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去浙江龙游看CRC（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的时候，我刚被公司优化，揣着赔的N+1不知道往哪去，朋友扔给我一张观众票说“走，去看点能让你心跳重新跳起来的东西”，我那天穿着白球鞋站在山边的观众区，第一台赛车冲过来的时候，混着桂花香的尘土“啪”一下糊了我满脸，引擎的轰鸣声震得我胸腔都跟着抖，旁边的大爷举着写着“中国加油”的红旗喊得嗓子都哑了，我站在漫天尘土里，突然就掉了眼泪。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以前我对赛车拉力赛的所有想象，都太窄了，我总觉得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穿着定制赛车服的富二代攥着几百万的改装车方向盘，在封闭赛道里追求极致的速度，和我们这种每天挤地铁、算着房租过日子的普通人八竿子打不着，直到我在赛后的维修区认识了阿凯，我才知道，那些碾碎柏油、冲过尘土的赛车里，坐的也可能是以前每天跑12小时网约车的单亲爸爸，是攒了三年零花钱改车的打工人，是把热爱活进日子里的普通人。
不是只有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才配坐进拉力赛的驾驶舱
阿凯那天蹲在一台贴满卡通贴纸的老飞度旁边换轮胎,赛车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领口露出的T恤上还印着某网约车平台的logo，他见我盯着他的车看，挠挠头笑：“不像个赛车是吧？这是我以前跑网约车的代步车，改了三年才改成现在这样。” 阿凯今年37岁，河南人，七年前和老婆离婚，自己带着女儿在杭州生活，最苦的时候一天跑14个小时网约车，吃喝都在车里，只有等女儿睡着之后，才敢掏出手机刷十分钟拉力赛的视频，他说那时候看WRC的选手在芬兰的雪地里漂移，总觉得那是自己这辈子都碰不到的梦，“那时候我想，我连给车做个保养都要算着钱，哪敢想玩拉力赛啊？” 改变是在2020年，他刷到了浙江有个业余短道拉力赛的通知，业余组报名费才1200块，主办方还提供基础的安全改装，不用自己带车，他攒了三个月的加班费，报了名，第一次下场的时候，因为太紧张，过弯的时候速度太快撞到了缓冲区，半轴直接断了，他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裁判喊他退赛，方向盘攥得手都出血，“那时候特别委屈，觉得我好不容易攒的钱，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就这么打水漂了。” 他没有放弃，回去之后开始攒钱改自己那台老飞度，舍不得买新的改装件，就去各个车友群里收别人退下来的二手件，避震是杭州一个玩改装的富二代换下来的，人家卖两千，他软磨硬泡砍到一千二，拿回去自己擦了三个小时，擦得比新的还亮，赛车服是参加车友活动抽奖中的，有点大，他找楼下裁缝改了三次，还在左胸口缝了个女儿绣的小香囊，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四个字“凯哥必胜”。 2021年他再去参加那个短道拉力赛，拿了业余组的季军，上台领奖的时候，7岁的女儿举着自己画的奖状跑上去，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你是最棒的”，他站在领奖台上，拿着那个塑料做的奖杯，哭得比第一次退赛的时候还凶。 我以前总觉得，“热爱”是个奢侈品，得有钱有闲才能配得上，但是阿凯告诉我不是的，“我开网约车的时候，每天的路线都是导航给的，不能偏，偏了就赚不到钱，就养不起我女儿，但是坐进拉力赛驾驶舱的时候，路线是我自己选的，油门是我自己踩的，哪怕撞了，哪怕退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这就够了。” 你看，拉力赛从来不是有钱人的专属游戏，它是给所有敢做梦的人的礼物，你不用有百万级的改装车，不用有专业的团队，只要你敢踩下那脚油门，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拉力赛的浪漫，是和副驾的“第二个脑子”过命的交情
很多不了解拉力赛的人总觉得,拉力赛是车手一个人的英雄主义，是一个人开车拼速度的游戏，但只有真的接触过拉力赛的人才知道，每台能冲过终点的赛车里，都有两个过命的交情：一个是握方向盘的车手，一个是坐在副驾报路书的领航员。 我去年参加过一次拉力赛的业余体验营，有幸坐过一次领航员的位置，那次的车手是个玩了十年拉力的老大哥叫老周，他的领航员阿杰跟他搭档了七年，我坐在副驾的时候，阿杰给我看他们的路书，那本薄薄的小册子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他们俩能看懂的符号：“左3弯接1米跳坡，后有20米碎石区”“右5弯收油，暗坑注意”，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涂鸦，某个弯旁边画了个汉堡，某个弯旁边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阿杰告诉我，画汉堡的那个弯，是2019年他们跑山里的赛段，刹车突然失灵，两个人硬生生蹭着山壁把车停下来，差一点就冲下悬崖，爬出来之后两个人身上都擦破了好几个口子，第一件事不是看车，是问对方有没有事，后来两个人在路边坐了半个小时，分吃了一个汉堡，“那个弯以后我们每次跑都要提一句‘汉堡弯’，就是提醒对方，活着最重要，其他的都是其次。” 那次体验我坐在后排，阿杰报路的声音几乎和引擎声一样大，“前面左2弯，全油！”“跳坡注意收油！”老周根本不用看前面的路，只要跟着阿杰的指令开就好了，我坐在后面吓得手心全是汗，他们俩却淡定得像在逛菜市场，下来之后老周跟我说：“我跟阿杰搭档七年，我连他早上吃了几个包子都知道，他报的路我闭着眼都敢开，拉力赛里，领航员就是车手的眼睛，是第二个脑子，没有他，我再厉害也跑不完一个赛段。” 我那时候突然想到，我们的人生不也是一场拉力赛吗？我们身边的爱人、朋友、一起打拼的同事，就是我们的领航员，你在过人生的弯道的时候，有人告诉你前面有坑，你在冲坡的时候，有人告诉你可以踩油门了，你摔了的时候，有人第一时间拉你起来，不问你输了赢了，先问你疼不疼，这种过命的交情，才是拉力赛最浪漫的地方，它从来不是教你做一个孤胆英雄，而是教你要珍惜身边那个愿意跟你一起闯、一起扛的人。
