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日的澳大利亚阿德莱德矩形体育场,中国女足对阵欧洲杯冠军英格兰队的小组赛最后一轮，站在中场线附近的杨莉娜攥紧了手套，额头上的汗混着碎发贴在脸颊上，对面站着的是身价过千万欧元的英格兰中场核心凯莉·沃尔什，五分钟前她刚用一个穿裆过掉了中国队的另一名中场球员，这一次她把目光对准了看起来身材不算壮硕的杨莉娜，只见沃尔什刚把球趟出去半步，杨莉娜侧身一滑，脚尖准确捅到了皮球的底部，紧接着起身把球分给了边路的张琳艳，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看台上的中国球迷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一次断球，杨莉娜在赛前看了沃尔什整整3个小时的比赛录像，把她的出球习惯和过人动作记了满满两页笔记。
作为中国女足留洋阵容里不算最起眼,但走得最稳的球员，杨莉娜的故事从来不是“天才少女一路开挂”的爽文剧本，她的每一步都踩满了普通人摸爬滚打的脚印。
弄堂里的“假小子”：把足球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童年
杨莉娜是土生土长的上海静安区姑娘,小时候住的老弄堂里，最多的就是光着脚乱跑的男孩子，她从小就不爱跟小姑娘一起玩跳皮筋，反而天天追着男孩子身后踢野球。“那时候哪有什么正规足球，就是个几块钱的橡皮球，踢得整个弄堂咚咚响，我妈说我比小男孩还能闹。”杨莉娜在之前的采访里笑着回忆。
最让爸妈头疼的就是她踢球总闯祸：今天踢碎了张阿婆的玻璃窗，明天把李叔叔家的自行车筐砸变形了，妈妈每次都要拎着她挨家挨户赔礼道歉，有一次实在气不过，把她藏在床底下的足球扔到了弄堂口的湿垃圾桶里。“我那时候放学回家找不到球，问我妈她告诉我扔了，我当时就哭了，跑到垃圾桶旁边翻了十几分钟，把球捡出来的时候上面全是烂菜叶，我擦了快半小时才擦干净，藏到了楼下的杂物堆里，不敢带回家。”说起这段经历，杨莉娜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小时候的倔强。
爸妈本来送她去学民族舞,想让她收收性子，结果她每次上舞蹈课都偷跑出去，背着书包跑三站地去区体校的足球场外面看别人训练，直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体校的足球教练注意到了这个天天扒着铁丝网看球的小姑娘，问她愿不愿意进来一起踢，她想都没想就点头了，为了说服爸妈同意她踢球，她主动跟爸妈签了“君子协定”：考试考到班级前15名，就允许她每周去练三次球，那半年她每天放学先练两个小时球，回家再写作业写到11点，期末真的考了班级第12名，爸妈拗不过她，终于松了口。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的起步归因于“天赋”，但杨莉娜的故事恰恰说明，最开始支撑人走下去的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就是那种“我非要做这件事不可”的傻气，现在很多家长总说“我家孩子没天赋，学啥都不行”，其实不是孩子没天赋，是很少有孩子能像杨莉娜那样，哪怕球被扔到垃圾桶里，也要捡回来接着踢——这份热爱本身，就是最珍贵的天赋。
国家队的“边缘人”：挨过的骂都是成长的勋章
2018年,24岁的杨莉娜凭着在上海女超时年的出色表现，第一次入选了国家队，当时的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没想到刚进国家队就挨了当头一棒。 她的国家队首秀是对阵朝鲜队的友谊赛，上场10分钟就因为传球失误给了对手单刀的机会，虽然最后门将把球扑了下来，但下场之后她还是被教练骂了个狗血淋头，回到房间关着门哭了整整两个小时，连晚饭都没吃。“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好不容易进了国家队，第一次上场就搞砸了，甚至想过要不直接回上海算了。”杨莉娜说。
那段时间她成了国家队的“边缘人”，集训的时候经常坐冷板凳，网上的球迷也骂她“走后门进的国家队”“技术差得离谱”，她从来不敢看网上的评论，每天训练完都留下来加练一个小时的传球，把教练指出的错误写在小本子上，训练前翻一遍，睡觉前再翻一遍，直到2021年水庆霞指导接手国家队，特意找她谈了一次话：“你的身体对抗和传球视野是国内后腰里少有的，不要怕失误，球场上大胆出球，出了错我担着。”
2022年亚洲杯决赛对阵韩国队,最后10分钟中国队还1:2落后，水指导把杨莉娜换上场，专门让她盯防韩国队的核心池笑然，上场之后她像粘在池笑然身上一样，连续三次断下了对方的传球，最后补时阶段肖裕仪打进绝杀球的那次进攻，就是杨莉娜在中场断球之后发起的，比赛结束之后，她抱着队友哭了好久，不是因为拿了冠军激动，是终于证明了自己，那些挨过的骂、加过的练，都没有白费。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友对运动员的“二极管评价”：一场踢得好就捧上天，一口一个“女神”“英雄”，一场踢得差就骂到祖宗十八代，让人家赶紧退役，但运动员的成长从来不是直线，杨莉娜花了4年时间才从国家队的边缘球员变成亚洲杯冠军成员，那些被骂到想退役的夜晚，那些对着小本子改动作的日子，才是她能站在决赛场上的底气，我们真的该对运动员多一点耐心，没有人能永远不失误，那些输球的经历，从来不是他们的黑点，而是他们的勋章。
