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柏林跑道到全球勋章：欧文斯奖的底色从来不止是竞技
要懂欧文斯奖，得先懂杰西·欧文斯的人生。 1936年的柏林奥运会，是希特勒用来鼓吹“雅利安人种优越论”的秀场，当时所有人都觉得，短跑、跳远这些考验爆发力的项目，金牌肯定是白人运动员的囊中之物，但是23岁的欧文斯，一个出身于美国南方贫困黑人家庭、小时候连跑鞋都穿不起的运动员，一口气拿了100米、200米、跳远、4×100米接力四块金牌，三次打破奥运会纪录，两次追平世界纪录，希特勒当着全场十万观众的面，拒绝和他握手，赛后甚至公开说“不应该给黑人运动员颁奖”。 可更讽刺的是，欧文斯带着四块金牌回到美国，依然摆脱不了种族歧视：他参加自己的庆功宴只能走后门，坐公交车必须坐在后排，就连找工作都因为黑人身份四处碰壁，他后来靠在加油站打工、参加各种民间跑步比赛赚钱养家，甚至为了几十美元的奖金，和马、摩托车赛跑，直到1980年他去世，美国政府才给他补发了总统自由勋章，第二年，美国体育学院正式设立“欧文斯奖”，评选标准从一开始就写得清清楚楚：不唯金牌、不唯成绩，只授予那些用体育推动公平、打破偏见、给普通人带去力量的运动员。 我之前在体育纪录片里看过欧文斯的孙女接受采访，她举着爷爷当年穿的那双磨破了鞋尖的跑鞋说：“爷爷生前总说，跑得快不算本事，你跑的时候，要能拉着后面的人一起跑，那才算真的厉害。”这句话后来成了欧文斯奖不成文的评选准则。 这么多年来，欧文斯奖的得主里有大家熟悉的顶级运动员：拳王阿里，哪怕得了帕金森依然为种族平等发声，奥运会开幕式上举着火炬的手抖得厉害，还是站了十几分钟；长跑之王基普乔盖，破了马拉松世界纪录之后，拿出一半奖金给家乡盖学校，免费教穷孩子跑步；也有很多人叫不出名字的普通人：阿富汗女足队长克里姆·哈利克，带着队员在战乱的废墟里训练，连球鞋都凑不齐，却让全世界看到了阿富汗女性也有站上赛场的权利；还有澳大利亚的残疾人游泳运动员杜兰特，退役之后花了十年时间，给全球200多所特殊学校建了游泳池，教残障孩子学游泳。 很多人说欧文斯奖是“体育界的诺贝尔和平奖”，我觉得这个比喻特别对：它奖励的从来不是你跑赢了多少人，而是你跑的时候,照亮了多少人的路。
那些刻进欧文斯奖名录的中国名字：我们拿奖，靠的从来不是“人情”
中国迄今为止一共有三位运动员拿过欧文斯奖：1994年的王军霞，2002年的郎平，2022年的苏炳添，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酸，说“欧文斯奖给中国人就是为了讨好中国市场”，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特别可笑，因为我真的见过这些运动员在赛场外做的事，他们配得上这座奖，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存在，让欧文斯奖的分量更重了。 先说王军霞，她是亚洲第一个拿欧文斯奖的运动员，当年她打破的女子10000米世界纪录，保持了22年才被打破，我见过王军霞本人是在2021年，我跟着公益团队去云南曲靖的一个山区小学做活动，那天刚好碰到王军霞来给孩子们上跑步课，那所小学只有一条煤渣跑道，一跑起来满脸灰，孩子们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有的鞋头都破了，王军霞那天带了50双专业跑鞋，挨个给孩子们试穿，有个叫小娜的12岁女孩，脚长穿39码，带去的鞋最大只有38码，小娜站在旁边低着头抠手指，说“没事老师，我穿帆布鞋也能跑”，王军霞当时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脚上的跑鞋脱了下来，那是她参加奥运会25周年的纪念款，鞋码刚好是39，她蹲下来给小娜系鞋带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袜子后跟还补了个洞——她那天早上赶了三个小时的盘山路过来，鞋早就走脏了。 小娜后来穿着那双鞋，跑了当天学校运动会的1500米冠军，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举着鞋喊“我以后要像王军霞阿姨一样，去奥运会跑步”，王军霞站在旁边哭了，我也哭了，那天王军霞给孩子们说：“我小时候也是在土路上跑的，别人都说农村女孩跑不出什么名堂，我不信，就一直跑，跑着跑着就跑到了奥运会的跑道上，你们也可以。”你说，这样的人拿欧文斯奖，难道不配吗？ 