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个象棋爱好者,不管你是天天蹲街头棋摊的老棋迷,还是没事在网上刷象棋视频的年轻人,你大概率都听过苗永鹏的名字,这个留着寸头、说话带着东北大碴子味的老头,是中国象棋界独一份的存在:他是拿过全国冠军的特级大师,也是被棋迷调侃“赢过所有顶尖棋手、也能输给业余新手”的“特大质检员”;他下快棋的速度快到被网友误会开外挂,年过六十还天天泡在网上和00后小孩对弈,直播间里最多的弹幕就是“苗叔这手速,我连棋子都没看清他就将死了”。
在我看来,苗永鹏最难得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过多少奖杯、赢过多少高手,而是他活成了所有体育爱好者最羡慕的样子:一辈子只做自己热爱的事,从来不为成绩、名声绑架,下得痛快比什么都重要。
胡同里摸出来的野路子棋王,快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苗永鹏的棋不是在少年宫学的,是在沈阳皇姑区的街头棋摊“熏”出来的。 1964年他出生在沈阳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象棋,他就捡硬纸板自己剪棋子,用粉笔在单元楼门口的地上画棋盘,拉着邻居小孩蹲在地上下,后来他发现家附近的副食店门口有个常年摆的棋摊,下班之后总有几十个大爷围在那下棋,他就天天放学背着书包蹲在旁边看,饭都忘了吃,看了整整半年才敢上手跟人对弈。 1980年夏天的事,苗永鹏到现在提起来还笑,当时有个从哈尔滨来的棋友在棋摊摆了一下午擂台,赢了七八盒香烟、二十多瓶橘子汽水,嘴里还念叨着“沈阳没人能下棋啊”,16岁的苗永鹏刚放学路过,挤进去看了两盘,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说“我跟你下,输了我把这学期的零花钱都给你,赢了你把你赢的汽水全留下”,俩人约好10分钟一盘,第一盘苗永鹏用了7分钟绝杀,第二盘5分钟,第三盘3分钟就把对方将死了,那哈尔滨棋友脸都绿了,留下汽水灰溜溜走了,苗永鹏把二十多瓶汽水全分给了旁边围观的大爷小孩,自己揣了瓶冰的,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回家了,那天他到家晚了挨了他妈一顿骂,但是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之一。 那时候街头棋摊人多,大家都等着下棋,你一步棋想个三五分钟,旁边的人早就催得不行了,苗永鹏的快棋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他下一盘棋的时间,别人半盘都下不完,一下午能比别人多下十几盘,19岁那年他去考辽宁省象棋队,教练一开始嫌他“下太快,不扎实,野路子太多”,让他改了慢棋的毛病再进队,结果他偷偷在宿舍自己练,别人做一道死活题要5分钟,他1分钟就算完还能想出3种不同的走法,入队考核的时候,他连赢3个省队的老队员,教练当场拍板:“留下吧,你这快也是天赋,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22岁拿全国象棋大师称号,30岁开始横扫国内各大快棋赛的冠军,39岁拿到特级大师头衔,业内人送外号“快手棋王”,我总觉得,现在很多人说“慢棋才是象棋的精髓”,其实是忘了象棋最早就是老百姓的街头娱乐,苗永鹏的“野路子快棋”,才是刻着象棋最初的烟火气的。
“特大质检员”的赛场传说:赢过所有顶尖棋手,也从不糊弄任何对手
苗永鹏还有个外号叫“特大质检员”,意思是不管你是多厉害的顶尖棋手,没赢过苗永鹏,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顶级水平。 他这一辈子赢过的棋手,能列半本象棋界名人录:胡荣华、吕钦、许银川、王天一,几代棋王都输给过他的快棋,最有名的就是2003年全国象棋个人赛,当时许银川已经拿了三次全国冠军,正是职业生涯最巅峰的时候,赛前所有人都觉得苗永鹏肯定输,甚至有媒体已经写好了“许银川轻取苗永鹏晋级四强”的通稿,结果开赛之后,苗永鹏第一手就走了个极为冷僻的“过宫炮变例”,这是他私下练了半个月的冷门布局,专门用来对付许银川的,许银川愣了30秒才落子,之后节奏全被苗永鹏带跑了,苗永鹏平均每步棋思考不超过10秒,许银川每次都要想两三分钟,最后时间不够直接投子认负,赛后记者围上来采访,苗永鹏挠挠头说“我知道他赛前肯定研究我常规走法,我就不走寻常路,我算得快,他跟不上我的节奏,自然就赢了”,旁边的许银川也笑着说“苗哥的快棋,我确实服”。 