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体育赛场上的「下跪时刻」？我之前总觉得，「跪」这个字带着点屈辱的意味，老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随便弯腰是丢人的事，直到这几年看了太多大大小小的比赛，见了太多普普通通的体育爱好者，我才发现：原来有些跪，不仅不丢人,反而比站着更有力量。
第一种跪：是拼到极限时，身体给热爱的投降
去年秋天我去看我们市的业余篮球联赛半决赛，场边刚好碰到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老周，他穿了件印着42号的蓝色队服，正在场边压腿，膝盖上裹着两层厚厚的护膝。 老周今年42岁，开水果店快15年，平时早上4点就要去批发市场进货，几百斤的西瓜、橘子搬上搬下，腰早就落下了毛病，我之前总见他站在店里切水果，时不时要扶着腰揉半天，前年老周家儿子上了初中，店里生意也稳定了，他才跟几个年纪差不多的老兄弟组了个队，叫「老男孩队」，队服后面的号码不是球衣号，是每个人的年龄。 为了这次联赛，他们仨月没缺席过训练，每周二周四晚上，我下班路过小区旁的篮球场，总能看见老周抱着篮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时候搬货累了，跑两步就要扶着篮球架喘半天，队友喊他歇会，他总摆摆手说「没事，再练会投篮」。 那天半决赛最后30秒，他们队落后1分，对方投篮不进，老周挤在两个20多岁的小伙子中间抢篮板，跳下来的时候刚好踩在对方球员的脚面上，整个人「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裁判当时就吹了停赛，招手让替补上场，我看见老周疼得脸都白了，手死死攥着篮球，没递给裁判，反而咬着牙把球往外线的方向狠狠一拨，刚好落到他们队的年轻后卫手里，对方起跳三分出手，球擦着篮筐进了，反超2分，比赛赢了。 老周还跪在地上，拳头砸着地板喊「好球」，脸上混着汗和眼泪，队友跑过去拉他的时候，我看见他膝盖上的运动裤都磨破了，血顺着护膝边缘渗出来，后来庆功宴上我问他，当时站都站不起来了，咋还想着传球？他挠挠头笑，说「疼啊，当时脚都麻了，根本站不起来，但是球在我手里啊，我们仨月的辛苦总不能毁在我手里，别说跪了，就是滚我也要把球滚到队友手里」。 我之前刷到过这场比赛的片段，有人在评论区冷嘲热讽，说「不就是个野球局吗，至于拼到下跪？太丢人了」，我当时就给他回复：你没见过老周每天搬完货，来不及吃饭就抱着球去训练的样子，没见过他为了练弹跳，每天早上在水果店门口跳100个台阶的样子，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没有百万年薪的合同，没有聚光灯和领奖台，有的只是挤出来的休息时间，和十几岁就揣在心里的热爱，这种时候拼尽全力的跪，比站在旁边说风凉话的人，脊梁直多了。 就像2023年CBA总决赛，广东队夺冠之后，易建联单膝跪地摸了摸东莞篮球中心的地板，跟腱断裂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打不了了，他复健了整整两年，才重新站回这个赛场，这一跪不是认输，是他告诉所有人：我把所有力气都给了篮球，身体先软了,但我的热爱从来没倒下。
第二种跪：是把荣誉递到别人手里时，心甘情愿的低头
去年我带我10岁的侄子浩浩去参加U12青少年足球赛的决赛，浩浩练了两年足球，是队里的前锋，那天他整场踢得特别拼，有两个单刀球的机会，都被对方的守门员扑了出来，最后点球大战他们队输了，浩浩蹲在场地边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和他妈妈刚走过去要安慰他，他突然抹了把脸站起来，跑到对方守门员的面前，从包里拿出自己平时舍不得用的新运动水壶，单膝跪地就递了过去，说「哥哥你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会扑球的守门员，这个给你喝」。 对方那个12岁的小男孩也愣了，接过水壶之后，把自己脖子上的冠军奖牌摘下来，挂到了浩浩的脖子上，说「你踢得也特别好，下次我们再比」，当时场边所有的家长都在鼓掌，我拍了视频发业主群，好多人都夸这小孩懂事，后来我问浩浩，你当时怎么想起给人家下跪递水啊？浩浩擦着鼻子说「我们教练说，足球场上单膝跪地是最高的礼仪，遇到比你厉害的人就要致敬，他刚才扑了我好几个球，真的特别厉害，我想给他送水」。 我当时突然特别触动，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争第一，要赢，输了就是丢人，但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赢，而是你愿意为比你强的人低头，愿意给帮助过你的人弯腰。 