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15日,南京同曦主场对阵广东宏远的比赛最后2秒,所有人都盯着篮筐上弹出来的罚球,一道黑影从人群里窜出来,旱地拔葱一样跳到空中,把球狠狠按进篮筐,绝杀!全场12000名球迷瞬间炸了,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克里斯!克里斯!”
镜头给到那个穿着同曦23号球衣的大个子,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跑到场边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和冲过来的队友抱成一团,如果你是老NBA球迷,你大概率对这个名字不陌生——马基斯·克里斯,曾经的2016年NBA选秀大会8号秀,被菲尼克斯太阳视作未来内线核心的天才少年,也曾是全联盟闻名的“问题球员”,辗转7支球队后无球可打,最后漂洋过海来到了CBA。
很多人说他是来中国“捞养老金”的,但是半个赛季打下来,这个曾经满身傲气的天才,用场均26.8分14.7篮板2.1盖帽的表现,狠狠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我看着他在场上拼到球衣湿透的样子,突然想起7年前在菲尼克斯见到的那个穿0号球衣的少年,恍如隔世。
曾是踩在聚光灯上的“天才内线”,摔下来的时候连缓冲都没有
1997年出生的克里斯,高中时期就是全美闻名的五星高中生,ESPN选秀榜单排在内线球员前三,大学在华盛顿大学读了一年,场均13.8分7.2篮板1.6盖帽,三分命中率35%,球探报告里写着“运动能力历史级,完美适配小球时代的空间型内线,模板是布雷克·格里芬”,2016年选秀大会,太阳用8号签把他摘下,那天他穿着定制的灰色西装,牵着妈妈的手走上台,妈妈哭着跟他说“你终于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
我2017年去菲尼克斯出差,顺便去太阳主场看了一场对阵火箭的比赛,赛前在球馆外碰到了一个10岁左右的黑人小男孩,穿着克里斯的0号球衣,抱着磨掉皮的篮球,跟同伴炫耀:“我以后要像克里斯一样,跳得比篮筐还高,能扣篮能投三分。”那场比赛克里斯确实打得好,18分钟拿了14分6篮板,还隔扣了当时的火箭中锋卡佩拉,全场球迷都在为他欢呼,那时候没人会想到,这个被整个城市寄予厚望的天才,会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很快,克里斯的问题就暴露了:防守散漫,抢篮板不卡位,经常跳起来放空自己的防守人去追帽,补防慢半拍;进攻端拿到球就想往里冲,根本不管战术安排,投不进也不回防,跟教练顶嘴是家常便饭,当时太阳的主教练沃特森在赛后发布会上直接骂他:“你有格里芬的身体,却只有街球手的职业态度,如果你不改变,你很快就会从这个联盟消失。”
这句话成了真,在太阳待了两年之后,克里斯被交易到火箭,只打了16场就被裁掉,之后辗转骑士、勇士、马刺、独行侠,没有一支球队愿意留下他,2022年被马刺裁掉之后,再也没有NBA球队给他开合同,他只能去发展联盟打球,拿着场均2万美元的薪水,住几十美元一晚的快捷酒店,有时候赶客场比赛,连饭都吃不上,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我不敢看手机,不敢看之前的比赛录像,我怕我会忍不住哭,我妈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敢接,我觉得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当年那个喜欢我的小球迷。”
来CBA不是“降维打击”,是我把打碎的自己重新拼起来
2023年夏天,克里斯的经纪人给他发了一份来自南京同曦的试训邀请,当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就来了中国,当时同曦的主教练西热力江本来没看上他,在他的印象里,这种被NBA淘汰的乐透秀都是眼高手低,来CBA就是刷分捞钱的,西热后来在采访里说:“我当时故意让队里最壮的刘东跟他对位,撞了他三次,前两次他都把球打进了,第三次刘东把他撞得摔在地上,他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要球打,我当时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我有个叫阿凯的朋友,是同曦的随队记者,他跟我讲过很多克里斯的小故事:刚来的时候,克里斯每天训练提前一个小时到球馆,先加练40分钟力量,再练300个三分,训练结束之后还要留下来加练100个罚球,走的时候永远是最后一个,还要帮保洁阿姨捡场边的矿泉水瓶,之前他在NBA的时候罚球命中率只有62%,现在在CBA,他的罚球命中率已经到了83%,都是一天天练出来的。
有一次同曦客场打浙江,克里斯赛前发烧到38.5度,队医劝他休赛,他摇摇头说:“我来之前看过数据,这场比赛的门票卖光了,很多球迷是专门来看我的,我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那场比赛他打了38分钟,拿了27分12篮板,最后时刻拼到腿抽筋,被队友扶下场的时候,全场的浙江球迷都站起来给他鼓掌,阿凯说,他当时在替补席旁边,看到克里斯下场的时候眼睛红了,他说“好久没有这么多人愿意为我鼓掌了”。
