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朋友去羽毛球馆打球，连输三局之后我顺口就来了一句“年轻人不讲武德，居然偷袭我这个20多岁的老同志”，对面的朋友笑到拍子都掉在了地上，说“都2024年了你怎么还在玩马保国的老梗”，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距离2016年马保国30秒被业余拳击手KO的视频传遍全网、他的鬼畜作品霸屏B站鬼畜区，已经过去整整8年了，但“不讲武德”“接化发”“我大意了没有闪”这些从他的采访里衍生出来的梗，至今还活在我们的日常对话里，尤其是在运动、健身的场景中,出现的频率高到离谱。
作为一个体育行业的写作者，我曾经也觉得马保国的鬼畜只是一场无厘头的网络狂欢，直到这几年我见过太多人因为这些梗第一次对运动产生兴趣，见过不少官方体育宣传用这些梗破圈，才慢慢意识到：这场持续了8年的鬼畜热潮，本质上是一场属于普通人的、最接地气的体育启蒙。
最开始的鬼畜，是我们对“伪体育大师”的集体嘲讽
时间倒回2016年，那时候的马保国顶着“浑元形意太极门掌门人”的头衔，在各个采访里吹得神乎其神：说自己能靠“接化发”轻松接住散打选手的重拳，说自己的太极内功可以把两米高的壮汉弹飞3米远，甚至敢公开叫板搏击选手，说“你随便打，能碰到我一根头发算我输”。 直到他真的站上了擂台，对战50岁的业余拳击爱好者王庆民，整个比赛只持续了30秒，马保国被连续KO三次，最后一拳直接砸在脸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段比赛视频传到网上之后，全网的情绪几乎是一致的：嘲讽，大家愤怒于这种打着“传统武术”旗号招摇撞骗的伪大师，把中国传统武术的口碑都败光了，而鬼畜成了网友们表达情绪最直接的方式。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我读大二，宿舍晚上11点熄灯之后，我下铺的室友突然外放了一个鬼畜视频，就是把马保国赛后采访的“年轻人不讲武德”“我大意了没有闪”剪成了魔性rap，整个宿舍笑到捶床，声音大到隔壁宿舍的人都跑过来一起看，那段时间B站鬼畜区几乎半个月都是马保国的内容，有和叶问对打的，有和孙悟空battle的，还有把他的动作和《卡路里》结合起来的，我手机里存了好几个，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拿出来看，笑到饭都喷出来。 那时候我家楼下开了个传武馆，天天在小区门口发传单，说馆里的师傅是“太极真传”，能一掌断十块砖，收学员一年学费要两万，不少家长都把孩子送过去学，结果马保国被KO的事爆出来之后，不到半个月那个馆就关门了，好多家长排队去退钱，说“原来这些大师都是吹出来的，真打起来还不如个普通人”。 我至今都觉得，那批最早的马保国鬼畜，本质上是普通网友对“伪体育”的一次集体打假：体育从来就不是靠吹牛皮就能撑起来的，不管是传武还是现代搏击，都要讲科学、讲实战，那些把自己包装成“神功大师”的骗子，迟早要被戳穿，而鬼畜这种娱乐化的形式，把这种打假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耳朵里,比多少官方辟谣都管用。
玩梗玩到最后，我们完成了对传统武术的认知祛魅
最开始玩马保国的梗，大家都是抱着嘲讽的心态，但玩着玩着，很多人慢慢发现，自己对传统武术的看法变了。 我表哥比我大5岁，是个资深的武侠迷，高中的时候就把金庸古龙的小说翻了无数遍，总觉得现实里的传武也和小说里写的一样，有内功、有轻功，练好了就能以一敌十，工作之后他攒了点钱，就报了一个所谓的“太极内功班”，师傅说练3年就能“气沉丹田，开碑裂石”，他前前后后花了5万多，每天下班回家就站桩2小时，还总跟我们说自己已经感受到“气在身体里走”了。 马保国被KO的视频刚出来的时候，他还嘴硬，说马保国是假的大师，他的师傅是有真本事的，直到后来他刷到一个鬼畜视频，up主把近10年各个“传武大师”被业余选手KO的视频剪在了一起，配的BGM就是魔性版的“接化发”，里面有说自己能“隔山打牛”结果被一拳打哭的，有说自己能“刀枪不入”结果被一棍子砸懵的，看完他沉默了三天，转头就把内功班的课退了，去家附近的散打馆报了名。 现在他练散打已经快7年了，去年还参加了我们市的业余散打比赛，拿了65公斤级的季军，上次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传武厉害是厉害在有神功，现在才知道，不管是太极还是散打，厉害的从来都是练拳的人，你不练力量、不练反应、不打实战，天天站桩站10年，别人一拳打过来你也得倒，那些吹得越神的，越可能是骗子。” 其实我表哥的想法，也是很多普通人对传武的认知变化：以前我们受武侠小说和影视剧的影响，总觉得传武是神乎其神的，是有超能力的，但马保国的鬼畜就像一把锤子，敲碎了这层虚幻的滤镜，它让我们意识到，传统武术本质上也是体育项目的一种，它的魅力从来不是什么内功轻功，而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技巧、意志和文化，脱离了科学训练的传武，本质上就是骗局。 这种认知祛魅的价值，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以前很多人一提传武就觉得是骗子，一提练拳就觉得是练“神功”，现在大家终于愿意客观地看待传武，愿意把它当成一项普通的运动去接触，这两年各地的传武馆学员越来越多，大家去学不是为了练什么神功，就是为了锻炼身体、学习技巧,这就是鬼畜带来的意外效果。