我想起2009年AC米兰对阵巴萨的比赛，小罗打进了全场唯一进球，他没有庆祝，反而单膝跪地，双手合十对着巴萨球迷的看台鞠躬，巴萨是他成名的地方，他把最好的青春都留在了诺坎普，这一跪不是道歉，是他对老东家的感恩，对过往岁月的尊重，还有2021年苏炳添拿到全运会百米冠军之后，走到自己的教练袁国强面前，单膝跪地给教练献花，他说没有袁指导陪着他改技术动作，陪着他熬了一个又一个的训练日，就没有他的9秒83，这一跪不是服软，是把自己的荣誉，亲手递到了帮过自己的人手里。 之前总有人说，下跪是丢人的事，但是我觉得，这种心甘情愿的低头，比昂着头抬杠有面子多了，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什么是体育精神？不是你赢了之后不可一世的样子，是你输了之后愿意给对手鼓掌，是你站在领奖台上还记得台下给你递水的教练，是你知道人外有人，愿意为了更强的力量弯腰，这种跪，藏着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对体育最纯粹的尊重。
第三种跪：是知道自己再也站不上去的时候，给青春最后的告别礼
我爸的发小李叔，今年58岁，年轻的时候是市体校的举重种子选手，本来1987年要参加省运会，拿了冠军就能进省队，结果赛前一个月训练的时候，杠铃砸到了腰，腰椎间盘严重突出，连走路都疼，别说举重了，最后只能退役，开了个修车铺，一修就是40年，平时很少跟人提自己当年练举重的事。 去年市运会有举重项目，李叔托关系找了个志愿者的活，就是给运动员递递毛巾，整理整理杠铃片，比赛那几天他天天早早就到场馆，擦举重台擦得特别认真，谁跟他说话他都笑着点头，最后决赛那天，所有运动员和观众都走了，李叔走到举重台旁边，单膝跪地，伸手摸了摸台边的橡胶垫，摸了好半天，我爸刚好去找他，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李叔背对着镜头，弯着腰，手贴在台面上，像在摸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后来吃饭的时候我问李叔，当时在想啥呢？李叔喝了口酒，说「18岁的时候我就在这个馆里训练，那时候每天都摸这个台子，想着有一天要在上面拿冠军，结果没机会了，这都40年了，我再摸一下，算是跟当年那个天天扛杠铃的傻小子说一声，抱歉啊，没带你站上领奖台，但是你当年那股不服输的劲，我这辈子都没丢」。 我当时听完鼻子一下就酸了，体育是最残忍的，它吃年龄，吃身体，绝大多数人拼了半辈子，也站不到最高的领奖台上，甚至很多人连一次正式比赛的机会都没有，但是那些没完成的梦想，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遗憾，最后都变成了对着赛场的一跪，这跪不是认输，是你跟当年那个拼尽全力的自己，好好告个别。 就像科比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之后，单膝跪地亲吻斯台普斯的地板，就像中国女排老将魏秋月退役之后，回天津女排主场，单膝跪地摸了摸赛场地板，就像我们小区那个62岁的乒乓球爱好者张叔，去年因为膝盖问题再也打不了球，最后一次去球馆的时候，对着自己打了20年的球台，鞠了个躬。 我们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没做完的梦，可能是没拿到的比赛冠军，可能是没考上的大学，可能是没留住的人，我们总说要和过去和解，怎么和解？不是逼着自己放下，而是认认真真的跟它告个别，告诉它「我来过，我拼过，我不后悔」，这一跪,就是我们给青春最好的交代。
写在最后：膝盖软一点没关系，只要你的心是硬的
之前总有人跟我说，体育离普通人太远了，那些冠军那些欢呼，都是别人的生活，跟我们没关系，但是我这些年见过太多普通人的体育故事，见过跪地上传球的中年水果店老板，见过给对手递水的10岁小男孩，见过对着举重台发呆的58岁修车工，我才发现，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聚光灯下的冠军，它是我们每个人生活的缩影。 我们为了一份工作熬三个通宵，最后给客户鞠躬的时候，那是对工作的负责；我们给爸妈磕头祝寿的时候，那是对亲情的感恩；我们跟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告别，弯腰说谢谢的时候，那是对感情的尊重，这些「低头」和「下跪」，从来都不是丢人的事，丢人的是你为了利益低头，为了逃避责任下跪，为了走捷径弯腰，只要你心里有想坚持的东西，膝盖软一点，真的没关系。 老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我觉得，比黄金更珍贵的，是你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心里揣着的那份热爱、尊重和遗憾，那些你跪下去的地方，其实就是你下次站起来的起点，你看那些在赛场上跪过的人，站起来的时候,腰杆比谁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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