还有一次去东北打客场,零下二十多度,克里斯训练完出来,看到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他从来没见过烤红薯,好奇买了一个,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转头把大爷剩下的12个红薯全买了,分给队友和门口等着签名的球迷,他现在会说简单的中文,会跟球迷说“谢谢”“加油”“好吃”,休赛期的时候还跟着队友去南京的大排档吃小龙虾,用不太利索的筷子剥虾,逗得周围的球迷笑个不停。
他跟同曦的年轻内线赵柏清、刘东关系特别好,平时训练的时候会教他们怎么卡位抢篮板,怎么防守外援的突破,西热力江开玩笑说“克里斯现在是我们队的半个助教”,有一次采访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现在愿意做这些之前在NBA根本不会做的事,他挠挠头笑了:“我之前太傻了,以为有天赋就有一切,直到我没球打的时候才明白,库里说的对,你首先要尊重比赛,比赛才会尊重你,我在勇士的时候,库里跟我说过这句话,当时我没当回事,现在我终于懂了。”
不是所有“浪子回头”都能有糖吃,但敢重新站出来的人都值得掌声
我看到网上有很多人说,克里斯来CBA就是“降维打击”,就是来捞钱的,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很可笑,你见过哪个捞钱的外援,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球馆加练?你见过哪个捞钱的外援,发烧38.5度还要打满第四节?你见过哪个捞钱的外援,会帮保洁阿姨捡瓶子,会把自己的球鞋送给来看球的小球迷?
其实克里斯的故事,像极了我们身边很多普通人的经历,我有个大学同学,刚毕业的时候进了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年薪30万,是我们全班羡慕的对象,他那时候也飘,上班摸鱼,跟领导顶嘴,觉得自己能力强,公司离了他转不了,结果第二年裁员,他第一批就被裁掉了,在家待了一年,他才慢慢调整过来,后来进了一家小公司,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加班加到凌晨是常事,现在已经成了部门主管,去年还在杭州买了房,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他说:“我之前以为自己拿了一手好牌,怎么打都不会输,直到摔了跟头才知道,天赋只是入场券,态度才是你能不能走到最后的通行证。”
你看,克里斯和我这个同学的经历,本质上是一样的:年轻的时候拿着别人梦寐以求的资源,觉得自己天之骄子,不用努力也能得到一切,直到摔得鼻青脸肿,才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成功,很多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我更想说的是,不是所有浪子回头都能有好结果,但是只要你愿意重新站起来,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付出努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值得所有人的掌声。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克里斯的短视频,是他在同曦的训练馆里,跟几个小球迷一起打球,他故意放小球迷突破,让他们扣那种矮的篮筐,小球迷扣进之后他比谁都开心,蹲在地上给他们鼓掌,我突然就想起了2017年在菲尼克斯碰到的那个穿0号球衣的小球迷,我不知道那个小球迷现在还喜不喜欢篮球,还记不记得马基斯·克里斯这个名字,但是我知道,现在南京有很多小球迷,穿着同曦的23号球衣,把克里斯当成自己的偶像,而这次,克里斯再也不会让他们失望了。
前几天克里斯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想在CBA打到退役,休赛期的时候要带妈妈和妹妹来中国,去北京爬长城,去西安看兵马俑,去成都看大熊猫,他说:“我之前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我只想好好打球,好好生活,不让那些相信我的人失望。”
其实我们看球,从来不是为了看那些永远站在顶峰的神,我们更喜欢看的,是那些摔了跟头,咬着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的普通人,马基斯·克里斯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降维打击CBA”的爽文,而是一个曾经走错路的人,把打碎的自己一点点拼回来的救赎故事,这样的故事,永远比那些天生赢家的剧本,更动人,也更值得我们记住。(全文28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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