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总觉得，足球的感动要么是世界杯决赛补时绝平的嘶吼，要么是顶级联赛夺冠时全场大合唱的震撼，直到去年夏天蹲完CUFA（中国大学生足球联赛）南区赛的一场淘汰赛，我才发现：最戳人的足球其实离我们不到100米，就在你我都读过的大学校园操场上，藏在洗得发白的球衣、磨破的鞋钉和看台姑娘哭花的眼线里。
那天广州的气温直逼38度，我站在观众席的阴凉处还晒得后背发烫，场上岭南职业技术学院的门将阿哲已经扑了三个单刀，右手的肌效贴早就被汗水泡得开了边，加时赛最后一分钟对方获得点球，我手里的矿泉水瓶都被捏变形，就看着这个19岁的小子横向飞出去把球扑在怀里，整个人重重砸在草皮上，队友冲上去压成一团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还在笑，露出来的手套指尖已经磨破，渗着点血印子，终场哨响的时候，全队跑向替补席，把腿上绑着支具的17号球员小远抬起来绕场，看台上一个脸上写着“17”的姑娘蹲在地上哭，面前摆着的应援牌是用硬纸板手写的，边缘被汗浸得发皱，那一幕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你说这场景比不过世界杯的名场面吗？在我心里，它比任何顶级赛事都鲜活——因为场上跑的这些小子，前一天可能还在食堂跟你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还在熬夜赶老师布置的课程论文。
你以为CUFA只是学生球赛？那是没见过把生活费砸在球袜上的傻子们
很多人对CUFA的印象还停留在“学生随便玩玩的业余比赛”，但只要你深入过任何一支参赛队的日常，就会知道这群人对足球的疯劲，半点不比职业球员少。 阿哲他们队大一刚组队的时候，连个正经战术板都买不起，队长从淘宝淘了个9块9的白板，用马克笔画战术，擦多了板上全是印子，到后来全队都能顺着印子想起大一打预选赛的第一个进攻战术是什么，平时训练完大家AA买功能饮料，6块钱一瓶的宝矿力要兑半瓶矿泉水，就为了能多喝两口；队里的边锋为了攒钱买一双适合人造草的碎钉鞋，吃了一个月的泡面加卤蛋，最后鞋拿到手的时候，抱着鞋在宿舍转了三圈；为了赶这次南区赛，队里的后腰把好不容易拿到的互联网大厂实习面试给推了，我后来问他后悔吗，他挠挠头笑得傻气：“实习以后还能找，CUFA我要是毕业了，这辈子都打不了了啊。” 我还见过更疯的：西北赛区的一支师范大学队，因为学校操场翻新，全队每天坐40分钟公交去隔壁职高的操场训练，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练完脱下来的球袜硬得能立在地上；还有南方的一支专科院校队，预选赛的时候凑不齐报名费，全队去学校食堂帮忙打了半个月的饭，赚的钱刚好交了报名费，最后赢了比赛的时候，食堂阿姨还站在窗口给他们挥手加油。 我一直觉得，总有人吐槽CUFA的竞技水平不如职业联赛，其实是搞错了这项赛事的意义：它从来不是为了选拔顶级球员存在的，它是给所有没进过职业梯队、但爱了足球十几年的普通小孩，一个“不用靠足球吃饭，但可以为足球拼命”的舞台，职业足球的门槛太高了，大多数人从小学踢到高中，都没有机会站在正式的赛场为集体赢一次，而CUFA就是给了这些人一个青春的出口：你可以带着你的学校名字站在场上，赢了有人为你欢呼，输了有人陪你擦眼泪，这份归属感,是野球场上踢一辈子都换不来的。
我见过最动人的球迷，是把室友的球衣号码写在脸上的姑娘
那天哭花眼线的姑娘叫小棠，是小远的同班同学，也是球队的“后勤部长”，小远是队里原来的主力边锋，赛季前训练的时候被对方铲断了十字韧带，医生说至少要休养半年，肯定赶不上这次南区赛了，小远受伤那天，全队在医院走廊蹲了一排，没人说话，队长把刚打印好的参赛名单拿出来，还是把17号写在了上面。 之后的每场比赛，小棠都会组织全班20多个人来加油，把小远的17号球衣挂在看台最前面的栏杆上，那件球衣的胸口还有个破洞，是上次打预选赛的时候被对方后卫的鞋钉刮的，小远之前一直舍不得补，说那是“军功章”，小棠每次都用马克笔把17写在脸上，举着个纸板喊得比谁都凶，她不懂越位不懂角球战术，只知道穿蓝衣服的是自己人，球往对方门里踢就对了，那天球队赢了晋级全国赛，小远坐在替补席上哭，小棠在看台上哭，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挥手，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就懂了为什么CUFA的观众喊声总是比职业赛场还大：因为喊的人都知道，场上跑的那些人，昨天还跟他们一起赶早八、一起吐槽辅导员、一起在群里抢奶茶红包，这份联结是刻在生活里的，不是靠营销和门票堆出来的。 我还在东北赛区见过更夸张的球迷：零下十度的天，看台上面站着几百个学生，举着围巾唱校歌，有人的耳朵都冻红了还在喊，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远远看去像一片白花花的海浪，后来我问其中一个男生冷不冷，他说：“冷啊，但我们队上次进决赛还是10年前，我今天要是不来，以后毕业了想起来肯定后悔。” 你看啊，CUFA的球迷从来不是“主队的消费者”，他们是球队的一部分，是把自己的青春碎片嵌进了每一场比赛里，所以每一声加油都带着温度,每一滴眼泪都真真切切。
