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2年12月在东京武道馆看全日花滑锦标赛的场景：那天女单自由滑最后一组出场，纪平梨花第六个站上冰面，酒红色的假面舞会考斯滕镶着碎钻，灯光打过来的时候像把整个星空披在了身上，我旁边坐着个从大阪赶过来的高中女生，手里举着印着梨花笑脸的应援扇，指尖都在抖，一直在小声碎碎念“一定要站稳啊一定要站稳”。
当她助滑、起跳，准备完成第一个招牌阿克塞尔三周跳（也就是花滑圈常说的3A，比普通三周跳多转半圈，曾经是女单难度天花板级别的动作）时，整个场馆都静了下来，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可下一秒她重重砸在冰面上的声音，隔着三排座位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小姑娘瞬间就哭出了声，我手里捏着的写着“梨花ちゃん頑張れ”的应援幅，边角直接被我捏出了褶子，那天解说员说，她的右脚踝刚做完第二次手术不到半年，这次是打了封闭上场的，摔倒的那一刻,她脚踝的旧伤大概率又被扯到了。
那时候很多人都说，纪平梨花的职业生涯,估计到这儿就结束了。
16岁惊艳世界的“3A少女”，曾是花滑界最亮的新星
时间倒回2018年的花滑大奖赛总决赛，当时才16岁的纪平梨花是所有参赛选手中年纪最小的，没人把她当夺冠热门——毕竟同场竞技的是平昌冬奥会银牌得主梅德韦杰娃，还有世锦赛冠军扎吉托娃，都是当时女单界的“天花板”级选手。
可她一上场就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短节目完成一个高质量3A，自由滑直接跳出两个3A，全程零失误，最后以总分233.12分拿下冠军，成为史上第一个在大奖赛总决赛完成两个3A的女单选手，我当时在大学宿舍看直播，她第二个3A稳稳落冰的时候，我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胳膊肘直接把室友放在桌边的珍珠奶茶碰洒了半杯，室友翻着白眼吐槽我“是不是疯了，不就是滑个冰吗”，我举着手机跟她喊：“你懂什么！这个动作当时全世界能稳定完成的女单不超过3个，她才16岁啊！”
后来我翻她的采访才知道，她7岁才开始学花滑，比很多从三四岁就上冰的选手晚了整整一半，刚开始练两周跳的时候，她摔得膝盖、胳膊肘全是青紫色的印子，妈妈心疼得不行，接她下课的时候跟她说“要不我们不练滑冰了，去学钢琴好不好？”，她抱着冰鞋蹲在冰场门口哭，说“我不要学钢琴，我就是要跳，我要跳得比所有人都高”，就凭着这股轴劲儿，她练了9年，成了全亚洲乃至全世界都有名的“3A少女”，2019年拿了四大洲锦标赛冠军，2020年又拿下全日锦标赛冠军，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女单金牌的最有力竞争者。
那时候的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站在领奖台上举着金牌晃啊晃，像所有没经历过挫折的少年一样，眼里全是光,连风刮过她的发梢都带着甜味。
三次手术的至暗时刻：她把冰刀当成了拐杖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2020年年初，她在一次训练中尝试4周跳的时候摔倒，右脚踝关节外侧韧带直接断裂，医生给的诊断是至少要休养半年，最好是一年不要上冰，可那时候离北京冬奥会选拔赛只有不到两年，她急啊，休息了3个月就偷偷回了冰场，戴着护具练基础滑行，结果没练两个星期，旧伤复发,只能做第二次手术。
那次之后她消失了快一年，社交媒体上只发过两条动态：一条是脚上缠着比冰鞋还厚的绷带，放在她常穿的那双白色冰鞋旁边，配文只有四个字“再等等我”；另一条是她在康复室扶着栏杆练单脚站，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配文是“今天站了25秒，比昨天多5秒，很棒”，我那时候经常翻她的社交账号，每次刷到空白的主页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看着一颗明明正亮得刺眼的星星,突然就暗了下去。
