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蹲在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边蹭球看,刚好赶上年度社区联赛的决赛,一边是平均年龄30+的上班族队,另一边是一群刚上初三的小孩凑的“少年队”,那场球打的真的胶,比分咬了一整场,最后10秒少年队还落后2分,他们的小个子后卫抱着球突破过了两个人,冲到三分线外跳投,我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站起来喊“进!”,结果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哨声同时响,少年队输了。
刚才还满场跑的小孩瞬间泄了气,那个投丢绝杀的小后卫蹲在边线旁边,头埋在膝盖里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其他队友也围着他耷拉着脑袋,带他们的教练是个退休的中学体育老师,头发白了一半,走过去蹲在小孩旁边,递了瓶冰矿泉水,第一句话不是“没关系下次赢”,而是问他们:“你们打球这么久,知道‘输’字怎么读吗?”
我当时也愣了,输不就读shū?还能有什么读法?结果那天教练跟小孩们聊了快半个小时,我站在旁边听完,突然反应过来,我们看了这么多年体育,打了这么多年球,很多人其实真的没读懂这个“输”字。
第一层读法:shū,是承认遗憾,不是否定全部
很多人对“输”的第一反应,是全盘推翻:输了比赛,就等于之前所有的训练都白费了,所有的付出都没有意义,甚至连自己这个人都是“没用的”,但其实“输”的第一层含义,只是承认“这一次我没有做到”,从来都不代表你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是假的。
我有个发小老周,以前是省队练100米短跑的,练了8年,目标就是进国家队,我至今都记得他备战全锦赛的那半年,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脚腕上绑着两公斤的沙袋跑圈,夏天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温度超过40度,他跑完一场下来,钉鞋里倒出来的汗水能打湿半张纸巾,结果全锦赛决赛,他冲线的时候脚崴了一下,最终和第三名差了0.02秒,刚好卡在国家队入选线外面。
那天他坐在跑道上看着计时器,眼泪直接砸在发烫的塑胶地面上,连队医过来给他处理脚伤都没反应,后来他选择退役,把穿了3年的钉鞋埋在了训练场的沙坑里,消沉了大半年,天天在家打游戏,谁提跑步他跟谁急,说“我练了8年最后还是输了,我就是没天赋,练了也白练”,直到他以前的教练找他,说郊区有个打工子弟小学想开短跑兴趣班,找不到合适的老师,让他去帮帮忙,他才半推半就地答应。
现在老周开了自己的青少年短跑俱乐部,带出来的小孩去年拿了省青少年赛100米的冠军,上次我去他俱乐部找他,刚好碰到有个小孩比赛输了蹲在门口哭,老周蹲在小孩旁边跟他说的话,我现在都记得:“你今天输了是事实,你觉得遗憾也很正常,但是你不能说你这几个月每天早起练起跑是白费的,你刚才跑的时候那个弯道超车,我在场下都给你鼓掌呢,输只是说你这次没赢,不是说你不行。”
这话真的太戳我了,我们看比赛的时候总爱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好像输了的人就不值得被记住,2021年东京奥运会,中国女足小组赛三战没出线,全网铺天盖地的骂声,说“女足精神没了”“贾秀全毁了一代人”,但没人记得姑娘们赛前封闭训练了多久,没人记得王霜带伤上场拼到腿抽筋,可就是这支“输得一塌糊涂”的队伍,回去闷头练了半年,2022年亚洲杯连扳三球逆转韩国,拿下了阔别16年的冠军,如果当时因为一次输球就否定她们所有的付出,哪来后来的登顶?