从CUFA走出来的人，后来都把足球纹在了脚踝上
去年年底我在深圳的一个业余球赛上又见到了阿哲，他已经毕业做了互联网运营，那天穿的还是当年CUFA的门将服，背后印着他的名字和学校的缩写，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胸口的logo还亮着，对手笑他这衣服都过时了还穿，他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头也没抬：“这衣服上的汗渍是我这辈子最光荣的印记，穿它守门，我就没输过。” 他说当年那支球队的群现在还活跃着，每次CUFA新赛季开打，大家都在群里赌奶茶，谁猜错比分就请全队喝；小远现在已经康复了，回了老家的足球青训机构做教练，每次给小朋友上课都要把自己当年打CUFA的视频放给他们看，跟小孩说“你们不用纠结要不要走职业，好好读书好好踢球，以后就能站在CUFA的赛场上，给你的学校争光”；当年推了实习的那个后腰，现在在一家体育公司做赛事运营，刚好负责CUFA的广东赛区，他说“我当年没机会拿全国冠军，现在我要给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搭个台子，让他们拿”。 我见过太多从CUFA走出来的人：有人把当年的号码纹在了脚踝上，有人把参赛证夹在毕业证里，有人做了足球记者，有人开了足球主题的奶茶店，有人哪怕工作再忙，每周六都要去野球场踢两个小时，球衣背后永远印着当年的CUFA队号，总有人说毕业之后青春就结束了，但CUFA给的记忆是一辈子的，你走到哪，只要看到那个黄绿相间的logo，就会想起当年在球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肯下场的自己，想起队友递过来的半瓶矿泉水，想起看台上面那个为你喊破嗓子的人，想起你曾经不需要考虑房租、不需要考虑KPI,只需要为了一个进球拼尽全力的日子。
为什么我们总说CUFA是中国足球最不该被忽略的土壤？
我之前做足球行业调研的时候，总听到有人说“中国足球没人踢”，但每次去大学校园看CUFA，我都觉得这句话特别扯：你去看看每场比赛场边围的观众，看看那些放学了就抱着球往操场跑的小孩，看看那些毕业了还惦记着母校球队成绩的校友，怎么会没人爱踢球？ 其实之前大家不爱踢球，本质上是没有出路：你要是从小练球，就只能放弃学业走职业梯队的独木桥，踢不出来这辈子可能就毁了，所以大多数家长都不愿意让孩子踢球，但CUFA的存在，就是给了所有爱踢球的小孩一个新的选择：你不用在“读书”和“踢球”里二选一，你可以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在CUFA的赛场上展现自己，要是真有天赋，就有机会被职业俱乐部选中走职业道路，现在北理工、河海大学的很多球员，都已经在中甲中乙踢上了主力，甚至有入选过国家队的；要是没有走职业的天赋，你也可以拿着大学文凭找个好工作，一辈子把足球当爱好，哪怕只是周末去野球场踢踢，也是在为中国足球的土壤添砖加瓦。 去年CUFA的全国总决赛，线上观看人数破了2000万，线下的赛场挤满了来观战的中小学生，我看着那些小孩眼睛发亮地盯着场上的大学生球员，突然就觉得中国足球的未来真的没那么差：当越来越多的小孩知道，踢球不是只能走职业这条路，你可以读书踢球两不误，还能站在全国的赛场上为学校争光，自然就有更多人愿意拿起足球。 现在新赛季的CUFA又开打了，如果你现在还在大学校园，有空不妨去操场看看吧：你会看到一群晒得黢黑的小子在场上喊得嗓子都哑了，场边的姑娘举着简陋的硬纸板应援牌，地上堆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风一吹还能闻到球衣上的汗味和旁边小卖部的烤肠香，那就是最鲜活的足球，比任何顶级赛事都动人，因为那里面藏着的，是每一个普通人最没有顾虑的青春，是我们曾经为了热爱不顾一切的样子。 而这些，就是CUFA存在的意义,也是中国足球最珍贵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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