但有意思的是,苗永鹏既能赢顶级特大,也经常输给名不见经传的业余棋手,甚至有时候还输给十几岁的学棋小孩,有人说他“状态起伏太大”,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从来不在乎输赢,下棋就是为了过瘾,遇到有意思的对手,哪怕是业余的,他也愿意跟人拼到最后,下嗨了甚至故意走险招,输了也无所谓。 2018年我去苏州参加一个民间象棋赛,当时苗永鹏是特邀嘉宾,主办方安排他和一个12岁的少年组冠军下表演赛,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偷偷跟他说“苗特大,待会让着点小孩,别把人孩子下哭了”,结果苗永鹏当场就摇了头:“那不行,下棋就是要认真,我故意输给他才是不尊重他,他要是能赢我,那才是真的有成就感。”那天他连赢小孩3盘,每盘都赢得干净利落,下完之后拉着小孩坐了20多分钟,一步一步给他讲刚才哪步走错了,哪步还有更好的走法,最后还把自己签了名的棋谱送给小孩,说“好好练,以后争取赢我”。 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突然特别感动,现在太多职业棋手把成绩、名声看得太重了,跟业余棋手下棋故意放水,怕输了丢面子,跟晚辈下棋怕赢了得罪人,但苗永鹏从来不搞这一套,他的世界里只有“认真下棋”这一件事,赢就赢得光明正大,输也输得坦坦荡荡,这才是体育精神最该有的样子啊。
快到被误会开软件,60岁还在“踢馆”的棋坛老顽童
这几年苗永鹏又火了一把,是因为他跑到网上开了账号直播下快棋,专门下1分钟包干的局,最多的时候一晚上下了38盘,赢了32盘,手速快到弹幕都跟不上,不少刚接触象棋的网友都在评论区刷“这肯定开软件了,哪有人下这么快的”。 被骂得多了,苗永鹏也不生气,直接开了个露手直播,摄像头对着棋盘和自己的手,连下了三个小时,赢了好几个网上有名的象棋大师,甚至还跟“外星人”王天一约了10盘1分钟快棋,最后赢了6盘,下完之后王天一都在直播间说“苗叔的快棋真的是神了,我算路也算快的,但是真跟不上他的节奏”,那天直播结束的时候,苗永鹏对着镜头举着自己的手笑:“你看我这手,下了40多年棋,磨得全是茧子,我下快棋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还用得着开软件?” 就算年过六十,苗永鹏也还是那个爱凑热闹的“老顽童”,走到哪都要找当地的棋摊下两盘,去年他去广西南宁参加活动,活动结束之后他脱了西装换上夹克,背着个帆布包就跑到当地最有名的中山路棋摊去下棋,5块钱一盘的彩棋,他跟几个当地的业余棋手下了一下午,输了30多块钱,还乐呵呵的给人掏钱,说“现在的年轻人棋下得真不错,我这把老骨头都差点没下过”,旁边有棋迷认出他来,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大家都调侃“苗特大又去民间踢馆,结果被反杀了”,他自己看到视频还在下面评论:“棋摊藏龙卧虎,输了不亏。” 我总觉得,苗永鹏的存在,其实是打了很多人的脸:总有人说“老棋手跟不上时代了”“快棋不算真象棋”“年纪大了算路就差了”,但苗永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你真的热爱一件事,年龄从来不是门槛,野路子也能走到顶端,不用听别人告诉你“这件事该怎么做”,你觉得痛快,比什么都重要。
写在最后:我们需要更多苗永鹏这样的“非典型”体育人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拿了无数金牌却满脸疲惫的运动员,他们从小被灌输“要拿冠军、要出成绩”的观念,很多人到了退役的时候,都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喜欢这个项目,但苗永鹏不一样,他一辈子没拿过全国个人赛的总冠军,但是提到中国象棋的快棋,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的名字甚至成了快棋的代名词,这比多少冠军奖杯都更有分量。 现在很多人宣传象棋,都喜欢说“象棋是修身养性的慢运动,能锻炼耐心”,但我觉得苗永鹏的快棋,才是象棋最动人的地方:它是街头巷尾老百姓干完活之后的消遣,是朋友之间凑一块的乐子,是不需要端着架子、不需要慢腾腾想半天的快乐,苗永鹏最吸引人的,从来不是他特级大师的身份,而是他身上那股鲜活的江湖气:认真但不较真,厉害但不傲慢,一辈子都在为自己的热爱活着。 前阵子看他的直播,有人问他打算下到什么时候,他手里转着棋子笑着说:“只要我手还能拿得动棋子,脑子还能算得动棋,我就一直下,下到80岁,下到100岁,还跟你们这帮小孩下。”你看,真正的热爱永远不会变老,纵横棋坛40年的苗永鹏,永远都是那个沈阳胡同里,背着书包蹲在棋摊旁,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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