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巴塞罗那出差,特意抽了个周末去诺坎普看巴萨对阵奥萨苏纳的联赛，那天加泰罗尼亚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我裹着薄外套坐在下层看台靠无障碍区的位置，比赛踢到78分钟还是1:1平，全场球迷都在着急地跺脚，就在这个时候，费兰托雷斯接莱万的直塞捅射破门，我本来以为他会像其他球员一样和队友抱在一起庆祝，没想到他转身就往场边跑，脱了身上的球衣直接递到了无障碍区一个坐轮椅的小球迷手里，还弯下腰摸了摸小孩的头，比了个只有他们俩懂的手势。
那一刻全场球迷都在喊他的名字,风把他的金发吹得乱蓬蓬的，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和我之前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被骂“关系户”“水货前锋”的形象，完全重叠不起来，那天赛后我翻了很多他的资料，越看越觉得，我们对这个24岁的年轻人，误解实在太深了。
瓦伦西亚小巷里的“跑不死小子”：足球是他跳出平庸的唯一出口
费兰的老家在瓦伦西亚郊区的福伊奥斯镇,是个出了名的工薪阶层聚居区，他爸爸是当地的水管工，妈妈在小镇超市做收银员，家里还有两个姐姐，一家五口挤在60平的小公寓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每周五妈妈发工资，会给家里三个孩子每人买一块1欧元的巧克力面包，他每次都舍不得吃，要揣在兜里第二天去青训营的时候当早饭。
他7岁那年被瓦伦西亚青训的球探看中,但是去市区训练的通勤费和装备费对他家来说是笔不小的开支，爸爸为了凑钱给他买第一双专业钉鞋，连续三个月每天多接两单活，冬天手上冻得全是裂口，给他递鞋的时候连包装盒都磨破了，从那之后费兰每天早上6点就跟着爸爸出门，爸爸开着小货车去干活，顺路把他放在青训营门口，他就揣着那块巧克力面包，蹲在大门边等教练开门，经常等得睡着了，教练来的时候还得把他晃醒。
小镇上的邻居现在提起费兰都还印象深刻,说他是整个镇子最能跑的小孩，放学之后别的孩子都在玩游戏机，他抱着足球在小巷子里来回跑，踢碎了三家邻居的玻璃，有次他把隔壁独居老太太家的玻璃窗踢碎了，爸爸拎着他去道歉，要赔老太太钱，老太太摆摆手说：“不用赔，这小子要是以后能踢进职业队，你让他给我签件球衣就行。”2017年费兰17岁在瓦伦西亚一线队首秀那天，他特意把自己的第一件一线队球衣送到了老太太家，现在那件球衣还裱在老太太家的客厅里，每次有人去做客她都要拿出来炫耀：“你看，我早就说这小子能成。”
我小时候也在老家的体校练过半年足球,太懂那种穷人家小孩踢球的难处了：买不起几百块的钉鞋，只能穿几十块的帆布鞋跑，脚磨出泡是常事；教练更愿意关注家里条件好、有关系的小孩，你跑断腿可能都换不到一次上场机会，所以我特别能理解费兰后来那股“拼命三郎”的劲，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足球是他唯一能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机会，他不敢输，也输不起。
被骂了三年的“关系户”：他把质疑声都熬成了进球后的庆祝风
费兰身上最大的争议,莫过于“恩里克姐夫”的身份——他的女友是前西班牙国家队主帅恩里克的大女儿西拉，很多人从他进国家队那天起就给他贴了“关系户”的标签，觉得他所有的出场机会都是靠关系换来的。
2021年欧洲杯他对阵克罗地亚梅开二度,赛后采访区一半的记者问的问题都和“关系户”有关，他拿着矿泉水瓶愣了三秒，憋出来一句：“我要是关系户，会在半决赛拼到腿抽筋被抬下场吗？”那天我看了直播，他下场的时候球衣全湿透了，队医给他按腿的时候他疼得直皱眉，连站都站不起来，后来恩里克自己也在采访里说过，每次国家队选人的时候他都会主动避嫌，费兰的名单都是教练组其他成员集体投票选出来的，他从来没有干预过：“他要是真的靠关系，那我为什么不把我家其他亲戚都塞进国家队？”
这种质疑在他转会巴萨之后达到了顶峰,2022年初他刚到巴萨的时候，俱乐部正处在最混乱的阶段，负债几个亿，全队上下人心惶惶，他连续10场比赛不进球，还浪费了好几个单刀机会，诺坎普的球迷直接在看台上嘘他，有人在推特上p他穿时装走秀的图，说他“适合当模特不适合踢球”，还有人堵在他公寓楼下骂他，他每次都低着头快步走，从来没有反驳过。
那段时间他把所有社交软件都卸载了,每天训练完都要留下来加练1小时射门，巴萨的保安后来接受采访说，那段时间费兰永远是基地最后一个走的人，他每次都特意等费兰走了再锁门，哈维看他压力太大，特意找他谈了一次话，给他放了他小时候在瓦伦西亚青训营的射门录像，跟他说：“你不是能力不行，是你太想证明自己了，把自己绑住了，你小时候敢在小巷子里对着墙踢一下午球，怎么现在不敢射门了？”
