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蒙特利尔世锦赛男单自由滑结束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红了眼，镜头里的樋口黎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脸上，听到裁判打出290.12的分数时，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捂住脸弯下腰，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这个分数只比冠军宇野昌磨少了0.87分，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好成绩，看台上的观众举着写着他名字的应援牌，齐声喊着“REI”,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场馆的顶。
我身边不少花滑迷之前对樋口黎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永远站在宇野昌磨身后的老二”、“没天赋的努力型选手”，甚至有人刻薄地说他“拿奖全靠同行衬托”，但只要你认真翻完他16年的花滑生涯，就会明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体育只属于天才”这句话最有力的反驳。
没人看好的“笨小孩”，滑了16年才站到世界领奖台
和年少成名的羽生结弦、宇野昌磨不同，樋口黎是实打实的“晚入门笨小孩”，他10岁才第一次接触花滑，比同期的小选手晚了整整4到5年，第一次参加县级少儿比赛的时候，他连最简单的两周跳都摔了，最后拿了倒数第二，教练摸着他的脚踝摇头：“力量不够，平衡感也差，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连他的父母都没对他抱过期待，只把练花滑当成他的课余爱好，直到他14岁那年主动提出要走职业路线，家里才咬着牙凑了第一笔训练费，但命运的考验来得比想象中快：16岁的发育关，他一年猛窜了12厘米，之前练了整整3年才熟练的3A跳，一夜之间突然就不会了，每次起跳都会重心失衡摔在冰面上，最严重的一次摔成了轻微脑震荡，住了一周院，那时候队里的教练找他谈了三次，劝他要么转冰舞要么直接退役，“你这个年纪再熬下去也赶不上别人了，别浪费时间”。
但樋口黎偏不肯退，为了不耽误上学，他每天早上4点就爬起来上冰，练到8点再骑车赶去学校，下午放学之后再泡在冰场到11点，别人每天练2小时跳跃，他练6小时，练到脚踝肿得穿不进冰鞋，就缠两圈弹力带硬塞，家里给的训练费不够，他就放学之后去家附近的便利店打零工，冬天零下几度的天，骑20分钟自行车去冰场，手冻得长满冻疮，连系冰鞋的鞋带都抖，便利店的老板看他可怜，每次都会给他留一碗热乎的关东煮，他每次都舍不得喝汤,要打包带回去给晚上来接他的妈妈喝。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在2021年第一次拿到全日本锦标赛铜牌时的采访，他抱着奖牌站在镜头前，眼泪砸在奖牌上叮咚响：“我之前练到快崩溃的时候，就对着冰面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没用，今天终于可以告诉自己，我不是废物。”那天他的启蒙教练也在现场，对着镜头红了眼：“我教了30年花滑，从来没见过这么犟的孩子，他能有今天，全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听了太多“选择大于努力”的话，好像只要选对了路就能躺赢，但樋口黎的故事告诉我们：很多时候，“不放弃”本身就是最正确的选择，太多人不是没有天赋，是太早给自己下了“我不行”的定论，还没等到天赋开花的那天，就先转身走了，而樋口黎只是比别人多撑了一会,就撑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被骂“水货”的日子里，他把质疑贴在墙上当动力
2023年四大洲锦标赛，樋口黎拿下职业生涯第一个A级赛冠军，本来是值得开心的事，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祝福，是铺天盖地的谩骂，有人说他是“捡漏王”，要不是宇野昌磨失误、陈巍没参赛，这个冠军轮不到他；有人跑到他的社交平台下面留言：“你也配站在羽生结弦站过的领奖台？没有天赋就别占国家队的名额。”最过分的是有人给他寄了刀片，附言写着“你这种人不配站在冰上”。
他妈妈怕他难受，偷偷把他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全卸载了，他发现之后又默默装了回来，还把所有的恶评都打印出来，贴在训练室的墙上，每次练到力竭跳不动的时候，就抬头看两眼，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我要是连别人的评价都接受不了，那我也配不上我拿的奖。”那段时间他每天加练20次4周跳，摔得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队医让他休息一周，他笑着摆摆手：“没事，摔多了就习惯了，等我跳成了再歇。”
2023年大奖赛日本站，他在自由滑里完美跳出了4T+3T的连跳，落地稳得冰面上连个多余的划痕都没有，最终以超过第二名12分的成绩拿下分站赛冠军，全场观众起立给他鼓掌，之前骂他“水货”的评论区，终于刷满了“对不起”，赛后采访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中国结，对着镜头晃了晃：“这是之前一个中国的小粉丝给我寄的，说能带来好运，我每次比赛都带着，今天真的用上了，谢谢她。”后来我刷到那个小粉丝的小红书，她说自己是个高二的体育生，之前训练受伤差点放弃，看了樋口黎的比赛才撑了下来，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护身符寄给他，没想到他真的一直带着,那天她在看台上哭到喘不过气。
