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结束本市的城市马拉松，我拎着完赛包往地铁站走的时候，在出口台阶上看见了之前一起练跑的小杨，他左脚裹着厚厚的冰袋，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旁边扔着皱巴巴的号码布——他跑了15公里就扭了脚，遗憾退赛。 “之前练了3个月，就想这次破140（半马1小时40分完赛），这下倒好，不仅没跑完，下周我姑娘六一表演我都没法上台抱她了。”他接过我递的功能饮料，语气里全是懊恼。 我看着他脚腕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突然想起3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和他一样，把“跑得快、拿名次、刷PB”当成跑步的全部意义，撞了南墙才懂：对于我们这些不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竞技场,是给生活续命的游乐场啊。
我曾经也把“跑得快、拿名次”当成跑步的全部意义
我是2020年开始跑步的，起因是单位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拍着我的B超单说“再不动，再过两年就要肝硬化了”，才逼着自己每天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跑两圈。 最开始我跑3公里都喘得像拉风箱，没想到跑了俩月，刚好赶上小区跑团搞内部半马测试，我稀里糊涂跟着跑，居然跑了2小时10分，当时跑团里的“大神”拍着我肩膀说“兄弟你这天赋可以啊，跟着我练仨月，保你进2小时，下次市马拿个年龄组前十不成问题”。 那句话直接给我打了鸡血，从那之后我就彻底魔怔了：咬咬牙花半个月工资买了顶配碳板鞋，心率带、运动手表、压缩衣全套安排上，每天早上5点准时爬起来跑10公里，周末雷打不动拉21公里长距离，有时候工作日加班到9点，回家还要换衣服跑5公里间歇，就为了把配速提个10秒。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破2、拿名次、在跑圈里露脸”，媳妇说我魔怔了，姑娘想让我周末陪她去游乐园，我都以“要拉练”推了，我妈每次看见我跑完回家浑身湿透的样子都骂我：“你是能当奥运冠军还是能拿百万奖金啊？天天跑的饭都顾不上吃，图啥？” 我那时候还觉得她不懂，直到2021年第一次参加正式半马，我前10公里跟着第一梯队猛冲，配速直接拉到4分半，比平时训练快了近30秒，结果到18公里的时候突然岔气，右膝盖也传来一阵刺痛，最后硬生生走了2公里才到终点，完赛成绩2小时05，比平时训练还慢，回家之后膝盖疼了半个月，上下楼都要扶着墙。 去医院一查，髌骨软化，医生说我跑姿不对还盲目加量，再这么跑下去就得做手术，至少半年不能剧烈运动，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X光片，突然觉得特别讽刺：我本来是为了健康才跑步的，结果跑了大半年，脂肪肝没好全,先把膝盖跑废了。
躺了半个月，我才看懂身边人跑马的意义
在家养伤的那半个月，我没事就去跑团的线下据点蹲着想，也慢慢注意到了之前被我忽略的那些人。 第一个是跑团里的张叔，62岁，每次跑半马都稳定在2小时40分，比很多刚跑步的小姑娘还慢，跑的时候还背个小相机，跑两步停下来拍两张，之前我还暗戳戳笑他“是来跑马还是来春游的”，那段时间聊天才知道，张叔14年查出来肺癌早期，切了半片肺，医生说术后要适当运动，他才从散步慢慢开始跑步，一跑就是8年，现在每年复查指标全正常，比很多年轻人还健康。 “我跑步就是为了多活两年，看着我孙女上大学。”张叔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有跑马路上开得刚好的玉兰花，有跑团里小年轻跑不动呲牙咧嘴的表情包，还有他孙女站在终点给他递水的照片，“你看这些照片，比啥奖状奖杯都值钱，我要跑那么快干啥？路上错过的风景，你跑再快也补不回来啊。” 还有我们单位的小李，95后会计，跑了4年马拉松，从来没追求过成绩，每次跑马都穿自己改的cos服，上次穿了嫦娥的汉服，还自己烤了小月饼路上给志愿者和跑友发，好多人追着跟她合影，还上了本地新闻，我问她为啥不练练速度，她翻了个白眼说：“我平时天天对着报表算数字，头都大了，跑马就是我一年两次的cos专场，大家都夸我衣服好看，我开心得要死，要啥成绩啊，开心不就是最重要的？” 后来我去康复科做理疗，还遇到一个38岁的大哥，之前是私企高管，为了全马破3（3小时完赛），每天早上4点起来跑20公里，结果跟腱断裂，手术之后半年才能慢慢走路，他说之前觉得破3就是跑圈的“身份象征”，出去说自己全马破3倍有面子，现在能正常下楼买个菜都觉得幸福，“以后我就慢慢走，能走就比啥都强，那些虚名，真不如身体健康重要。” 那段时间我突然想通了，我们总把职业运动员的“更高更快更强”套在自己身上，哪怕我们只是个周末才动一动的普通爱好者，也非要卷配速、卷跑量、卷装备、卷名次，好像跑不快就不配跑步，跳不高就不配打球，但是我们忘了啊，体育本来的意义，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拿冠军,是让所有人都能在运动里得到健康和快乐啊。
