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底的一个周末,我和当时还在大学校队当边缘球员的表哥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看CUBA全明星扣篮大赛的直播,当身高1米99的温佳龙助跑、起跳,稳稳飞跃站成一排的五个人,将球狠狠砸进篮筐的时候,我表哥手里的冰可乐都晃洒了半杯,他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突然一拍大腿喊:“我靠,原来我们这种半路出家打球的,也能站到这么亮的地方啊。”
那天之后,温佳龙这个名字,从吉林大学的校园论坛,火到了全网篮球爱好者的首页,有人叫他“吉大杜兰特”,有人说他是CUBA历史第一扣将,也有人撇撇嘴说“不过是个靠扣篮博眼球的网红球员,打不了职业”,转眼两年过去,当温佳龙穿着江苏肯帝亚的队服,在CBA赛场上命中漂移三分、完成快攻扣篮的时候,我再和表哥聊起他,表哥说:“你看,我就知道他不是只靠跳得高吃饭的人。”
出圈的扣篮背后,是没人在意的“非天选”起点
很多人以为能打职业的篮球运动员,都是从小被教练挑中、一路在青训体系里长大的天选之子,但温佳龙的起点,和每个放学就抱着篮球往操场跑的普通男孩没什么两样。
他是辽宁沈阳人,初中毕业的时候身高才1米65,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那时候他打球纯靠热爱,放学了就和同学在小区的野球场泡到天黑,从来没想过要走专业路线,直到高中第一年,他的身高像被按了加速器,一年窜了30公分,直接长到1米95,体育老师摸着他的肩膀说“要不你试试练体育,考个好大学”,他才第一次正经接触系统的篮球训练。
和那些从10岁就开始练运球、练脚步的青训球员比,温佳龙的起步晚了不止一点,刚进高中训练队的时候,他连最基础的胯下运球都做不利索,跑战术经常跑错位置,打比赛的时候除了抢篮板扣篮,什么都不会,为了追上别人的进度,他每天早上5点就爬去操场练运球,上课的时候把篮球塞在课桌底下,手指闲着就绕着球转找手感,晚上下了晚自习还要加练100个三分才回宿舍,第一年参加体育统考,他的篮球专项分差3分过线,复读一年才以体育统考全省前20的成绩,考上了吉林大学的体育学院。
我之前看他的专访,他说刚进吉大的时候,连校队的选拔都没通过,教练说他“除了能跳,什么都不行”,他就厚着脸皮每天跟着校队的训练时间蹭场,老队员训练他就在旁边捡球,休息的时候就跟着练投篮,足足蹭了三个月,教练才松口让他进了预备队,当了一年的饮水机管理员,才第一次打上CUBA的正式比赛。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喜欢温佳龙,本质上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们身边都有这样的男孩:不是从小被捧着的天才,就是凭着一股热爱死磕,可能打了好几年球也打不出什么成绩,毕业之后就找个普通的工作,只有周末去野球场才能过过瘾,温佳龙的出圈,就像是给所有普通的篮球爱好者开了一扇窗:哦,原来我们这样的人,也有可能被看见。
被骂“网红球员”的那些年,他用三分绝杀撕掉标签
扣篮大赛夺冠之后,温佳龙的抖音账号半年涨了200多万粉丝,走到哪都有人找他合影签名,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质疑:“不就是个扣篮网红吗,除了扣篮什么都不会”“CUBA的扣篮王到了职业赛场连篮都摸不到”“吉大打球就靠他博流量,实际成绩一塌糊涂”。
这些话不是没有道理,刚出名的那段时间,温佳龙的技术短板确实明显:1米99的身高打三号位太矮,打二号位控球不够稳,三分球时灵时不灵,打硬仗的时候很容易被限制,但他从来没回应过这些质疑,只是默默把训练量加了一倍。
2023年春天我去长春出差,刚好赶上CUBA东北赛区的比赛,吉林大学主场打东北师大,我特意买了票去现场看,那天温佳龙的手感一般,前三节只拿了6分,还有两个失误,场边有观众喊“网红下去吧”,我坐在观众席都觉得尴尬,结果比赛最后30秒,吉大还落后2分,温佳龙主动要球,顶着两个人的防守突破到篮下,没选择自己扣篮,而是把球分给了底角空位的队友,队友命中三分反超1分,最后吉大赢了比赛。
散场之后我走得晚,看到温佳龙一个人留在球馆加练三分,旁边有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找他签名,他擦着汗蹲下来给每个人签,还笑着问:“你们今天不上晚自习啊?打球归打球,可别耽误学习。”有个小孩问他“网上有人骂你网红你生气吗”,他说“生气有啥用啊,我要是真只会扣篮,那他们说的也没错,我得练出别的本事才行啊”。
那场比赛之后没过半个月,我就在新闻上看到了他的绝杀:东北赛区八分之一决赛,吉大对阵哈工大,最后2.7秒吉大还落后1分,战术跑出来之后温佳龙在45度角接球,转身跳投三分命中,压哨绝杀带队进了八强,那天他的个人数据是22分5篮板3助攻,投中了4个三分,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怎么没选择突破扣篮,他说“当时防守人都缩在篮下,外面有空位,投三分比扣篮赢的概率大,能赢球就行,扣不扣篮的不重要”。
