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前3小时:我在喀山主场外撞见的“跨城老对手”
2019年是我刚工作的第一年,做新媒体运营,每天加班到凌晨,三个月攒了八千块钱,咬咬牙买了去喀山的往返机票,就为了看一场喀山对泽尼特的联赛,我之所以对这两队执念这么深,说起来还是高中时的渊源:我高中同桌是俄罗斯族,叫丽达,奶奶是喀山人,她从小到大跟着奶奶看喀山的球,高二那年把一件印着10号的喀山旧球衣送给我当生日礼物,我那天熬夜陪她看了人生第一场俄超,刚好就是喀山客场踢泽尼特,那场喀山最后补时被泽尼特绝杀,丽达抱着我哭了快半小时,说喀山已经三年没赢过泽尼特了。
2019年那场是我第一次去现场看俄超,我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10号球衣,在喀山竞技场门口买冰格瓦斯,刚递过去钱,后面有人拍我肩膀,回头就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泽尼特复古球衣的老头,头发都白了一半,胸前的球衣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黄色油污,他指着我的球衣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喀山的球迷?我从圣彼得堡开了17个小时车过来的,我赌今天泽尼特赢3个球。”
我当时也不服气,说我赌喀山赢,输了我请你喝三天格瓦斯,那天我们俩就蹲在主场门口的台阶上聊了快两个小时,老头叫谢尔盖,今年62岁,年轻时候在圣彼得堡的汽车厂上班,从90年代泽尼特还在俄甲的时候就开始看球,那件98年的球衣是他第一次带儿子去看球的时候买的,他儿子叫瓦夏,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的时候还陪着他去看了俄罗斯对西班牙的淘汰赛,2019年年初去西伯利亚参军了,没法陪他来看球,他就自己开了17个小时的车过来,说答应了儿子要拍现场的视频给他发过去。
他从包里翻出来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十张泽尼特的球票根,还有他和儿子从小到大的合影,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喀山对泽尼特的球票,是2009年的,那年喀山刚拿了俄超冠军,主场2比0赢了泽尼特,他和儿子那场也来了,儿子那会才12岁,看完球哭着说以后一定要让泽尼特赢回来。
我当时看着那个笔记本鼻子有点酸,之前我总觉得所谓的“死敌球迷”见面就得掐架,但是那天在喀山的风里,我和这个支持了泽尼特快30年的老头蹲在台阶上,喝着50卢布一杯的冰格瓦斯,聊各自喜欢的球员,聊看球的时候遇到的趣事,根本没有什么“死敌”的隔阂,我们就是两个喜欢了同一批球员很多年的普通人而已。
你不知道的喀山与泽尼特:不是豪门与黑马,是横跨20年的“阶级对撞”
很多不看俄超的人可能不知道,喀山和泽尼特的恩怨,本质上就是俄超版的“寒门 vs 豪门”,泽尼特背后站的是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是整个俄罗斯最有钱的俱乐部没有之一,过去10年他们拿了8次俄超冠军,买过胡尔克、维特塞尔、阿兹蒙、久巴这种级别的球星,每年的预算是喀山的5倍还多,在俄超基本属于“横着走”的存在。
而喀山呢?喀山所在的鞑靼斯坦共和国是俄罗斯的少数民族自治共和国,俱乐部没有什么超级大资本撑腰,过去20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中下游徘徊,唯一的高光时刻就是2008和2009年连续拿了两次俄超冠军,2009年欧冠小组赛还在主场2比1赢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巴萨,那是我第一次对喀山这支球队有印象,那天我偷偷爬起来熬夜看球,看到喀山的前锋卡伦德瓦泽打进反超球的时候,我激动得从床上跳起来,把我爸妈都吵醒了,我爸以为我进贼了,拿着扫帚冲进我房间,看着我盯着电脑屏幕尖叫,骂了我半小时。
我后来查过两队的交手记录,过去20年两队一共踢了42次,泽尼特赢了24次,喀山只赢了10次,剩下8次打平,但是几乎每次喀山踢泽尼特都能拼到最后一分钟,从来没有过摆烂投降的时候:2016年喀山那会排名俄超倒数第一,客场踢排名第一的泽尼特,全场被压着打,射门比是3比22,结果最后靠一个角球1比0赢了比赛;2022年喀山刚升回俄超,主场踢泽尼特,最后补时第94分钟靠替补上场的19岁小将的绝杀3比2赢了球,我那天熬夜看直播,激动得在出租屋里大喊,把隔壁合租的室友都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推开门问我是不是中彩票了,我举着手机给他看回放,说我等这个绝杀等了8年。
我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俄超没意思,泽尼特年年拿冠军,其他队都是陪跑”,但是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不公平,足球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啊,就像喀山,明明知道自己打泽尼特胜算很小,每次还是拼尽全力,明明买不起大牌球星,就从自己的青训营里挖小孩,每次踢泽尼特的时候,那些十几岁的小孩跑得比谁都凶,眼睛里都发着光,那种明知道赢不了还是要拼到最后的劲儿,才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吗?
