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CBA夏季联赛青岛站落下帷幕,山东高速男篮最终拿下季军,而最让山东球迷惊喜的,莫过于时隔两年再次打出统治级表现的朱荣振,5场比赛场均18.2分、8.3个篮板、2.1次封盖,投篮命中率高达62%,甚至在对阵老东家辽宁队的比赛里砍下24分11篮板3封盖,还用一记隔扣付豪的进球点燃了全场,我当时特意买了票去现场看球,身边坐了个从济南开了3小时车过来的老球迷王大爷,62岁的人举着印着“朱荣振加油”的塑料牌,喊到嗓子嘶哑,中场休息时他掏出润喉糖跟我搭话:“我等这小子打出今天这表现,等了整整6年啊。”
夏联打出职业生涯最佳表现,他终于撕掉了贴了6年的“软”标签
1999年出生的朱荣振刚满18岁就被山东男篮提拔到一队,2米18的身高、柔和的篮下手感,当时所有人都喊他“小姚明”,觉得他是中国男篮内线的下一个希望,可期待有多高,失望就有多狠:刚进联盟的前两年,他瘦得像根竹竿,篮下对抗一碰就倒,抢篮板经常走神,打两分钟就喘得要换下场,“软蛋”“扶不起的阿斗”“占着身高混日子”的标签就这么贴在了他身上,一贴就是6年。
这次青岛夏联我全程蹲了山东队的比赛,肉眼可见朱荣振的变化:以前他卡位总是躲着人,现在能硬扛着2米05的前锋抢下前场篮板补篮;以前他被犯规就皱眉头找裁判,现在被对手撞得一个趔趄,爬起来拍拍裤子就继续跑位;就连以前被球迷诟病的“黄油手”,这次5场比赛一共才出现了3次失误,对阵辽宁的那场比赛最后3分钟,他接高诗岩的传球隔着付豪扣篮得手,全场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我身边的王大爷激动得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扔了,擦着眼泪跟我说:“2018年他第一次打CBA主场比赛,拿了2分3篮板,赛后我在通道堵他,跟他说‘小子你得硬点’,他当时低着头跟我说‘大爷我记住了’,今天他真做到了。”
我一直觉得,中国球迷对年轻高个子内线的苛刻程度,到了有点离谱的地步:只要身高超过2米15,上来就要求人家当下一个姚明,打不好就往死里骂,根本不给人成长的时间,19岁的姚明刚进CBA的时候也瘦,也经常被王治郅打得找不着北,可当时大家都愿意等他长大,怎么到了朱荣振这,就恨不得他刚上场就拿30+20呢?朱荣振这6年走的弯路,一半是自己年轻没经验、训练不够拼的问题,另一半其实是外界的浮躁和过高期待给他套上的枷锁,这次夏联他能打出这个表现,最难得的不是数据有多好看,而是你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他终于不怕被骂了,终于敢在篮下跟人硬碰硬了,撕掉“软”标签比拿多少分都重要。
辽宁两年租借生涯是把双刃剑:拿了两个冠军,也挨了最狠的骂
说到朱荣振的成长,就绕不开2020年到2022年他租借到辽宁男篮的两年,当时辽宁用高诗岩+郭旭换朱荣振的租借权,全网都在喊辽宁亏了,说“朱荣振过去就是个端茶递水的吉祥物”,刚到辽宁的前半个赛季,他确实打得不好,最经典的名场面就是对阵广东的比赛,他抢篮板走神漏了人,杨鸣直接叫暂停把他按在板凳上,当着全国直播的镜头吼:“你能不能硬一点?不想打就下去!”那段时间网上全是玩他梗的,“朱哥别害怕”“站着都能被顶飞”的表情包传得满天飞,连山东球迷都跟着骂他“丢山东人的脸”。
2021年我去沈阳采访CBA全明星周末,在酒店楼下碰到过朱荣振一次,他戴个黑色鸭舌帽,头埋得特别低,旁边有球迷喊他名字,他勉强笑了笑就快步走了,连头都不敢回,后来我跟辽宁队的队医聊天,他说那段时间朱荣振压力大到每天失眠,经常凌晨两三点还在训练馆加练,吃饭都没胃口,三个月瘦了10斤,队里还特意给他安排了心理疏导,我问队医他有没有后悔来辽宁,队医笑了笑说:“他自己说的,骂挨得多了反而皮实了,以前在山东大家都捧着他叫‘小姚明’,他还真以为自己有天赋了不起,到了辽宁才知道,想打职业联赛,光靠身高没用,你得拼命才行。”
