确的有了一个观点:很多人都搞错了体育的本质,体育是人的运动,不是装备的秀场,现在网上随便一搜“跑步入门”,出来的全是“没有这3件装备别去跑步”“入门跑鞋低于1000块别买,容易受伤”,好像你不把全副武装买齐,连下楼跑两步的资格都没有,我见过太多人花几千块买了顶级碳板鞋,跑了两次就放在家里积灰,最后挂在咸鱼半价都卖不出去;也见过高中生攒3个月生活费买1600的篮球鞋,第一场球就崴了脚,因为他觉得穿了好鞋就可以随便跳,根本没练过脚踝力量,最后医药费花了2000多,得不偿失,对普通人来说,你连每周3次每次5公里的跑量都没有,再好的碳板鞋对你来说都是负担,因为碳板需要足够的肌肉力量去驾驭,力量不够反而会给膝盖更大的压力,与其花大价钱买装备,不如先花点时间把基础能力练上来。
22美金的跑鞋退休那天,我终于懂了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成绩
这双鞋我一直穿到了2020年,本来我以为它能陪我更久,没想到最后是我10岁的侄子给它“办了退休”,那时候我侄子刚上四年级,体重130斤,体育课跑步次次倒数,我姐让我带他锻炼减肥,我本来想给他买双新的儿童跑鞋,结果他来我家玩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我放在鞋柜上的这双旧亚瑟士,指着鞋上的补丁说:“叔叔这鞋好酷啊,还有补丁,我能不能穿这个跑步?”我给他垫了两双厚鞋垫,刚好能穿,就带着他去家旁边的操场跑。
第一次跑他刚跑了1公里就蹲在地上哭,说太累了不想跑,我就坐在他旁边给他讲这双鞋的故事,跟他说叔叔19岁的时候比你还胖,穿这双鞋跑了3个月瘦了30斤,跑不动的时候就数路边的树,数到10棵就多跑10步,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侄子听完抹了抹眼泪,爬起来又跟着我跑了1公里,那之后他每周六都来我家,非要穿这双鞋跟我跑步,跑了半年他瘦了15斤,体育课800米跑了全班第五,老师都夸他进步大。
后来他报了学校运动会的1500米项目,非要穿这双鞋去比,我本来怕鞋太旧掉底子,特意给他粘了一遍鞋底,结果他跑到最后100米冲刺的时候,鞋底还是整个掉了,他就光着一只脚,举着掉下来的鞋底冲过了终点线,最后拿了第三名,他下来的时候脚都磨破了,举着铜牌和那只掉了底的鞋跑到我面前,一脸骄傲地说:“叔叔你看,你的鞋真的带来好运了!”那天我就知道,这双鞋的使命完成了,我把它洗干净,放在了展示柜里,跟我这些年拿的所有奖牌放在一起,它的位置比任何一块金牌都显眼。
那天我也突然想通了,我们普通人热爱体育,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跑赢所有人拿冠军,也不是为了拍个照发朋友圈炫耀自己的装备,更不是为了达到什么专业级的成绩,是你胖到连楼梯都爬不动的时候,想要改变的决心;是你跑的喘不上气的时候,咬着牙多跑100米的坚持;是你把自己的热爱传递给下一代,看着小孩踩着你当年的鞋,往前跑的时候那种温暖,这双22美金的鞋承载的这些记忆,比我后来买的所有几千块的跑鞋加起来都值钱。
别让“装备崇拜”,掏空了普通人对体育的热爱
我跑步跑了12年,现在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40分,家里大大小小的跑鞋有7双,最贵的碳板鞋2000多,但我平时训练穿的最多的,还是300多块的国产训练鞋,只有比赛的时候才会穿碳板鞋,经常有刚入门的跑友问我,刚开始跑步是不是要买双好鞋,我都会跟他们说:“你先穿你家里现有的鞋,下楼跑3次,每次能跑3公里,再考虑买跑鞋,买你能承受的价格里最合脚的就行,不用买贵的。”
现在的商家太会制造焦虑了,把体育和高端消费牢牢绑定在一起,好像你不穿1000块的跑鞋就不配跑步,不买专业的健身卡就不配健身,不买几千块的滑雪板就不配滑雪,把本来门槛极低的体育运动,变成了普通人高攀不起的“高端爱好”,我之前在公园见过一个奶奶,穿着布鞋、拿着收音机,每天跑5公里,跑了20年,今年72岁了身体比年轻人还硬朗;也见过穿拖鞋打野球的小伙子,技术比那些穿限量款球鞋的人好太多,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它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不管你穿22美金的旧鞋还是2000块的碳板鞋,只要你肯花时间练,你就能得到回报,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跟你花了多少钱买装备一点关系都没有。
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我翻到了当年那双鞋的小票,皱巴巴的纸上22美金的字样还清晰可见,12年过去了,22美金可能连现在很多新款球鞋的配件都买不到,但它却给我带来了12年的健康生活,带来了坚持下去的韧劲,也把对运动的热爱传递给了我的侄子,其实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参与体育的成本从来都不高,你不需要花几千块买装备,不需要请昂贵的私教,只要你愿意下楼,迈开腿跑两步,投两个篮,哪怕穿的是20块钱的帆布鞋,你也比那些躺在家里刷装备测评的人,更懂体育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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