我小时候参加学校的乒乓球赛,小组赛就被淘汰了,回家就把球拍扔在地上说再也不打了,我爸当时捡起来球拍跟我说:“你今天输的是一场球,不是你这半年每天放学练球的时间,也不是你刚才打出来的那个漂亮的扣杀,承认输了不丢人,把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否定了才丢人。”
第二层读法:shū,是拆解问题,不是陷入内耗
很多人输了之后的第一反应,要么是忙着甩锅“都怪队友拖后腿”“裁判不公平”,要么是忙着自我攻击“我怎么这么没用”“我果然不适合干这个”,内耗十天半个月,问题还是摆在那里,下次遇到还是会输,输”最好的读法,是把它当成一张满分的错题本,你得一道题一道题地拆解错在哪,而不是把本子撕了说“我不是读书的料”。
去年我和同事搭档参加公司的羽毛球双打比赛,我们俩平时天天泡球馆,是大家公认的种子选手,都觉得拿冠军十拿九稳,结果小组赛最后一场,我们碰到两个平时看起来不起眼的行政岗同事,最后一分我放网的时候拍子碰了网带,球没过,我们直接小组赛淘汰,下场之后我搭档脸都黑了,第一句话就是“那个球你挑后场不行吗?非要放网,脑子进水了?”我当时也火了,直接怼回去“你之前三个杀球全出界怎么不说?还好意思说我?”那天我们俩散场之后没一起走,冷战了三天,我在家越想越气,甚至想以后再也不跟他打球了。
直到我翻到当时朋友帮我拍的比赛录像,我连着看了三遍,才发现问题根本不是最后那个放网失误:我们俩整场比赛跑位撞了三次,有四个球我俩都以为对方要接,结果都漏了,我搭档杀球出界是因为我接发球的时候给的质量太差,给对方留了进攻的机会,我自己的网前球本来就是短板,我之前从来没刻意练过,后来我主动买了两杯奶茶去找他,跟他说“别掰扯谁的锅了,看看问题出在哪”,我俩对着录像记了满满两页问题,之后每周抽两个晚上专门练双打跑位、接发球,我还特意找了教练练了两个月网前小球,今年公司赛我们一路打到决赛,虽然最后输给了两个专业队退役的对手拿了亚军,但是上台领奖的时候我俩都笑,说去年丢的脸今年总算挣回来了。
你看,同样是输,你忙着内耗,它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你忙着拆解问题,它就是你下次赢的垫脚石,大家都知道张怡宁是“大魔王”,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冠军,但是很少有人记得1999年世乒赛决赛,18岁的张怡宁2比0领先之后被王楠连扳三局,输了比赛之后她哭了整整一路,回到宿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但她没有一直陷在情绪里,之后的两年她把那场比赛的录像翻了不下100遍,连王楠每一个发球的小动作、每一次得分的战术都记得清清楚楚,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单决赛,张怡宁赢了王楠拿到金牌,赛后采访她说“我等这块金牌等了5年,这5年我练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补上当年输球时暴露的那些短板”。
2023年男篮世界杯中国男篮输了,全网骂声一片,有人骂周琦软,有人骂乔尔杰维奇不会用人,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赛后男篮的复盘报告足足写了30多页,罚篮命中率不足60%、转换进攻丢分占比35%、场均防守篮板比对手少4个……所有问题都列得明明白白,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输了就是输了,说什么都没用”,但如果输了之后只忙着发泄情绪,不想着怎么改问题,那才是真的永远赢不了。
第三层读法:shū,是接纳常态,才敢攀更高峰
我之前问过那个退休的体育教练,为什么要教小孩先懂“输”再打球,他跟我说:“我带了40年小孩打球,见过太多小孩赢了几场就飘了,输了一次就再也不敢打了,其实竞技体育里,赢才是偶然,输才是常态,你要是只能赢不能输,那你走不远的。”
这话太对了,我们总觉得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是英雄,但是你去问问那些拿奥运冠军的运动员,他们这辈子输的比赛,肯定比赢的多得多,苏翊鸣2022年北京冬奥会拿了单板滑雪金牌,被大家当成天才少年,但是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14岁第一次参加全国成人赛的时候,连决赛都没进,当时他坐在雪场边上哭,教练跟他说“你要是赢了一次就不想输了,那你干脆别练了,因为你这辈子输的比赛肯定比赢的多”,后来他练动作摔断过锁骨,摔得脑震荡,参加国际比赛拿过倒数第一,但是他从来没说过要放弃,因为他早就接受了“输是正常的”这件事,输了就爬起来再练,练够了自然就赢了。
我邻居家有个10岁的小姑娘,练体操练了4年,前三次去省里比赛都没进前三,有次比完赛她妈跟我说“要不别让她练了,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每次都输,有什么意思”,结果小姑娘听见了,仰着头跟她妈说“我现在输是因为我练的还不够多,等我把动作都练熟了,肯定能拿第一”,去年年底省少儿体操锦标赛,她拿了自由操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现在很多家长送小孩去学体育,第一句话就是“学这个能不能拿奖?能不能考学加分?”,好像拿不到奖就是白学了,但我觉得,体育教给孩子最好的东西,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面对输,你跑800米跑不过别人,你打球打不过别人,你努力了很久还是拿不到想要的名次,这些都是人生的常态,你输了之后不会一蹶不振,还能擦干汗站起来继续跑,还能笑着说“下次我肯定能赢你”,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
那天社区篮球赛结束的时候,我走之前看到那些小孩已经不哭了,教练给每个人买了冰可乐,一群人围坐在篮球场边,你碰一下我的瓶子我碰一下你的,喊着“下次我们赢回来”,那个投丢绝杀的小后卫举着可乐说“我回去就练三分,下次肯定能投进”,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输”这个字的读音真的很有意思:它是翘舌音,读的时候得先把舌头翘起来,就像你输了的时候要先抬头,别低着头蹲在地上自怨自艾;它的发音是舒展的,不是憋在喉咙里的,你得把输了的那口气吐出来,才能吸进去新的气,接着往前走。
我们这辈子要面对的“输”太多了,考试考砸了,工作没做好,喜欢的人没追到,打个游戏连跪十把……你要是每次输了都觉得天塌了,那这辈子得活的多累啊,不如学学那些在球场上输了球的小孩,擦擦汗喝口冰可乐,把输的记在本子上,然后抬起头说一句:“没事,下次再来。”毕竟,能笑着面对输的人,才迟早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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