2022年为了赶上北京冬奥会的末班车，她打了封闭参加全日锦标赛也就是冬奥会选拔赛，就是我在现场看的那一次，摔了好几次，最后只排到第12名，连候选名单都没进，比赛结束后她站在采访区，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是笑着跟记者说“没关系，是我自己没做好”，可转身后她擦眼泪的动作，被镜头拍了个正着，那次比赛之后她做了第三次手术，有媒体直接写了篇报道，标题叫《纪平梨花的花滑路，已经走到头了》，我那天晚上在公司加班，刷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掉了眼泪，觉得太不公平了，那么有天赋的小孩,怎么就被伤病缠上了呢？
那段时间我自己也过得特别难，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的债，不敢跟家里说，天天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连门都不想出，我就翻纪平梨花以前的比赛视频，看她16岁的时候在冰上跳3A的样子，看她摔了之后又爬起来继续滑的样子，我就想啊，人家三次手术都没说放弃，我这点失败算什么啊？后来我重新找了工作，每天下班之后还去做兼职，慢慢还债，现在已经还得差不多了，我手机屏保至今还是她16岁拿冠军时笑的那张照片，每次撑不下去了就看看,觉得又有劲儿了。
她早就不是为了金牌而滑，只为冰面上那10秒的风
2023年下半年，纪平梨花突然宣布要参加日本关东地区的一个低级别花滑比赛，很多人都觉得她是玩票，毕竟当时参赛的选手里有好几个14、5岁的小将，难度配置比她还高，甚至有人在评论区说“都滑成这样了还出来干嘛，不如早点退役”。
可比赛那天的直播我看了，她滑的是重新编排的《Lemon》，虽然3A落冰晃了一下，最后连前三都没拿，可她滑完之后，整个场馆的观众全都站起来鼓掌，鼓了快三分钟，她站在冰上对着观众席鞠了好多次躬，眼泪砸在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后来她采访的时候说：“我也想过要不要退役，但是我站在冰上的时候，风刮过我脸的感觉，我实在是舍不得，拿不拿奖已经不重要了，我还能滑就已经很开心了。”
去年我去日本仙台旅游，刚好碰到她在当地的冰场做公开训练，结束之后她给在场的小冰迷签名，我凑过去跟她说我是从中国来的，喜欢她很多年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给我签了名，还特意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中文“谢谢”，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了给中国粉丝签名，特意跟身边的工作人员学了好久的中文，当时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举着冰鞋跟她说“姐姐我也想学3A，可是摔得好疼，我不想练了”，她蹲下来，把自己的裤腿拉上去，露出脚踝上好几道长长的疤痕，跟小女孩说：“你看姐姐的这些疤，都是3A给我的奖章哦，摔疼了没关系，站起来再滑一次，总会跳成的。”那个瞬间我站在旁边,鼻子一下就酸了。
我身边有不少花滑圈的朋友跟我说，纪平梨花现在的状态，别说奥运金牌了，连全日的领奖台都很难站上去，坚持下去根本没有意义，可我每次都要跟他们争两句：“竞技体育难道只有拿金牌才叫有意义吗？”我们为什么喜欢体育啊？难道是因为永远只有第一名值得被看见吗？不是的啊，我们喜欢的是那种哪怕摔得头破血流，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行,你还是愿意站起来再往前走一步的劲儿啊。
纪平梨花的意义，早就不是拿多少块金牌了，她是在告诉我们，就算你曾经站在过山顶，就算你后来摔进了谷底，只要你还想站起来，就永远有站起来的资格，我今年已经买了2025年全日锦标赛的门票，不管她到时候滑成什么样，只要她站在冰上,我一定会站起来给她鼓掌。
冰面是冷的，可热爱是热的，那些摔过的坑，受过的伤，终会变成你脚下的路，而纪平梨花这朵曾经被暴雨打弯了腰的花，终究会在她热爱了十几年的冰面上,开得比谁都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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