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四个字,你可能第一反应会联想到网络上的低俗梗,但作为一个泡了8年运动场、打过5年业余羽球混双、玩过2年飞盘混合赛的半资深体育爱好者,我对“男女双飞”的理解完全不同:它是羽球场上前后场的无缝补位,是飞盘赛场里交叉跑位的精准传接,是山地徒步赛里互相搀扶的并肩前行,是两个不同性别的人因为同一份热爱站在一起,把后背交给对方,共赴输赢的最燃组合。
我见过最动人的“双飞”,是羽球馆里那对吵了三个月才磨出默契的搭档
我最早对“男女双飞”有具象的认知,是在我常去的那家羽球俱乐部,认识了阿凯和小夏这对搭档。 阿凯是打男单出身的,1米83的个子,后场杀球势大力沉,缺点是网前手感粗糙,跑位也冒失;小夏以前是练女单的,个子不高但网前手感极细,接杀挡网、扑杀分球都很利落,就是后场力量弱,杀球根本压不下去,最开始俱乐部组队打业余赛,把他俩凑成混双搭档的时候,两个人打第一场友谊赛就闹了矛盾:阿凯抢网前球的时候没注意到小夏已经抬手要接,一球拍抡在了小夏的拍框上,把小夏刚买的一千多的进攻拍直接打断了线,小夏当场就红了眼,扔下拍子说“你能不能看看我位置再打?觉得我接不住是吗?”阿凯也觉得委屈,站在原地嘟囔“那个球那么高,你本来就够不到,我补拍还有错了?” 那之后的三个月,他俩搭档打球动不动就吵架:阿凯嫌小夏接杀挡网给的太高,给对手送进攻机会;小夏嫌阿凯跑位乱,总抢她的球还漏后场空挡,直到俱乐部打了十几年混双的老大哥给他们定了两条死规矩:第一,网前球只要小夏抬手,阿凯绝对不能碰;第二,后场球只要阿凯出声喊“我的”,小夏立刻退开补网前,两个人硬着头皮按着规矩练了三个多月,慢慢居然磨出了默契:阿凯后场杀球的时候,小夏总能提前站到最合适的封网位置,对方挡回来的球基本都能被她直接扑死;小夏网前放小球的时候,阿凯也会提前移动到后场补位,不用担心对手挑高球。 去年我市办业余羽球公开赛,他俩一路打进了混双决赛,最后一球是对方杀球被小夏轻轻挡了个滚网,对手没接住直接得分,两个人赢了之后抱着跳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台下阿凯的女朋友举着相机喊得比谁都大声,小夏的老公也抱着花等着给他们庆祝,后来领奖的时候阿凯说“没有小夏的网前,我杀再多球也赢不了”,小夏笑着接话“没有阿凯的后场给我撑腰,我网前再敢拼也没用”。 其实职业赛场里这样的例子更多,拿过两届世锦赛混双冠军的“雅思组合”郑思维和黄雅琼,搭档7年拿了40多个冠军,低谷的时候也没拆过伙,郑思维曾经在采访里说“我进攻再强,也需要雅琼在前边给我创造机会,混双从来不是一个人带飞另一个人,是两个人凑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我一直觉得,这才是“男女双飞”最本来的样子:没有谁强谁弱,也没有谁带谁,我们各自拿出自己的优势,拼成一个能赢的整体。
不止羽球,“男女双飞”是整个体育圈最公平的协作实验
“男女双飞”从来不是羽球混双的专属,现在越来越多的体育项目都加入了男女混合的组别,本质上就是一场关于性别协作的公平实验:把男女运动员放在同一个团队里,拆解“男性等于更强”“女性是拖油瓶”的刻板印象,让大家看到1+1>2的可能性。 我去年夏天入坑飞盘的时候,家附近的飞盘社群每周都办混合组周赛,规则明确要求上场队员必须男女各半,而且进攻方必须至少有一次传接给女队员,得分才算有效,当时社群里有个叫阿哲的男生,以前是校篮球队的,身体素质特别好,跑的快跳的高,最开始打比赛的时候他特别不屑于给女队员传盘,总觉得女生跑的慢接盘不稳,拿到盘要么自己往前冲,要么只传给男队友,结果他们队连续三周都拿了周赛倒数第一,后来队长急了,直接放话“下次再不给女队员传盘,你就直接坐替补席别上了”,阿哲才不情不愿地试着给队里的女队员七七传盘,结果发现七七的跑位特别灵活,总能刚好出现在没人防的空位,接盘也稳的离谱,好几次阿哲被逼到边线的时候,都是七七突然切到他身前接盘,给队里创造了得分机会,后来那个月的月赛,他们队靠着七七的8次助攻拿了冠军,阿哲在赛后聚餐的时候端着杯子给七七敬酒,特别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我觉得女生打飞盘就是凑数的,现在才知道,没有你们跑位接盘,我们冲的再快也没用”。 这几年国际赛事里也越来越多的混合项目出现:2020东京奥运会首次加入了男女混合4x400米接力,中国队最终拿到了第4名的好成绩,当时跑最后一棒的男运动员吴宇昂赛后说“前面三个队友(两女一男)把差距缩的特别小,我最后才能拼着冲上去,要是只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跑这么好”;2024巴黎奥运会上,中国攀岩队拿到了男女混合速度接力的银牌,女选手牛迪的起步速度比很多男选手都快,第一棒就把领先优势拉了出来,男选手伍鹏靠着爆发力把优势保持到了最后,两个人的配合刚好补上了彼此的短板。 我一直觉得,混合运动项目的出现,本身就是对传统体育性别偏见的打破:没有人是必须被带的“拖油瓶”,也没有人是全能的“大腿”,男女各自有不同的优势,女性的细腻、耐力、节奏控制能力,和男性的爆发力、绝对力量放在一起,才能产生最奇妙的化学反应,这是全男队或者全女队都达不到的效果。