当鬼畜脱离了嘲讽，它成了年轻人接触运动的最低门槛
大概从2020年开始，大家玩马保国的梗，已经很少带有嘲讽的意味了，更多的是把这些梗融入到了自己的生活里，尤其是运动场景里：健身的时候最后一组举不动铁，就给自己打气“再做两个，可不能像马老师那样大意了没有闪”；跑步跑不动了，就哼两句“接化发”的魔性BGM，瞬间就又有劲了；打球打输了，一句“年轻人不讲武德”，既化解了尴尬，又能让大家都笑出来。 我闺蜜晓楠以前是出了名的“运动废”，上学的时候800米测试从来都不及格，工作之后办了3年健身卡，去的次数加起来不到10次，她总跟我说，一想到运动就觉得累，那些健身视频要么就是教练颜值很高但动作特别难，学半天学不会，要么就是全程打鸡血喊口号，看得人压力特别大，完全提不起兴趣。 直到2022年的时候，她刷到B站一个up主做的《接化发版减脂操》，就是把马保国说的“接”“化”“发”三个动作，和帕梅拉的基础减脂动作结合起来，全程15分钟，动作简单得不行，还时不时冒出马保国的经典台词，配的是魔性的鬼畜BGM，她第一次看的时候笑到肚子痛，抱着试试的心态跟着做了一遍，居然没觉得累，还出了一身汗。 从那之后，她每天下班回家都要跳一遍这个操，跳了3个月，瘦了12斤，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轻度脂肪肝都没了，现在她还拉着我们公司的同事，每天午休的时候在会议室跳15分钟，上次公司搞趣味运动会，她报了接力跑和跳远，拿了两个二等奖，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运动是特别严肃、特别痛苦的事，要追求马甲线、追求配速，直到我跟着马保国的鬼畜跳操才知道，原来运动也可以很好玩，不用追求什么效果，只要能动起来，开心就好。” 我一直觉得，我们以前对体育传播有个误区：总觉得体育就得是严肃的，要讲奥运精神，要讲更高更快更强，要宣传专业运动员的拼搏故事，但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最先要解决的不是“练得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愿意不愿意动起来”的问题，马保国的鬼畜，无意中把运动的门槛降到了最低：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运动基础，甚至不需要抱着“锻炼”的目的，跟着鬼畜笑一笑，动一动，就已经是在接触体育了，这种“娱乐化的体育启蒙”,可能比100个严肃的宣传视频都管用。
鬼畜的爆火，其实给体育行业出了一份满分传播答卷
现在很多体育行业的从业者，一提到鬼畜就觉得是低俗、是恶搞，上不了台面，但在我看来，马保国的鬼畜能火8年，恰恰给我们的体育传播提供了一个最好的样本。 去年我回山东老家，跟市体育局宣传科的朋友吃饭，他跟我说了一件事：他们以前搞全民健身宣传，做的都是那种很正经的海报，印着“每天锻炼一小时，健康生活一辈子”，贴在小区门口、公交站，根本没人看，搞线下活动也没几个人来，后来他们科里一个95后的小姑娘，剪了一个马保国鬼畜版的《健身避坑指南》，用“接化发”的梗讲三个健身的核心要点：“接”就是要接受自己的运动能力，不要上来就冲大重量；“化”就是要矫正错误动作，化解运动损伤的风险；“发”就是要掌握正确的发力方式，才能有锻炼效果。 视频里加了很多马保国的经典表情包，配的是魔性的BGM，时长只有1分半，发在抖音上之后，不到一周播放量就破了120万，评论区全是“居然在官方号看到马老师的鬼畜，这波我给满分”“看完我今天就去跑3公里”，还有好多人问有没有完整版的健身教程，后来他们又做了3期鬼畜版的健身教程，总播放量破了300万，去年我市的健身人口同比涨了17%，那个剪视频的小姑娘还拿了单位的先进个人。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特别大：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让更多人爱上运动，但很多时候我们的传播方式太高冷了，总是站在专业的角度去说教，普通人根本听不懂，也不愿意听，而鬼畜这种形式，本质上就是用大家喜闻乐见的方式，把专业的知识拆成了大家听得懂、愿意看、能上手的内容。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在赛场上拿金牌才叫体育，它是普通人下班之后跳的15分钟鬼畜操，是周末和朋友打羽毛球时的一句“不讲武德”，是大爷大妈在公园里打的太极，是小朋友在操场上跑的步，我们的体育传播，早就该跳出“宏大叙事”的框架了，多学学鬼畜的思路，多接一点地气,才能真正让全民健身落到实处。
直到今天，网上还是有很多人在争论马保国到底是骗子还是流量密码，我其实不太关心这些，我只知道，在过去的8年里，他的鬼畜让很多人看清了伪大师的真面目，让很多人放下了对传统武术的偏见，也让很多本来不爱运动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运动的乐趣。 可能再过10年，我们还是会在打输球的时候顺口说一句“年轻人不讲武德”，还是会在健身摸鱼的时候哼两句“接化发”的调子，那个时候我们可能会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当年我们笑了那么久的鬼畜，其实是我们这代人最特别、最接地气的体育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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