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的冰可乐和歪脖子电视，是我和老鹰故事的开头
我和老鹰的缘分，说起来有点好笑，是被一瓶冰可乐“砸”出来的。 2018年我刚上初二，那时候全班男生几乎都在粉勇士的库里，或者湖人的詹姆斯，每天放学聊的都是“库里今天又投了几个三分”“詹姆斯又拿了三双”，我对篮球本来没什么感觉，直到某天放学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冰棒，碰到了老板王哥，王哥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东北人，开小卖部开了快十年，是个出了名的老鹰死忠，小卖部那台挂在墙上的歪脖子电视，永远只放老鹰的比赛，好几次有同学要换勇士的直播，都被他怼了回去：“要看流量队自己回家看，我这小店就供老鹰这一尊佛。” 那天我蹲在柜台旁边啃冰棒，刚好赶上老鹰打湖人，对面詹姆斯一个暴扣之后，全场都在喊MVP，结果下个回合，老鹰队那个瘦瘦的、留着小卷毛的后卫，运着球刚过LOGO就抬手扔，球划了个特别高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王哥当时兴奋得拍桌子，柜台上的冰可乐直接被震掉，“砰”的一声砸在我脚边，褐色的汽水溅了我一裤子，他连忙给我赔了一根梦龙，又指着屏幕上的小卷毛说：“小子看见没，这叫特雷·杨，以后肯定是超级巨星。”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比旁边球员矮了小半头的后卫，突然就来了兴趣，那之后我每天放学都要蹲在小卖部看半小时老鹰的比赛，王哥也从不赶我，偶尔还会塞给我一包辣条，班里同学知道我粉特雷·杨，都笑我眼光差，说这个瘦得像竹竿的新秀，最多打两年就得退出NBA，我当时和他们打赌：“要是特雷·杨3年内能进全明星，你们每人给我买一根棒棒糖。” 2020年芝加哥全明星赛，特雷·杨以首发身份登场的时候，我抱着手机在教室里跳了起来，最后赢了全班42根棒棒糖，我把一半都送给了王哥，那天他把小卖部所有的冰可乐都拿了出来，我们俩坐在台阶上喝到了天黑，他说：“你小子眼光不错，和我当年一样。”
2021年的东决，是我高三暗夜里最亮的光
如果说入坑只是觉得特雷·杨打球好看，那2021年的季后赛，是真的让老鹰这只鸟，飞进了我心里。 那一年我读高三，二模考得一塌糊涂，从年级前50直接掉到了157名，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谈了两节课，我妈在家偷偷抹眼泪，说“实在不行咱们考个普通一本也可以”，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错题本，翻着翻着就掉眼泪，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心心念念的上海体育学院了，刷手机的时候刚好刷到特雷·杨在麦迪逊花园的动图：全场尼克斯球迷对着他嘘，有人甚至往场上扔爆米花，他投进绝杀之后，站在场地中央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嚣张得像个单枪匹马闯了敌营的少年。 我盯着那张动图看了几十遍，突然就觉得鼻子不酸了：他1米85的个子，在平均身高2米的NBA里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被几万个人嘘都不怕，我不过就是一次考砸了，有什么好哭的？当天我就把他鞠躬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错题本的背面，每次做数学题做到崩溃，手指摸到那张有点毛边的照片，就又能拿起笔接着算。 那一年的老鹰像开了挂一样，常规赛中期还排在东部第12，换了主教练之后一路逆袭到东部第5，季后赛第一轮以下克上干翻了尼克斯，第二轮面对有恩比德、西蒙斯的76人，所有人都觉得老鹰会被横扫，结果硬是打到抢七赢了，闯进东决的那天，刚好是我三模出成绩的日子，我考了年级第28名，跑去找王哥的时候，他已经买了十罐冰可乐在等我，我们俩碰罐的时候，可乐的气泡喷了我一脸，甜丝丝的。 东决G3打雄鹿，特雷·杨第三节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走回更衣室，我在小卖部攥着可乐罐的手都出汗了，结果过了三分钟，他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最后30秒迎着字母哥的防守投进了关键三分，赢了比赛，我当时跳起来撞到了小卖部的货架，掉下来好几包薯片，王哥笑着拍我的头说：“你小子以后要是当了体育记者，一定要去现场看老鹰的球。” 后来老鹰2-4输给了雄鹿，那天我在晚自习上偷偷刷新闻，看着特雷·杨低着头走出球场的照片，趴在桌子上掉眼泪，同桌递了张纸巾给我，说“没事，你高考肯定能赢”，最后我高考考了623分，比模考最高的时候还高30分，拿到上海体育学院新闻系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第一个跑到小卖部给王哥报喜，他说“我就知道，喜欢老鹰的人，不会认输的”。
老鹰的“鹰”，从来不是天选之子的图腾，是普通人不服输的执念