别觉得拉力赛远，它的车轮早就碾进了普通人的日常
我以前总觉得拉力赛离我特别远,得去专门的赛场，得花好多钱才能接触到，但是这两年我才发现，它的车轮早就碾进了我们普通人的日常里。 现在国内很多城市都有民间的短道拉力赛，报名费最低的只要几百块，主办方会提供改装好的素车，还有专业的教练赛前培训，哪怕你是刚拿驾照一年的新手，只要符合安全要求，都能下场体验一把，我上次去的那个体验营里，有刚高考完的00后小姑娘，攒了半年的压岁钱来体验，说要把跑拉力的视频剪进自己的毕业vlog里；有教初中物理的女老师，周末特意从苏州坐高铁过来，说跑一次拉力赛，回去给学生讲向心力、摩擦力的时候，就有真实的例子了，她上次把自己跑拉力的视频放给学生看，全班都沸腾了，以前物理考不及格的小孩，现在都追着她问“老师，漂移的时候是不是摩擦力提供向心力啊？”；还有已经62岁的退休大爷，以前是开货车的，退休之后没事干就来玩拉力，说“开了一辈子车，老了老了还能体验一把当赛车手的感觉，值了”。 我身边还有很多朋友，以前连车都不爱开，现在一到周末就开车去周边的封闭拉力体验场玩，哪怕不参赛，在旁边当观众，听听引擎的轰鸣声，看看那些选手冲过终点的时候举着旗子欢呼的样子，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劲，有个朋友跟我说，她以前上班上得抑郁，每周最期待的事就是去拉力场待一下午，“看着那些车撞了之后下来修，修好了再上去跑，我就觉得，我上班遇到那点挫折算什么啊，大不了重来就是了。” 很多人都说，拉力赛是烧钱的运动，是有钱人的玩具，但我想说，真正的热爱从来不需要你花多少钱，你要是想下场跑，业余组的门槛比你报个健身私教课还低；你要是不想跑，去现场当志愿者，当观众，甚至在家看比赛直播，那种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氛围，那种“不服就干”的劲，都能给你庸常的生活打一针鸡血，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奢侈品，是我们每个人都能触摸到的快乐。
我们爱拉力赛，爱的从来不是速度本身，是“敢输也敢冲”的那股劲
去年龙游站的比赛,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拿冠军的专业车手，是一个叫小杨的业余选手，他跑最后一个赛段的时候，右后胎爆了，本来可以停下来换胎，或者直接退赛，但是他没有，硬生生靠三个轮毂跑完了12公里的山路，冲过终点的时候，那个轮毂已经磨得只剩一半了，轮毂和地面摩擦出来的火花，他开一路，后面就冒了一路的火星。 赛后记者采访他，问他为什么不停车，他挠挠头笑：“我大老远从成都过来，报名费交了，车也改了，都跑到最后一个赛段了，哪怕爬我也得爬到终点啊，不就是爆个胎吗，又不是开不动。” 你看，这就是拉力赛最打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教你要拿第一，要跑最快，而是教你，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哪怕你已经比别人慢了很多，只要你还能往前挪，就不要停下来。 我那段时间刚被公司优化，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30多岁了没工作没存款，什么都做不好，但是看小杨开着三个轮子的车冲过终点的时候，我突然就想通了：我不就是被公司开了吗，又不是活不下去了，大不了重头再来啊。 我们这代人好像特别怕输，读书的时候怕考不上好大学，工作的时候怕被优化，谈恋爱怕被甩，一点挫折就觉得天塌了，动不动就说“躺平”“摆烂”，但是你去拉力赛的赛场看看就知道，哪个车手没退过赛？哪个没撞过车？哪个没有过离终点只有一百米车坏了的经历？但是他们从来不会因为输了一次就再也不跑了，车坏了就修，人没事就再来，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 这才是拉力赛最核心的精神啊：你可以输，但是你不能怕冲，你可以跑不过别人，但是你不能跑不过昨天的自己。
现在我手机里还存着阿凯发的朋友圈,上个月他带着女儿去跑了一个小型的拉力体验赛，他女儿坐在副驾给他当“临时领航员”，两个人的脸上都沾着尘土，笑得特别灿烂，他配文说：“以前觉得人生只能沿着导航走，现在才知道，路是自己开出来的，哪怕有坑有坡有弯，踩一脚油门就过去了。” 是啊，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没有彩排的拉力赛，你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少弯，有多少坑，有多少突发状况，但是只要你敢握好自己的方向盘，敢踩下那脚油门，身边有愿意陪你一起闯的人，你就永远都有冲过终点的可能。 别觉得拉力赛离你远，只要你还有敢冲的劲，只要你还对生活抱有热爱，你就已经坐在属于自己的拉力赛驾驶舱里了，下次有空，不妨去拉力赛的现场看看吧，去听听引擎的轰鸣声，去看看那些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你会发现，原来我们的人生，也可以和那些拉力赛车一样，哪怕满身尘土，也照样闪着光。（全文3721字）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