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攥着半瓶冰可乐蹲在杭州城北篮球公园的铁丝网外,看区里草根篮球联赛的决赛,最后3秒,穿洗得发白的13号湖人球衣的阿哲接队友传球,撤步、起跳、出手,篮球擦过对面防守队员的指尖划出一道弧线,空心落袋,97:96,绝杀,全场的欢呼声炸起来的时候,我看见阿哲攥着拳头吼了一句“斩将搴旗!”,他脚踝上的护具还露在球裤外面,那里面是去年摔车后打了半年才拆的三块钢板,医生曾经说他以后最好别碰剧烈运动。
那天的颁奖台就是球场旁边的台阶,奖品是每人一箱功能饮料和一个定制篮球,阿哲把篮球抱在怀里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总觉得“斩将搴旗”是职业赛场的专属名词,是梅西捧起大力神杯、是苏炳添跑进9秒83、是女排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瞬间,但其实这四个字从来没有门槛,每个敢和自己较劲的普通人,都配得上这份荣耀。
斩将搴旗从来不是职业赛场的专属
阿哲是附近汽配厂的机修工,今年32岁,打了快20年野球,去年冬天骑电动车赶夜班的时候摔了,脚踝粉碎性骨折,手术打了三块钢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刚能下地的时候连走路都一瘸一拐,医生反复叮嘱他,以后尽量别跑跳,不然年纪大了容易留后遗症。
那时候他刚好收到区里草根联赛的报名通知,他们厂队之前连续两年都倒在半决赛,去年就是输给了这次决赛的对手——由几个体育学院学生组成的“闪电队”,当时输了21分,阿哲那场崴了脚还打了全场,下来的时候连鞋都脱不下来,养伤的三个月里,他每天拄着拐坐在场边看队友练球,能走了就跟着做上肢训练,钢板拆了才一个月,就偷偷跟着跑篮,队友都劝他别玩命,他笑着说“我就想赢一次闪电队,不然这脚摔得都亏”。
决赛那天他打了整整38分钟,最后绝杀落地的时候踩了对面防守人的脚,疼得他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队友拉他起来的时候,他第一句话是“进了吧?”,赛后他把赢来的篮球带回家给5岁的女儿当玩具,跟孩子说“这是爸爸赢回来的军功章”。
我还在去年厦门半马的赛道上见过58岁的张阿姨,她扎着红头绳,运动服背后印着“打败高血脂”,跑两步就要扶着腰喘几秒,但脸上一直笑着,我跟她同路跑了两公里,她说四年前查出来三高加冠心病,医生说再不动就要放支架,那时候她连楼下超市走个来回都喘,后来跟着小区跑团从走1公里开始,慢慢能跑3公里、5公里,去年第一次报了半马,完赛的时候她从腰包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旗子,上面是7岁的孙女用蜡笔写的“奶奶斩将搴旗!”,她举着旗子拍了个朋友圈,底下全是老姐妹的点赞,她跟我说“我这一辈子没拿过什么奖,这次跑赢了高血脂,比我当年评上车间先进还高兴”。 这些年,总有人跟我说,斩将搴旗是给顶尖运动员准备的词,普通人凑什么热闹?但跑了越多市井赛场,见过越多普通人的高光时刻,我越觉得:这四个字从来没有身份门槛,你赢了盼了好几年的对手,是斩将搴旗;你战胜了困扰自己好几年的病痛,也是斩将搴旗;你哪怕只是第一次跑下3公里、第一次投进三分球、第一次学会游泳不呛水,只要你赢了那个曾经做不到的自己,你就配得上这四个字,体育从来不是只有顶端1%的人才能发光的领域,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邀请函,只要你敢站上赛场,你就有机会拿到属于自己的高光。
所谓斩将,斩的从来不是对手,是那个想逃的自己
我家附近的奥体公园有个盲人跑团,领队大刘是退役的省队短跑运动员,前年我跟着他们做过一次志愿陪跑,认识了19岁的小宇,他先天全盲,从小就很少出门,之前连自己下楼买东西都不敢,总怕摔,怕别人笑话,大刘找他来跑团的时候,他第一次站在跑道上,连步子都不敢迈,扶着陪跑员的绳子浑身发抖,第一次练跑100米摔了三次,膝盖破了流的血把运动裤都粘住了,他哭着说“我不想跑了,我本来就不是跑步的料”。
后来大刘天天去他家接他,慢慢练,从走100米到跑100米,再到1000米、1500米,练了一年半,去年他报名参加了省残疾人田径锦标赛的1500米项目,跑的时候鞋带开了,他没停下来,踩在鞋带上摔了出去,胳膊肘都蹭破了,陪跑员要扶他退赛,他推开了,爬起来接着跑,最后拿了第三名,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大刘哭,说“我终于斩了那个不敢出门的自己”。
我自己对这点也深有体会,前几年我是个标准的社畜,每天坐办公室十几个小时,体重最高到了180斤,爬三楼都喘,体检的时候脂肪肝、高血脂都找上门,医生说你再不动就麻烦了,那时候我跟着朋友去跑团,第一次跑3公里,跑了20多分钟,中间停了四次,跑完差点吐出来,当时就想放弃,觉得我不是跑步的料,后来咬着牙坚持,每周跑三次,从3公里到5公里,再到10公里,半年后我第一次跑完半马的时候,冲线的那一刻我也喊了一句斩将搴旗,那时候的快乐,比我当年拿年终奖的时候还要强烈,我知道我赢的不是什么专业选手,我赢的是那个每天下班就想躺沙发刷短视频、连楼都不想下的自己。