再说说郎平，她是亚洲第一个拿欧文斯奖的女性运动员，我有个朋友叫陈丽，以前是省女排的副攻，22岁那年训练的时候韧带断了，不得不退役，她除了打排球什么都不会，刚退役的时候找不到工作，去超市当过收银员，去给人当过保姆，一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后来她听说郎平发起了“女排运动员转型计划”，免费给退役的女运动员提供教师资格证培训，还对接中小学的体育老师岗位，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了名，现在已经是杭州一所中学的排球教练，去年带的校队还拿了杭州市中学生排球联赛的冠军。 陈丽说她前年去参加活动见过郎平，郎平的膝盖上还有手术留下的长长的疤，她拉着陈丽的手说：“我们打了一辈子球，不能让姑娘们退役了就没饭吃，我做这个计划，就是想给大家多找一条路。”你看，郎平拿欧文斯奖，哪里是靠她拿的那些金牌？是靠她心里装着那些没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 还有苏炳添，他是第一个拿欧文斯奖的中国男运动员，之前有人说他连奥运会奖牌都没拿过，凭什么拿奖？可你想想，在苏炳添之前，所有人都觉得黄种人不可能跑进10秒大关，不可能站在奥运会男子百米决赛的跑道上，他用了10年时间，改起跑脚、调整步频、做了上万次训练，硬生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我去年刷到他去贵州一所山区小学上体育课的视频，他给孩子们说：“我以前训练的时候，教练说黄种人短跑的极限就是10秒，我不信，我就每天多练一个小时，最后我跑到了9秒83，你们以后遇到别人说你不行的时候，别信他，你自己跑了才知道。” 那天视频下面有个网友评论说：“我小时候因为个子矮被校队拒收，看了苏炳添的比赛之后我自己练了三年短跑，现在是大学校队的短跑主力。”你看，苏炳添的意义哪里是一块奖牌能比的？他打破了所有人对黄种人短跑的偏见，给了无数普通孩子追梦的勇气,这难道不是欧文斯奖最想奖励的品质吗？
当金牌崇拜退潮，我们为什么越来越需要欧文斯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评价变得越来越单一：拿了金牌就是国民英雄，没拿金牌就是浪费国家资源，甚至连运动员在赛场上笑一下都要被骂“不努力”，去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有个射击运动员拿了银牌，评论区全是骂她的话，说“你就差0.1环，对不起国家对你的培养”；还有个体操运动员掉了器械，赛后被网友网暴到关了评论。 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特别难过：我们什么时候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啊？ 前阵子我参加厦门马拉松，在终点等朋友的时候，看到最后一个完赛的选手是个50多岁的大叔，他小时候得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了3厘米，跑完全程用了6小时17分钟，当时所有留在终点的人都给他鼓掌，志愿者给他挂完赛奖牌的时候，他哭了，他说他跑马拉松跑了12年，参加了20多场比赛，从来没拿过奖，但是他身边有十几个和他一样的残疾人，都是看他跑马拉松之后才开始运动的，“我就是想告诉他们，我们腿不好，也能跑完全程，也能和正常人一样站在跑道上”。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这个大叔如果去评欧文斯奖，其实也够格，因为他用体育给了别人力量。 我一直觉得，欧文斯奖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叫运动员，那个在小区里免费教留守儿童打篮球的退休体育老师，那个带着盲人跑马拉松的陪跑员，那个每天在小区广场带大家跳广场舞的阿姨，那个哪怕跑最后一名也坚持冲过终点的普通人，他们都在践行欧文斯的精神，他们都值得属于自己的“欧文斯奖”。 前几天看到欧文斯奖的官网更新了今年的提名名单，里面有个来自四川大凉山的篮球少年，他带着村里的孩子打篮球，视频在网上火了之后，给村里捐了两个篮球场，还帮几个有天赋的孩子争取到了去体校训练的机会，我突然特别感动：你看，欧文斯当年在柏林跑道上点亮的那束光，现在已经照到了中国的大凉山里，照到了更多普通人的身上。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这束光的一部分：你多陪孩子跑一次步，多给身边喜欢运动的普通人一点掌声，多给那些没拿到金牌的运动员一点鼓励，你就是在把这束光传下去，毕竟，欧文斯奖从来不是发给运动员的专属勋章，它是发给每一个热爱体育、愿意用体育给别人带去力量的普通人的礼物。 而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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