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被Ashlyn戳中,是2023年纽约布鲁克林的一场青少年女足训练营的路透图里:留着寸头、手臂爬满纹身的她蹲在地上,和一个攥着门将手套、眼睛哭得通红的黑人小女孩脸贴着脸说话,她的国家队训练服外套披在小女孩身上,大了整整一圈,后来我在她的播客里听到了这件事的后续:小女孩12岁,是家里第一个踢足球的孩子,当天选拔赛因为扑丢了两个球被教练骂了两句,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当门将的料,蹲在场地边哭,Ashlyn跟她说:“我12岁那年第一次打正式比赛,最后一分钟扑丢了绝杀远射,躲在更衣室哭了三个小时,连我爸递来的冰淇淋都不想吃,你现在比我那时候勇敢多了,至少你还敢站在球场上。”
那天训练营结束,Ashlyn把自己2019年世界杯决赛戴过的手套送给了这个小女孩,手套内侧写着她写了十几年的座右铭:“别让任何人定义你能站在哪里。” 我关注Ashlyn快5年了,见过她站在世界杯领奖台上举着金手套笑的样子,见过她在发布会上硬怼足协官员的样子,见过她抱着自己的孩子在海边散步的样子,我一直觉得,她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完美运动员”,但她活成了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从被劝退的“野丫头”到国家队冷板凳:我的命运我自己说了算
Ashlyn的足球之路,从一开始就没按“标准答案”走,她出生在佛罗里达的一个普通小镇,小时候留着比男孩还短的寸头,爬树、打棒球、踢足球样样都来,10岁那年被足球教练选中当门将,结果练了不到半年,教练就找她爸妈谈话:“这孩子太野了,一点都不像女孩子,门将需要沉稳安静,她不适合吃这碗饭。” 那天Ashlyn躲在门后听完了全程,第二天自己抱着球去了球场,对着墙练了一下午扑球,晚上回家的时候手掌磨得全是血泡,她跟爸妈说:“他说我不适合我就不适合了?我偏要当最好的门将。”
17岁那年她打高中联赛,扑救的时候摔断了锁骨,医生说她的肩关节受损,以后就算重返赛场,也做不了高强度的侧扑动作,“当个业余爱好玩玩就行,别想着走职业了”,那是她人生第二次被人判“死刑”,但她偏不认命,养伤的3个月里,她每天戴着固定支具去训练场,坐着练手部反应速度,伤刚好就每天加练100次侧扑,扑到旧伤复发疼得睡不着觉,就吃止疼片扛着,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在自传里写的一个细节:那段时间她的手套磨得特别快,基本上半个月就能磨破一双,家里条件不算好,她就自己补手套,补到后来手套上的补丁比原来的布料还多,“那时候我就想,我多扑一个球,这些补丁就都值了”。
后来她凭着一身韧劲进了大学女足队,又在2009年选进了美国国家队,但是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只是排第三的替补门将,连坐了4年冷板凳,2011年女足世界杯,她跟着队伍去了德国,全程一分钟上场时间都没有,只能在替补席上看着队友比赛,赛后庆祝的时候,她拿着奖牌站在队伍最边上,连镜头都抓不到她的脸,那时候身边很多人劝她:“你已经进国家队了,就算打不上主力,以后退役也能找个好工作,别那么拼了。”但她还是每天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首发门将训练结束了,她主动留下来当陪练,扑到手指脱臼,掰回来继续练。
我一直觉得,体育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天赋型选手,最缺的是那种坐了五六年冷板凳,还愿意每天多练100次扑球的“傻子”,我们总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很多人不知道,大部分金子在发光之前,都在泥土里埋了十几年,要是自己先放弃了,就算有人挖你,你也早就变成石头了,Ashlyn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她从来不信别人给她画的线,别人说她不适合当门将,她就偏要站在球门线上,别人说她打不上主力,她就偏要练到教练不能忽视她的存在,她的人生剧本,从来都是自己写的。
2019年的那个盛夏,她站在球门线上活成了无数人的光
2019年法国女足世界杯,34岁的Ashlyn终于成了美国队的首发门将,我到现在都记得决赛那天的场景:对阵荷兰队的第60分钟,荷兰前锋单刀突进,Ashlyn整个人飞出去扑球,膝盖狠狠撞到了门柱上,我在屏幕前看着都疼,结果她爬起来甩了甩腿,冲着后防线大喊了一句“集中注意力”,转身就回到了门线上,那场比赛她零封对手,美国队拿了冠军,她也拿到了世界杯金手套,赛后庆祝的时候,她把球衣脱了甩给看台,手臂上的纹身露出来,最显眼的是胸口那行字:“我是我自己的英雄”。
那时候她和队友阿里·克里格公开恋爱刚满一年,社交媒体上满是骂她的声音,有人说她“不务正业,把关注度都放在私生活上”,有人说“性少数球员就不该当国家队主力,带坏小孩”,甚至有人给她发死亡威胁,让她“滚出国家队”,决赛后的发布会上,有记者故意问她:“你觉得你的私人身份会不会影响国家队的形象?” 她当时盯着那个记者的眼睛说:“我首先是Ashlyn,是一个练了22年球的门将,我站在这里是靠我扑的每一个球,不是靠我的性取向,如果我站在这里,能让某个躲在柜子里的小孩知道,他没有错,他也可以站在世界最高的赛场上,那我觉得比拿冠军还有意义。”