放弃“成绩焦虑”之后，我才真正享受到体育的快乐
膝盖养好之后，我就把之前的碳板鞋收进了鞋柜，换成了软底的缓震鞋，跑的时候再也不盯着手表看配速了，心率不超140就跑，累了就停下来走两步，路边看见卖豆浆的阿姨就买一杯温的，看见流浪猫蹲在路边还会蹲下来撸两下。 2022年再去跑半马，我完赛成绩2小时15分，比第一次跑还慢了10分钟，但是跑完一点都不累，还扶着一个崴脚的小姑娘走了1公里到医疗点，跟路边举着牌子加油的小朋友合了影，甚至还顺路摘了两片路边的梧桐叶带回家给姑娘做标本，那天回家之后，姑娘举着我的完赛奖牌蹦得老高，说“爸爸真棒”，我媳妇也说我终于正常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跑马拉松居然这么开心。 后来我也不执着于跑步了，周末跟着朋友去玩飞盘，我接盘接不准，跑得也慢，每次都拖队伍后腿，但是大家也不怪我，打输了就一起去路边吃烧烤，吐槽老板吐槽娃，工作攒了一周的压力，出一身汗就全散了，春天的时候我买了辆山地车，有空就骑着去郊外溜达，骑不动就下来推，路边的油菜花田能蹲下来拍半小时照片，爬山上不去就坐在半山腰吃泡面，看着远处的云飘来飘去，比登顶打卡爽一百倍。 上个月我们小区搞趣味运动会，邻居拉着我去参加拔河和接力跑，我们单元拔河倒数第一，接力跑我还掉了棒，最后就拿了个参与奖，是一提10卷的卫生纸，我拎着卫生纸往家走的时候，居然比之前拿半马年龄组三等奖的时候还开心，我姑娘还把那提卫生纸顶在头上玩，说“这是爸爸赢的奖杯”。 我那时候才真正明白，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拼尽全力的竞技场，就是我们的生活补给站啊：你下班之后跟同事打半小时篮球，不用非得扣篮、赢比赛，出出汗把上班受的气都喊出来，就够了；你周末带着娃去游泳馆游1000米，不用非得游得跟孙杨一样快，泡在水里放松一下肩颈，陪娃打打水仗，就值了；你跟闺蜜去打羽毛球，不用非得练会扣杀，俩人边打边唠嗑，吐槽老公吐槽娃，俩小时一晃就过去，比啥心理疏导都管用。 我们不用拿职业运动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你不用非得跑赢别人，不用非得拿奖，不用非得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只要你动起来的时候觉得开心、觉得舒服，觉得今天比昨天的自己更有活力,这就已经达到体育的意义了。
别让“功利心”毁了体育本来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什么都要讲究个“有用”，连运动都变成功利的事： 家长送娃去学足球，不是为了让娃跑着开心，是为了考级、拿证书，以后升学能加分，娃踢得不好就骂，本来喜欢踢球的孩子，最后看见足球就烦； 年轻人去健身，不是为了身体健康，是为了快速练出马甲线翘臀拍朋友圈，吃减肥药、疯狂撸铁，最后练得月经不调、腰肌劳损，反而身体更差了； 就连退休的大爷大妈打乒乓球，都要分个高低输赢，赢了的到处炫耀，输了的连饭都吃不下，本来是活动筋骨的事，最后气得血压升高。 我之前刷到一个视频，一个10岁的小女孩学跆拳道，为了考黑带，脚都肿了还在练，一边练一边哭，她妈妈在旁边举着手机拍视频，配文是“我家姑娘以后要当奥运冠军”，但是小女孩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我看着特别难受。 “更高更快更强”没错，但那是职业运动员的职业追求，我们普通人的“更高更快更强”，应该是比昨天的自己更健康，比昨天的自己更开心，比昨天的自己更有活力，而不是跟别人比谁跑得快，谁的证书多，谁的朋友圈晒出来的肌肉更好看。 那天我在马拉松终点陪小杨坐了半小时，他一瘸一拐地被媳妇接走的时候跟我说：“哥我这次是真想开了，之前为了破140，连我姑娘的亲子运动会都没去，我媳妇跟我吵了好几次我还觉得她不理解我，现在想想我就是好面子，觉得跑快了在跑群里有人捧，啥都不如我姑娘重要，下次我带我姑娘一起跑迷你马，拿不拿奖不重要，跟她一起拍个照比啥都强。” 我看着他上车的背影，想起昨天晚上我带着姑娘在小区楼下跑步，她跑两步就停下来抓蝴蝶，跑了20分钟才跑了1公里，但是笑得特别开心，她仰着头跟我说：“爸爸，跑步好好玩啊，明天我们还来好不好？” 你看，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我们成年人反而绕了一大圈才明白，h啊，我跑了3年半马，花了大几千买装备，还养了半个月的伤，才终于懂了：体育的尽头从来不是拿奖，是你动起来的时候，那份发自内心的开心和舒服，是你有个健康的身体，能陪家人走更远的路，看更多的风景，这才是体育最本来,也最珍贵的意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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