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就是觉得一定要赢别人才算赢,一定要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才算成功,但其实体育最核心的魅力,从来不是战胜别人,而是战胜自己,你斩的那个“将”,从来不是站在你对面的对手,是那个一遇到困难就想放弃的自己,是那个总觉得“我不行”的自己,是那个害怕失败不敢迈出第一步的自己,当你把这些念头都打败的时候,你就算没拿到第一名,也是自己的英雄。
搴旗的意义,从来不是举给谁看,是给自己的人生盖个戳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台盘村看村BA,决赛的最后一分钟,东道主台盘村队领先对面22分,教练把62岁的替补队员老吴换了上去,老吴打了40多年篮球,年轻的时候就是村队的主力,但是之前每次村BA的决赛他都因为要外出打工、要照顾家里老人各种原因没赶上,去年是他第一次站在村BA的决赛赛场上,上场没多久,队友给他传了个球,他在罚球线附近投了个两分,空心进了,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他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下场的时候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想在村BA的决赛上进个球,等了40年,今天终于把这面旗扛下来了,以后我跟我孙子吹牛都有资本了”,他穿的球鞋是孙子去年给他买的,鞋边都磨破了,他说这双鞋他平时舍不得穿,只有打重要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
我同事的女儿朵朵今年8岁,学花样滑冰学了两年,摔了无数次,胳膊腿上的疤从来没断过,上次考级之前她发烧到38度,大家都劝她下次再考,她非要去,最后滑完的时候,评委给她打了通过,她抱着教练哭,说她终于拿到了自己的第一枚考级奖章,她把奖章挂在自己的书桌前面,说这是她搴的第一面旗,以后还要拿全国冠军。
我经常听到有人问,普通人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在运动上,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出名,有什么意义?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直到见了这么多普通人的故事才明白,这些看上去“没用”的时刻,恰恰是我们人生里最闪光的时刻,你搴的那面旗,不需要多大的名气,不需要多少奖金,不需要全世界都为你欢呼,只要你知道你做到了之前自己做不到的事,你给自己的人生盖了个“我能行”的戳,这就够了,体育给我们的,从来不是什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是一种“我可以”的底气,是你遇到任何困难的时候,都能想起自己当年咬着牙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赢。
每个敢往前冲的普通人,都配得上“斩将搴旗”四个字
这两年我见过太多藏在市井里的“斩将搴旗”的时刻:上海街头足球赛上,外卖小哥组成的“骑手队”一路杀进决赛,赢了体育学院的学生队,他们说每天送完外卖就找地方练2小时球,之前有人笑话他们“送外卖的踢什么球”,赢球的那一刻他们举着奖杯喊“送外卖的也能斩将搴旗”;杭州的骑行联赛上,47岁的保洁阿姨骑完了100公里的赛程,她平时每天凌晨3点起来打扫马路,抽空闲时间练骑车,她说“我就想看看自己到底能骑多远”;还有我家楼下的广场舞比赛,平均年龄65岁的阿姨们拿了一等奖,领队的阿姨说“我们练了三个月,每天吃完晚饭就练,终于赢了对面小区的队,这也是我们的斩将搴旗”。
我们总觉得英雄都是站在聚光灯下的,都是拿着百万年薪的职业运动员,都是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世界冠军,但其实英雄也可以是你我身边的普通人:是那个带着钢板投进绝杀球的机修工,是那个58岁跑赢高血脂的阿姨,是那个看不见路却跑赢了恐惧的少年,是那个62岁终于在村BA上进了球的老农,他们没有聚光灯,没有专业的装备,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站在赛场上的时候,眼里的光和职业运动员没有任何区别。
上周阿哲他们队聚餐,我也去了,他脚踝还肿着,喝了半杯啤酒就红了脸,他说他接下来还要打明年的联赛,还要拿冠军,“斩将搴旗这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看着他手腕上他女儿给他画的卡通护腕,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年龄、有没有钱、有没有天赋,只要你敢拼,敢冲,敢战胜那个想放弃的自己,你就可以是自己的英雄,就配得上那句掷地有声的——斩将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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