我一直特别反感体育圈的“出身论”，好像只有年少成名、从小被捧为天才的人，才配站在最高领奖台，只要你不是天选之子，拿了奖就是“捡漏”、“裁判偏帮”，但奖牌从来不是给天才预留的席位，是给每一个滑到最后的人的奖励，那些蹲在屏幕前敲着键盘骂别人水货的人，永远看不到别人在冰上摔了几千次、磨坏了几十双冰鞋，他们只会把自己的不如意,发泄在比自己努力的人身上。
冰场下的烟火气，才是他最圈粉的地方
和很多把自己活成“完美运动员”人设的选手不同，樋口黎最圈粉的，恰恰是他冰场下的“普通人属性”，他至今还租住在东京郊区的小公寓里，因为市中心的房租太贵，离冰场也远，他的公寓里一半的空间放的是冰鞋和训练服，另一半是猫爬架——那是给他捡的流浪猫“银刃”买的。
银刃是他2022年冬天在冰场门口捡的，那时候猫的一条腿被车撞断了，在雪地里冻得快死了，他抱着猫跑了三公里去宠物医院，花了30万日元（相当于他当时半个月的训练补贴）给猫治腿，那天他本来有训练，迟到了两个小时被教练骂，他也没解释，直到后来猫康复了，他带着猫去冰场，教练才知道怎么回事，还特意给他批了一周的假让他照顾猫，现在他每次去训练，银刃都会蹲在冰场门口等他，他练完之后会抱着猫在冰场上坐一会,给猫看自己刚练会的新动作。
他还做得一手好饭，因为要控制体重，他专门学了做低卡的蛋包饭和鸡胸肉沙拉，每次比完赛都会给队友做一大锅，连队里的营养师都夸他的食谱搭配得专业，他会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日常：摔了狗啃泥的训练视频、刚做好的卖相奇怪的蛋包饭、银刃把他的冰鞋咬出洞的照片，配文永远是碎碎念的语气：“今天又摔了8次，大家不要学我”、“银刃再咬我冰鞋我就把它的小鱼干停了”。
去年有个得了白血病的小粉丝给他写信，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他滑《起风了》的节目，樋口黎看到信之后，专门和编舞老师商量，把当年的表演滑曲目改成了《起风了》，还邀请小粉丝来现场看比赛，滑完之后他专门跑到看台，把自己穿了三年的比赛服和签名冰刀套送给了小粉丝，摸着她的头说：“你要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教你滑冰。”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大众造神的习惯真的很没劲，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捧成没有缺点、不会累不会痛的神，好像他们生来就该拿冠军，不能有普通人的情绪和生活，但樋口黎的可爱恰恰在于他的“不完美”：他会因为摔疼了皱眉头，会为了便利店的关东煮打折开心，会为了粉丝的一句鼓励记好久，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真实,比任何完美人设都动人。
他的故事，是写给每个普通人的“逆袭说明书”
我身边有个学平面设计的朋友，考了三次研究生才考上，毕业之后在广告公司熬了两年，天天加班到凌晨，去年终于拿了一个国际设计大奖，上台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提到了樋口黎：“我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他的比赛视频，他练了16年才拿到世界冠军，我才熬了5年，怕什么。”
我刷樋口黎的社交平台评论区，总能看到很多普通人的留言：有高三的学生说“每次模考考砸了就看你的采访，我再撑半年就高考了”，有刚工作的年轻人说“今天被领导骂了，看你摔了那么多次还在滑，我明天还能接着上班”，有和他一样的体育生说“我今天终于跳成3A了，谢谢你给我的勇气”。
樋口黎在2024年世锦赛的赛后采访里说：“我从来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比别人多滑了几个小时而已，我没想过要成为历史最佳，我只想做今天比昨天更好的自己。”这句话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我们这个时代太急了，所有人都在要求你20岁成名、30岁财富自由，好像慢一步就是失败者，好像没有天赋就不配努力，但樋口黎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从来不是短跑，是马拉松，你不用跑赢所有人，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够了，你走的每一步、摔的每一次跤、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
站在2024年世锦赛的领奖台上，樋口黎咬着银牌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脚下的冰刀磨得发亮，上面有16年的划痕，有无数次摔出来的印子，那是属于他的勋章，也许未来他不会成为花滑界的GOAT，不会像羽生结弦那样被写进历史，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在冰刀上踩出了属于自己的坦途，已经成为了无数普通人的光,这就足够了。
就像他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上写的那句话：“只要你还愿意滑，冰面永远不会骗你。”这句话送给樋口黎，也送给每个还在熬、还在撑、还没放弃的普通人：你走的每一步,都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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