留洋的“逆行者”：比起镀金，我更想多踢几场球
2022年9月,28岁的杨莉娜官宣租借加盟巴黎圣日耳曼女足，成了当时中国女足留洋阵容里年龄最大的球员，很多人说她这个年纪出去太晚了，就是去“镀金”的，甚至有人说她就是去当“商业吉祥物”的，根本踢不上比赛。
刚到巴黎的日子确实难：语言不通，法语只会说“你好”“谢谢”，吃饭也不习惯，顿顿吃法棍吃得她胃反酸，租的房子离训练基地有40分钟地铁，她每天早上6点半就要起床，冬天的巴黎地铁又冷又挤，她好几次在地铁上睡着了坐过站，更难的是队内竞争，大巴黎的中场全是各国的国脚，她刚去的时候连大名单都进不去，只能跟着预备队训练。 “那时候也委屈啊，我在国内好歹是俱乐部的主力，国家队也能踢上球，跑到这里来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但后来想想，我出来不就是为了学东西的吗？坐冷板凳就坐，我练就是了。”杨莉娜说，那段时间她每天训练完都留下来加练一个小时的防守站位，找队里的助理教练帮她抠动作，周末队友都出去聚会了，她要么抱着法语课本啃，要么翻队友的比赛录像，把每个人的跑位习惯记在本子上。
2022年10月的法国杯比赛,杨莉娜第一次代表大巴黎出场，上场20分钟，传球成功率100%，还有两次关键拦截，下来之后教练特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干得好”，但她在大巴黎的出场机会还是不多，为了能踢上更多比赛，2023年7月她选择转会西甲中下游球队莱万特拉斯普拉纳斯，很多人说她“越混越差”，从顶级豪门去了保级队，但她自己却说：“我出来不是为了说我在大巴黎踢过球，是为了多踢几场正式比赛，能涨球比什么都重要。” 到了莱万特之后，她很快就坐稳了主力后腰的位置，2023-2024赛季对阵欧冠冠军巴萨女足的比赛里，她一个人完成了7次拦截，还有一次30米的带球推进给队友送出了直塞，差点破门，那场比赛之后西班牙的体育媒体给她打了7.5的高分，评价她是“莱万特中场的铜墙铁壁”，赛季末她帮莱万特成功保级，俱乐部特意给她发了感谢信，说她是“球队下半程最大的惊喜”。
我一直觉得,中国足球最缺的从来不是有天赋的球员，而是愿意“走出去”的勇气，之前有不少国内球员收到过海外球队的邀请，但要么怕坐冷板凳丢面子，要么舍不得国内的高薪，最后都选择了留在舒适区，但杨莉娜不一样，28岁的年纪，放着国内的主力位置和稳定收入不拿，跑到欧洲从冷板凳坐起，甚至为了出场机会主动去保级队，这种“要踢球不要虚名”的选择，比多少博眼球的流量操作都有价值，她用实际行动告诉后来的小球员：不要怕试错，不要怕丢面子，只要能涨球，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
撕掉标签的普通人：我不是“铿锵玫瑰”，我只是杨莉娜
赛场之外的杨莉娜,跟普通的29岁姑娘没什么两样：她喜欢喝咖啡，留洋的时候每到一个新城市，第一件事就是找当地的特色咖啡馆，现在她家里已经攒了30多个不同城市的咖啡杯，她还学会了做手冲咖啡，每次训练完都要冲一杯，还会给队友带，她喜欢拍vlog，会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在西班牙的生活：今天去逛了菜市场，明天发现了一家好吃的中餐店，偶尔也会吐槽西班牙的地铁太挤，训练太累。
2024年年初她回国休整的时候,去上海静安区的一所小学做公益活动，有个读三年级的小姑娘拉着她的衣角说：“姐姐我也喜欢踢球，但是我妈妈说女孩子踢球会晒黑，还会受伤，不让我踢。”杨莉娜当时就蹲下来，把自己刚从西班牙带回来的定制战靴脱下来给小姑娘试，还特意给小姑娘的妈妈打了个电话：“阿姨，我小时候也晒得黑不溜秋的，腿上现在还有好多疤，但是踢球给我带来的快乐，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如果您愿意让她试试，我每周都可以来教她踢。”后来那个小姑娘的妈妈真的同意了，现在小姑娘已经加入了学校的女足队，每次踢完比赛都会给杨莉娜发照片汇报成绩。
我们总喜欢把女足运动员套在“铿锵玫瑰”的标签里，要求她们必须坚韧、必须吃苦、必须永远积极向上，但杨莉娜让我们看到了女足运动员的另一面：她会在输球之后emo，会在喝到好喝的咖啡之后开心半天，会跟朋友吐槽生活里的小事，会耐心给喜欢足球的小朋友加油，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比任何完美的人设都更有力量。
现在的杨莉娜还在西甲踢球,她说自己的目标是再踢几年，多学一点东西，将来回国了能当青训教练，教更多喜欢足球的小朋友踢球，她不是天赋最好的球员，也不是名气最大的球员，但她是最踏实的那一个：从弄堂里踢野球的假小子，到国家队的冠军成员，再到留洋的主力球员，她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她的故事其实给所有正在为梦想打拼的普通人提了个醒：你不需要是最聪明的那个，也不需要是最耀眼的那个，只要你愿意为了喜欢的事情坚持下去，哪怕慢一点，也总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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