我特别烦有些人一看到校园出来的球员有流量,就张嘴闭嘴“网红”,好像流量是什么原罪一样,温佳龙的流量是他拿扣篮王拼出来的,是他一场场球打出来的,不是靠拍段子炒出来的,他有流量反而是好事,能让更多人看到校园篮球的魅力,能让更多普通的体育生相信自己有出路,这有什么不好?比起那些只会躲在键盘后面骂人的人,愿意把热爱变成事业的温佳龙,已经赢了太多。
CBA的冷板凳,是每个校园新秀的必经成人礼
2023年CBA选秀大会,温佳龙在首轮第14顺位被江苏肯帝亚选中,拿到职业合同那天,他发了条朋友圈:“从今天起,我又是新人了。”
果然,进入CBA之后的温佳龙,遇到了所有校园出身的球员都会遇到的困境:对抗强度跟不上,战术理解慢,基本功和青训出来的球员有差距,前15轮比赛,他总共只上场了12分钟,大部分都是垃圾时间,连球都摸不到几次,很多之前看好他的人也开始失望,说“就知道他不行,CBA不是扣篮大赛的舞台”。
我有个朋友在江苏肯帝亚的媒体部工作,他跟我说,温佳龙刚进队的时候,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训练馆,最后一个走,训练结束之后还要加练1小时控球,投500个三分才走,老队员训练的时候他就主动帮着捡球,给队里的翻译和体能师带早餐,知道自己是新人,从来不敢耍大牌,有一次他发烧38度多,队医让他休息,他还是坚持去练力量,说“我本来上场时间就少,要是再落下训练,就更跟不上了”。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2023-2024赛季第二阶段的比赛,江苏对阵福建,温佳龙第一次获得了20分钟的上场时间,全场8投5中,拿到12分2篮板,还完成了两次快攻扣篮,赛后主教练李楠特意夸他“训练态度好,敢打敢拼,未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那场比赛我是和我表哥一起看的,看完之后表哥叹了口气说:“你看,哪有什么一夜成名,都是熬出来的,我当初要是有他这股劲,说不定也能打上省联赛。”
其实我们都知道,温佳龙现在的水平在CBA里还不算突出,他的控球还是不够稳,防守面对身高更高的前锋还是吃亏,未来能不能打上主力还是未知数,但我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地方,逆袭从来不是爽文里写的那样,一进入职业赛场就大杀四方,而是要坐冷板凳,要挨骂,要一点点磨技术,要把过去的荣誉都打碎了重新来过,这才是普通人的成长路径啊。
温佳龙的意义,从来不是成为下一个杜兰特
现在很多人提到温佳龙,都会给他贴个“吉大杜兰特”的标签,希望他能成为CBA的明星球员,拿得分王,进国家队,但我觉得,温佳龙的意义,从来不是成为下一个谁,而是给千千万万普通的体育生、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指了一条看得见的路。
我之前在篮球训练营认识一个学弟,他也是高中才开始练球,走体育统考考上了本地的师范大学,之前他一直很迷茫,说“我又不是青训出来的,打球打不出名堂,毕业之后只能当体育老师,太没意思了”,后来他把温佳龙的扣篮视频设成了手机屏保,每天训练完都要加练1小时,现在他毕业之后开了个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专门教那些普通家庭的小孩打球,他说:“温佳龙能从普通的高中生打上CBA,我也能把训练营做好,让更多喜欢打球的小孩有地方练球,不一定非要打职业,能靠自己喜欢的事情吃饭,就已经很厉害了。”
你看,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只属于那些天选之子的,它属于每个愿意为了热爱死磕的普通人,温佳龙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年一路开挂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男孩,凭着一腔热爱,花了十年时间,从野球场打到CUBA,再打到CBA的故事,他可能永远成不了超级球星,但他已经成为了很多普通人的光。
前几天我又翻到了2022年温佳龙扣篮大赛的那个视频,看着他落地之后挥拳怒吼的样子,还是会起鸡皮疙瘩,那个瞬间里,藏着每个普通篮球爱好者的梦想:有一天能站在聚光灯下,把自己练了无数次的动作,完美地做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现在的温佳龙,还是会在训练之余拍点打球的短视频,给粉丝分享自己的训练日常,还是会在回吉大的时候,和以前的队友去野球场打打野球,一点没有职业球员的架子,有人问他未来的目标是什么,他说:“没什么大目标,能多打几场比赛,能一直在球场上打球,就挺好的。”
是啊,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热爱者来说,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温佳龙做到了,我们也有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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