别被污名化误导,好的“双飞”搭档从来不是情侣,而是战友
现在很多人对“男女双飞”的误解,除了低俗的联想之外,还有一种刻板印象:觉得一男一女组队当搭档,最后肯定会发展成情侣,但我在运动场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好的混合搭档,几乎都不是情侣,而是纯粹的战友。 就拿阿凯和小夏来说,阿凯和女朋友谈了5年,去年已经订婚了,小夏的老公是个程序员,不会打球但每次比赛都会到场给她加油,两个人私下除了聊打球的战术、复盘比赛录像之外,几乎不会聊其他的私事,但只要一上场,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跑,下一拍球要打什么位置,我自己也有个搭档了3年的混双女队友阿淼,我们俩一起拿过三次本地业余赛的前三名,她结婚的时候我还去当了伴郎,她老公也是羽球爱好者,我们三个人经常约着一起打球,从来没有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反而那些一上来就抱着“带妹”“撩汉”的目的来打混合项目的人,根本当不了长久的搭档,我之前在俱乐部见过一个男生,专门找刚学球的女生搭混双,打的时候全程优越感十足,动不动就说“这个球我来你别接”“你怎么这么菜啊”,打输了就全怪女生发挥不好,赢了就到处说自己“带飞全场”,结果打了不到半年,俱乐部里没有女生愿意和他搭档,他自己觉得没意思就再也没来过。 我一直觉得,“男女双飞”里最核心的感情不是爱情,而是尊重:你尊重我的技术,不会因为我是女生就觉得我拖后腿,也不会因为我是男生就觉得我应该包揽所有的球;我尊重你的付出,赢了会记得你的功劳,输了也不会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那些抱着其他目的来运动场的人,根本看不懂这种纯粹的战友情,也体会不到和搭档一起赢球的快乐。
“男女双飞”的终极意义,是我们终于在运动里学会了平视彼此
去年秋天我参加了一个18公里的山地徒步组队赛,规则要求必须是一男一女组队才能报名,当时群里有个叫大刘的男生,平时经常跑全马,配速特别快,报名的时候到处找男搭档,说“跟女生组队肯定要被拖死,我可不想拿倒数”,结果最后所有男生都有搭档了,他只能和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生阿棠组队,阿棠平时经常玩户外,认路能力特别强,只是速度不算快。 比赛那天下了点小雨,山路特别滑,大刘刚开始冲的特别快,把阿棠甩了至少200米,结果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不知道往哪走,拿着路线图研究了十分钟也没搞明白,直到阿棠赶上来,指着路边的标记说“这边是近路,比大路少走2公里,我之前来爬过这座山”,后来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大刘踩滑扭了脚,肿的根本走不快,还是阿棠从包里拿出云南白药给他喷,扶着他慢慢走,最后他们俩居然比好几组全是男生的队伍早到了半个多小时,拿了比赛的第三名,大刘赛后特别不好意思地给阿棠道歉,说“以前我总觉得女生户外运动不行,这次要不是你,我别说拿奖了,能不能走到终点都不好说”。 其实这种偏见在运动圈里存在了太多年,很长时间里,体育都被默认是男性的主场,女性参与运动要么被当成“作秀”,要么被当成“点缀”,混合项目的出现,就是在一点点打破这种偏见:我不需要你让着我,我也不需要你拖着我,我们各自拿出自己的优势,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公平协作,赢了一起举杯庆祝,输了一起复盘问题,没有谁依附谁,我们是完全平等的战友。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刚好刷到一个羽球混双的短视频,下面有个评论说“这不就是男女双飞吗”,后面跟着一堆低俗的调侃,我当时其实挺难过的,本来好好的一个形容运动搭档的词,被网络污名化到大家一提起来就想到乱七八糟的内容,但只要你多去几次运动场,看看那些混双搭档在场上默契的配合,看看混合飞盘赛里女选手精准的传接,看看徒步赛里互相扶持的男女搭档,你就会明白:“男女双飞”这四个字,从来都和低俗无关,它藏着的是两个人背靠背的信任,是双向托举的成长,是性别平视的最好注脚,是体育世界里最纯粹、最动人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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