现在回头看,这两年租借生涯对朱荣振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虽然挨了最狠的骂,但他跟着韩德君学了三年的篮下脚步和卡位技巧,跟着蒋兴权指导改了自己懒散的毛病,还拿了两个CBA总冠军戒指,感受过顶级球队的冠军氛围,要是他一直待在山东,被大家当“天才少年”捧着,说不定现在还是那个一碰就倒的软蛋,我一直觉得,年轻球员就该多出去闯闯,多挨点骂,多受点挫折,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你不被骂到谷底,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回山东遭遇两年低谷,他终于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2022年租借期满回山东的时候,朱荣振本来是抱着当内线核心的想法回来的,可当时山东队有正值巅峰的陶汉林,他只能打替补,上场时间时有时无,2023年还崴了脚,休战了三个月,那段时间球迷的骂声又起来了:“花了那么大代价换回来个废物”“还不如留着高诗岩”“烂泥扶不上墙”,去年12月我去山东队训练基地采访,刚好赶上济南下大雪,训练馆里的球员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朱荣振和一个助教在练卡位,助教拿个厚厚的海绵垫使劲撞他,他每被撞一下就闷哼一声,死死扎着马步不挪地方,就这么练了一个多小时,汗把球衣和球裤全浸透了,脱下来能拧出水来。
那天训练结束之后我跟他聊了10分钟,他坐在场边喝着功能饮料,说那段时间确实挺迷茫的:“刚回山东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辽宁拿过冠军,有经验,教练应该给我机会,后来才明白,机会不是教练给的,是你自己打出来的,你看陶哥,32岁了,每天还是第一个到训练馆,最后一个走,我比他小7岁,凭什么觉得自己应该躺着拿首发?以前总觉得自己有天赋,靠身高就能吃饭,现在才明白,天赋在努力面前,屁都不是,过去两年没打好,我谁也不怪,就怪我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我接触过不少CBA的年轻球员,很多人都有这种“少爷病”:从小被教练捧着,被家长惯着,觉得自己有天赋,俱乐部就该围着自己转,球迷就该捧着自己,一碰到挫折就怨天尤人,怨教练不给机会,怨队友不给传球,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朱荣振这两年的低谷,最大的作用就是把他的“少爷病”治好了,他终于明白,职业体育是最公平的,你付出多少努力,就能拿到多少回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新赛季要当山东内线核心,他的未来不该被“下一个姚明”束缚
这次夏联结束之后,山东队主教练丁伟已经公开表态,新赛季会给朱荣振更多的首发机会,陶汉林会慢慢退居二线,重点培养朱荣振当内线核心,朱荣振自己也在赛后采访里说,新赛季的目标是场均拿到15分7个篮板,帮山东队打进季后赛前四,未来还想进国家队,夏联最后一场比赛打完,我看到王大爷在球员通道等了半个多小时,把自己家做的一包酱牛肉塞给朱荣振,说“小朱啊,好好打,大爷还等着看你穿国家队队服打比赛呢”,朱荣振当时眼睛就红了,给王大爷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在网上又开始有人喊朱荣振是“下一个姚明”了,我反而觉得,大家别再给他套这个标签了,姚明是中国篮球百年一遇的天才,整个亚洲就出了这么一个,朱荣振没必要当下一个姚明,他只要做最好的朱荣振就够了,他有他的优势:身高够高,护框意识好,篮下手感柔和,还有一手不错的中距离,只要他能保持现在的训练态度和比赛拼劲,就算成不了姚明,也能成山东男篮的内线支柱,甚至能进国家队给周琦当替补。
我一直觉得,中国篮球现在缺的不是下一个姚明,而是更多像朱荣振这样,经历过低谷还能爬起来的球员:挨过骂,受过伤,被人看不起过,但是没有放弃,咬着牙熬过来了,把玻璃心练成了钢铁心,我们球迷也该改改自己的毛病,不要年轻球员一打好就吹上天,一打差就踩到底,多给他们一点时间,一点耐心,你得等种子慢慢发芽,才能长成大树不是吗?
从19岁被万人追捧的天才少年,到被全网骂的软蛋,再到现在夏联兑现天赋,朱荣振走了整整6年,我已经买了山东队新赛季揭幕战的门票,到时候还去找王大爷,我们俩一起坐在场边,看看这个被我们等了6年的小伙子,能不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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