我一直特别反感现在互联网上“标签化”一切的风气，好像只要给一个人贴上个标签，他所有的努力就都可以被抹杀，你只看到他是恩里克的女婿，看不到他17岁就在瓦伦西亚踢上主力，看不到他在曼城连续三个月加练到深夜，看不到他每次国家队比赛场均跑动11公里，比很多中场球员跑的都多，职业足球是最公平的赛场，教练不会拿成绩开玩笑，要是真的没能力，就算你是主帅的亲儿子，也上不了场。
24岁的冠军收割机：他的温柔从来都在聚光灯之外
现在回头看费兰的履历,说他是“人生赢家”一点都不为过：21岁拿欧洲杯冠军，22岁拿西甲冠军，23岁拿欧国联冠军，今年刚24岁的他，已经拿遍了俱乐部和国家队的主流荣誉，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比他的冠军奖杯还动人。
我那天在诺坎普看到的那个坐轮椅的小球迷叫哈维,是个渐冻症患者，也是费兰的死忠粉，费兰知道哈维的情况之后，私下每个月都给哈维家里打钱，承担他的治疗费用，还经常邀请哈维去巴萨基地参观，他每次进球之后比的那个心形手势，就是和哈维约定的暗号：“我进球了，你要好好治病。”去年哈维过生日，费兰特意把自己的西甲冠军奖牌拿到医院给哈维摸，跟他说：“这个奖牌也有你的一半。”
去年瓦伦西亚遭遇洪水灾害,费兰第一时间捐了10万欧元，还把自己的好几件签名球衣拿出来义卖，所得的钱全部用来给受灾的家庭买物资，他说他小时候住的房子也漏过雨，下雨天家里要摆好几个盆接水，他太懂那种无家可归的感觉了，他还给老家的青训营捐了一批装备，专门给那些买不起球鞋的小孩用，他说他小时候穿了半年破洞的球鞋，下雨天脚泡得发白，他不想让那些和他一样的小孩再受这种苦。
很多人说他和西拉谈恋爱是为了攀高枝,其实他们俩2019年就认识了，那时候西拉是瓦伦西亚当地的体育记者，去采访费兰的时候两个人一见钟情，谈了两年才公开，那个时候恩里克还不是西班牙国家队的主帅，去年恩里克的小儿子患癌症去世，费兰推了好几个商业活动，一直在医院陪着恩里克夫妇，帮着处理后事，恩里克后来在采访里说：“费兰是我见过最懂事的孩子，他从来没有因为私事找我开过一次口，他是我的家人，也是我最欣赏的球员。”
我为什么喜欢费兰托雷斯：普通小孩的逆袭，才是足球最动人的模样
现在很多人喜欢的都是姆巴佩、哈兰德这种天选之子，一出道就天赋拉满，万众瞩目，好像成功对他们来说是唾手可得的事，但我更喜欢费兰这种普通家庭出来的小孩，他没有顶级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境，甚至被人骂了好几年“关系户”，但他愣是靠自己的双脚，跑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我见过很多人说他“天赋不够”，确实，他的盘带不如梅西，射门精度不如莱万，甚至有时候还会浪费单刀，但你有没有注意过，巴萨前场的那么多前锋里，他是最能跑的那个，场均跑动距离永远是前场第一，很多机会不是他靠天赋拿到的，是他一步一步跑出来的，去年世界杯西班牙对阵德国的比赛，最后那个绝杀的助攻，就是费兰从后场跑了50多米，硬生生从德国后卫脚下把球抢下来传给莫拉塔的，赛后他脱袜子的时候，队医发现他的脚腕磨出了好几个血泡，他说“当时光顾着跑了，没感觉到疼”。
这个赛季费兰的表现越来越稳,截至目前他已经为巴萨打进了15个球，射门转化率从上个赛季的8%升到了18%，之前骂他“水货”的球迷，现在都开始喊他“费兰哥”，上次我参加巴萨的中国球迷活动，刚好碰到他录视频给中国球迷打招呼，他金发微卷，笑起来有点腼腆，说自己特别想去中国爬长城，吃火锅，镜头里的他，和当年那个蹲在青训营门口啃巧克力面包的小男孩，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喜欢足球,从来不是因为这项运动有多完美，而是因为我们能在这些球员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有过被质疑的时刻，有过想放弃的时刻，有过拼尽全力还是得不到认可的时刻，但只要咬着牙熬过去，你就能成为自己的英雄，费兰托雷斯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关系户的爽文”，而是一个小镇少年，揣着一块巧克力面包，穿着爸爸打零工买的钉鞋，从小巷子里一路跑到了诺坎普，跑到了欧洲杯的赛场，跑到了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面前，告诉他们：我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拼来的。
这才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吗？它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愿意拼命跑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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