那段话我当时存了好久,后来我看到她在社交账号上晒出一封粉丝的邮件,是一个16岁的同性恋小女孩写的,女孩说她之前因为喜欢女生被校园霸凌,不敢穿球衣去学校,甚至想过自杀,直到看到Ashlyn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大大方方面对所有质疑,她才敢告诉爸妈自己的性取向,现在已经加入了学校的女足队,“我未来也想当门将,像你一样”,Ashlyn给她回了邮件,还给她寄了自己的签名球衣,球衣上写着:“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足够耀眼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说体育要传递正能量,但是很多人对正能量的理解太窄了,好像赢了比赛喊几句爱国口号就是正能量,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正能量,是你明知道站出来会被骂、会被攻击,还是敢告诉那些跟你有一样经历的人:你没有错,你也可以拥有想要的人生,Ashlyn拿过两次世界杯冠军,拿过金手套,这些荣誉当然很耀眼,但在我心里,她最了不起的成就,是活成了无数边缘小孩的光,让他们知道,就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也可以站在最亮的地方。
退役之后的人生,她把球门线变成了更多人的起跑线
2023年1月,37岁的Ashlyn正式宣布退役,结束了自己27年的足球生涯,很多人以为她会像其他明星球员一样,去当教练,或者进娱乐圈捞钱,但是她没有,退役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专门给低收入家庭的女孩免费提供足球装备和训练费用,她还和几个退役的女足运动员一起,在全美各个城市开免费的青少年女足训练营,专门收那些家里条件不好、没人支持踢足球的女孩。
去年有媒体报道过她资助的一个14岁拉美裔女孩的故事:女孩住在得克萨斯州的贫民区,爸妈是墨西哥移民,打三份工才能养活一家人,女孩特别喜欢守门,但是家里连买手套的钱都没有,只能用旧袜子缝成手套练球,Ashlyn知道这件事之后,不仅给她交了训练营的所有费用,还每个周末抽两个小时,远程给她指导扑救动作,今年年初,女孩入选了美国U15青少年女足集训队,她给Ashlyn寄了自己第一双正式比赛的手套,手套上写着:“未来我要成为像你一样的门将,也要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
除了做公益,Ashlyn还一直在为女足运动员的权益发声,2022年美国女足和足协打官司要同工同酬,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签字的球员,当时有人劝她:“你马上就要退役了,别得罪足协,以后不好混。” 她直接在社交账号上晒出了自己手上的伤的照片:3次骨折,17针缝合,手指上的茧子厚到剪指甲都要磨半天,配文写着:“我这双手拿了两个世界杯冠军,美国男足连世界杯八强都没进过,凭什么他们的奖金是我们的两倍?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以后的小女孩踢足球,不用一边打零工一边训练,不用因为赚不到钱放弃自己的梦想。” 后来美国女足终于争取到了同工同酬的待遇,发布会上Ashlyn站在队伍最前面,笑着哭了。
我之前和一个做青少年足球培训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很多人对足球的理解太功利了,好像拿冠军才是唯一的目标,其实根本不是,足球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那座奖杯,是传承,你年轻的时候受过的苦,走过的弯路,你不想让后面的小孩再受一遍,你把自己的光递给他们,让他们能走得更远,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Ashlyn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她当年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补了好几年破手套,现在她给所有买不起手套的小女孩送最好的手套;她当年因为是女孩被教练劝退,现在她告诉每个小女孩,你想当门将就去当,没人能拦着你;她当年因为性取向被骂,现在她告诉每个少数群体的小孩,你没有错,你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
前几天我刷到她的社交动态,她和妻子阿里带着两个孩子,去看纽约当地的少儿女足比赛,有一群小女孩冲过来要签名,她蹲下来给每个小孩都签了,还跟她们挨个击掌,配文写着:“我这辈子最棒的扑救,不是2019年世界杯的那个单刀,是接住了这些小女孩的梦想。”
其实我们喜欢体育,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奖牌和数据,是喜欢那些活生生的人,喜欢他们身上那股不服输、不认命、敢和全世界对抗的劲儿,喜欢他们在自己变好之后,还愿意回头给后面的人撑一把伞,Ashlyn就是这样的人,她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她脾气爆,爱怼人,纹身爬满了胳膊,但是她站在球门线上的样子,真的特别耀眼,她的故事告诉我们: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只需要站在自己想站的地方,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你就会成为自己的英雄,也会成为别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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