从来没有“必赢”的比赛:就像我们过了30岁才懂的普通人真理
2020年是我人生最低谷的一年,我和朋友合伙开的新媒体公司倒闭了,欠了十几万的债,女朋友也和我分手了,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半个月,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那天我迷迷糊糊刷手机,刚好刷到喀山客场踢泽尼特的直播,那场球喀山排名俄超倒数第二,泽尼特排名第一,之前已经12连胜了,所有人都觉得喀山最少要输3个球,解说开场的时候甚至说“这场比赛的悬念就是泽尼特能进几个”。
但是那场球喀山踢得特别拼,全队缩在自己半场防守,两个后腰全场跑了快13公里,泽尼特攻了70多分钟都没攻进去,第78分钟喀山打反击,19岁的青训前锋拿球之后跑了半个球场,过了两个后卫,把球打进了死角,最后喀山1比0赢了那场比赛,我看着屏幕里喀山的球员抱在一起庆祝,教练在边线上蹦得像个孩子,突然就哭了,我想喀山明明知道自己赢不了都能拼到最后,我欠了十几万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我就出去找工作了,从最基础的内容运营做起,每天加班到凌晨,用了两年时间把债都还清了,去年我还自己买了个小房子,交房那天我特意把当年丽达送我的那件喀山球衣挂在了客厅墙上,我觉得那件球衣就是我的“幸运符”,每次我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想想那场球,就觉得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去年我和谢尔盖还通了一次视频,他现在已经退休了,瓦夏也退伍了,现在在圣彼得堡开出租车,爷俩还是每场泽尼特的比赛都看,2022年喀山赢泽尼特那场,他和瓦夏在家看的,看完球他还给我发了个消息,用翻译软件翻的中文,说“你们的球队踢得很好,我输了,下次你来圣彼得堡我请你喝伏特加”。
我其实特别想告诉谢尔盖,那场球之后我也想通了,足球从来就没有什么“必赢”的比赛,人生也没有什么“必输”的坎,你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咬咬牙,说不定下一分钟就有反击的机会,就像喀山踢泽尼特,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赢不了,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就总有赢的可能。
这场喀山对泽尼特,我最想看到的不是胜负,是足球本来的样子
说回这次的比赛,现在泽尼特还是排名俄超第一,但是最近状态起伏很大,上一场刚和莫斯科中央陆军打平,领先第二名的优势只有3分,这场如果拿不下喀山,很可能被后面的球队追上来,而喀山这个赛季的状态特别好,现在排名俄超第五,最近已经3连胜了,主场已经7场没输过球,这次又是主场作战,全队都憋着劲想赢泽尼特。
我看到网上很多人都在预测比分,有人说泽尼特赢2个,有人说喀山能爆冷,但是说实话,我现在反而不怎么在乎胜负了,我最想看到的是两边的球员都能健健康康踢完整场比赛,不要有受伤,不要有冲突,踢得干净一点,拼得凶一点,不管谁赢,赛后球员都能互相拥抱致意,球迷也能开开心心散场,就像2019年我和谢尔盖那样,看完球之后虽然支持的球队赢了,还是主动过去给对方递了一瓶格瓦斯,说你们踢得真的很好。
现在很多人看球总喜欢纠结胜负,甚至为了一场球的输赢在网上吵架,赌球的人更是把输赢看得比什么都重,但是我总觉得,足球本来的样子不是这样的,它应该是你高中时候和同桌一起熬夜看球的激动,是你刚工作攒了三个月工资去现场看球的满足,是你人生低谷的时候给你力量的那束光,是你和一个异国的老头因为一场球成为朋友的缘分,是你过了很多年再想起当年看的那场球,还记得当时的风是什么味道,身边的人是谁。
我已经买好了今年夏天去圣彼得堡的机票,准备去看泽尼特主场对喀山的比赛,我和谢尔盖约好了,到时候他带着瓦夏,我带着我那件旧球衣,我们在泽尼特的主场门口见面,他请我喝伏特加,我给他带我老家的火锅底料。
对于很多人来说,“喀山对泽尼特”可能只是一场普通的俄超比赛,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两个球队是什么,但是对我来说,这六个字就是我整个青春的注脚:它是高中同桌送我的旧球衣,是2019年喀山街头的冰格瓦斯,是2020年我人生最低谷时的那粒进球,是我和谢尔盖跨越了几千公里的友谊,是我每次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想起就觉得有力量的存在。
晚上的比赛我已经定好闹钟了,我准备了一瓶格瓦斯,还有一包瓜子,就像10年前我第一次陪丽达看球的时候那样,不管最后谁赢,我都会认认真真看完90分钟,敬足球,敬青春,敬那些明知道赢不了还是要拼到最后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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