上大学之后我开始做体育自媒体，身边的同行都劝我写流量队的内容，写詹姆斯、库里的文章随便发都有10万+，但我偏要写老鹰，我就想把这支平民球队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很多人问我，粉老鹰这种没有冠军、没有顶流的球队，到底图什么？我每次都会和他们说，你看老鹰这几十年的队史，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天选之子：90年代的穆托姆博是二轮秀出身，刚进联盟的时候被说“除了盖帽什么都不会”，最后靠摇手指成了NBA传奇中锋；2015年那支拿了60胜的老鹰，四个全明星霍福德、米尔萨普、科沃尔、蒂格，没有一个是选秀前3顺位的，都是别的队挑剩下的球员，凑在一起硬生生干翻了詹姆斯的热火，常规赛胜率比当年的勇士还高；现在的特雷·杨选秀的时候球探报告写着“身高不足，对抗太差，最多是个轮换球员”，德章泰·穆雷大伤之后被马刺送走，很多人说他再也打不出巅峰，结果两个人凑在一起，硬是把老鹰带进了季后赛，还和拥有双探花的凯尔特人打到了抢六。 这像不像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运气，没有天赋异禀的剧本，读书的时候不是年级第一，工作的时候不是老板最喜欢的员工，扔在人堆里都没人能注意到，但我们从来没有认输过。 我刚做自媒体的时候，粉丝只有27个，其中25个是我同学和我爸妈，第一篇写特雷·杨的文章，阅读量只有42，我室友都劝我别写了，浪费时间，但我还是坚持写，写2015年平民老鹰的传奇，写特雷·杨的超远三分，写老鹰那些不被人看好的故事，去年我写了一篇《2021年的东决，有多少高三党靠特雷·杨撑过了最后三个月》，发出去第二天醒过来，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炸了，10万+阅读，3000多条评论：有个复读生说他2021年在复读班，每次模考失利就看特雷·杨的进球集锦，后来考上了浙大；有个工地的监理说他那年夏天40度的天在工地跑，中午休息的时候看老鹰的比赛，特雷·杨投进超远三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再跑3个工地都没问题；还有个女生说她那年得抑郁症，每天不想活，就靠看老鹰的比赛撑着，现在已经好了，还申请到了亚特兰大的留学offer。 你看，这就是老鹰的“鹰”最特别的地方，它不是给你看天之骄子怎么一路顺风顺水拿冠军的，是给你看和你一样的普通人，怎么拿着一手烂牌，硬生生打出王炸的，是告诉你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也能靠自己的劲飞起来。
70岁老球迷的票根盒，告诉我什么是真正的体育信仰
去年我去美国做NBA专题报道，特意留了三天时间去亚特兰大，攒了好久的钱买了老鹰打凯尔特人的山顶票，320美元，坐我旁边的是个70多岁的老爷子，叫吉姆，穿的还是90年代穆托姆博的复古球衣，手里攥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我好奇问他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给我看：满满一盒子的老鹰球票根，从1972年他第一次来看球，到2024年这场比赛，整整52年，只要是亚特兰大的主场比赛，他几乎一场都没落下，吉姆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卡车司机，跑长途运输，每次跑一周的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球馆看球，哪怕是球队战绩最差的赛季，哪怕赢球的概率不到10%，他也会准时坐在座位上。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老鹰啊？”我问他。 他指了指球馆上空飞着的老鹰队徽，笑着说：“鹰啊，和别的鸟不一样，它不是成群结队的，不需要依附谁，有时候飞得低，有时候抓不到猎物，甚至会从天上掉下来，但只要翅膀没断，它总还会往高处飞，我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开卡车翻了两次，欠了十几万美金的债，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来球馆看球，看着场上的小伙子们拼，我就觉得我也能行。” 那天的比赛打得特别胶着，最后5秒老鹰还落后2分，特雷·杨运着球过了半场，离三分线还有两步远就抬手投，球划了个特别高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绝杀！全场瞬间炸了，所有人都站起来欢呼，吉姆拉着我的手跳，他的手上都是皱纹，但是攥得我手都疼，嘴里反复喊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散场的时候，他从铁盒子里拿出一个1970年的老鹰队徽徽章递给我，说：“小伙子，喜欢老鹰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低头。”我现在把那个徽章别在我的记者证上，每次出去采访遇到困难，被拒访、被刁难的时候，摸一摸那个凉丝丝的徽章,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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