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海南万宁学冲浪,在沙滩休息区碰到个留着浅金短发的荷兰男生，脚腕上贴着半掉不掉的FE（电动方程式）logo贴纸，冲浪板尾漆着橙红色的荷兰风车图案，聊起来才知道他是赞德·范多恩的死忠粉，去年还特意跑到鹿特丹的业余冲浪节堵到了本人，举着的合影里赞德晒得皮肤黝黑，穿件洗得发白的速干衣，怀里抱的冲浪板上还印着他当年FE总冠军的专属编号。
我对赞德的最初印象还停留在五六年前的F1围场：那个总是跟在阿隆索身后、成绩永远不如队友亮眼的荷兰年轻人，被媒体骂成“迈凯伦史上最水正式车手”，连荷兰本土的体育版都宁可给维斯塔潘的花边新闻留位置，也不肯多写他半句，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被F1抛弃的“失败者”，后来会拿FE世界冠军、跑勒芒组别夺冠，甚至成了欧洲业余冲浪圈小有名气的“车手浪人”，他的人生轨迹，刚好打碎了我们所有人对“体育成功”的刻板认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才算赢，能在摔进泥坑之后重新找到自己的赛道，本身就是最了不起的事。
没人记得的F1首秀奇迹，和被引擎拖垮的两年“废柴”生涯
时间倒回2016年的巴林大奖赛,阿隆索在之前的墨尔本站撞车受伤，当时还是迈凯伦储备车手的赞德临时顶班出战，那是他人生第一场F1正赛，赛前几乎没人对他抱期待，毕竟第一次开F1的新人能完赛就已经算不错，结果他硬是从第19位发车，一路超到第10名，拿到了宝贵的1个积分，赛后采访的时候这个23岁的年轻人连话筒都握不稳，红着脸说“我昨晚做梦都没想到能拿分”，整个围场都在吹他是“下一个荷兰传奇”，说他比同期的维斯塔潘更稳、更有大局观，未来肯定能拿世界冠军。
可惜这份高光只维持了不到一年,2017年赞德正式升为迈凯伦的全职车手，刚好赶上迈凯伦和本田合作的“噩梦时期”，那时候的本田引擎烂到什么程度？排位赛能跑到队尾，正赛跑一半爆缸是家常便饭，阿隆索在广播里公开骂“本田引擎就是GP2水平”，作为新人的赞德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我至今记得2017年摩纳哥站的画面，赞德排位赛超常发挥跑到第5，正赛刚跑了20圈就引擎爆缸，他坐在防护栏边用力捶了一下地面，头盔挡住了脸，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不甘心。
那两年他总共只拿到了15个积分,还不到队友阿隆索的三分之一，媒体的骂声铺天盖地，说他是“占着位置的废物”，说他浪费了迈凯伦的车手席位，连荷兰的车迷都在社交媒体上骂他“丢荷兰人的脸”，让他不如早点退役，2018年阿布扎比站结束后，迈凯伦官方宣布不续约赞德，那天的赛后发布会他全程没怎么说话，摘下头盔的时候我能看到他眼尾红得厉害，但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只说了一句“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到极致了”。
我那时候也觉得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毕竟F1从来都是个只看结果的地方，没成绩的车手连呼吸都是错的，被淘汰之后能去当个赛事解说就算不错的归宿，没人想到他会走一条完全没人想到的路。
从围场退下来的那天，他抱着冲浪板在海边待了12个小时
被迈凯伦解约之后,赞德没有像其他被淘汰的车手一样急着找下家，也没有接受媒体的采访卖惨，直接消失了三个月，后来他在播客里聊起那段时间，说他当天就飞回了荷兰老家，行李都没拆就抱着自己的旧冲浪板去了北海边的冲浪点，从早上7点待到晚上7点，海水凉得刺骨他也不想走。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失败了’，我从4岁开始开卡丁车，人生前25年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当F1世界冠军，结果所有人都告诉我你不行，你不配，我坐在冲浪板上飘在海里的时候突然想，我这辈子难道除了开F1就没别的事能做了吗？”
我去年考冲浪证的时候,教练跟我说过一句话，冲浪最难的不是冲起来的那十几秒，是等浪的过程，你得在水里飘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才能等到一道适合你的浪，很多人等不及就提前划水，反而错过最好的机会，那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想到赞德，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一路往前跑，不能停，不能掉队”，上学的时候要考高分，毕业之后要找好工作，工作之后要升职加薪，好像只要慢一步、停一下，你的人生就完蛋了，但赞德偏偏在所有人都催他赶紧找下一份工作、赶紧证明自己的时候，停下来了。
那三个月他每天早上5点就去海边冲浪,冲到中午就去海边的小餐馆打工洗盘子，晚上就和当地的冲浪爱好者一起喝酒聊天，没人知道他是前F1车手，没人问他为什么没拿到好成绩，大家聊的都是今天的浪好不好，明天要不要去更远的点冲，他后来自己说，那三个月是他人生里最放松的三个月，“我突然发现，就算我不开赛车了，我也能活得很开心，我之前把‘F1世界冠军’这个标签看得太重了，重到我都忘了我自己是谁。”
换了赛道的“弃将”，成了电动方程式的新王
2019年,消失了三个月的赞德突然宣布加入FE梅赛德斯EQ车队，当时很多人都嘲讽他“F1混不下去了才去玩电动赛车”，毕竟那时候FE的关注度远不如F1，很多人都觉得FE是“过气车手的养老联盟”。
刚去FE的第一年他成绩确实一般,全年最好的分站成绩只有第三名，又有人跳出来说“你看，我就说他不行，到哪都是废柴”，但赞德这次没急着反驳，他把F1时期练出来的精细控车技术用到了FE的赛道上——FE的街道赛赛道更窄、超车难度更大，对油门刹车的控制要求比F1还高，而这些刚好是他当年开着慢到离谱的迈凯伦练出来的本事，2020-2021赛季，赞德直接爆发，全年拿了7个杆位、4个分站冠军，提前一站就锁定了年度总冠军。
冲线的那天,梅赛德斯的车队工作人员都在哭，他下车第一件事不是抱奖杯，是掏出手机给荷兰老家的冲浪教练发了条消息，说“我拿到冠军了，下个月回去陪你冲一个月的浪”，之前骂他的媒体又瞬间变脸，把他和维斯塔潘并称为“荷兰赛车双雄”，说他是“被低估的天才”，荷兰王室都给他发了贺电，但赞德在夺冠发布会上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奖杯确实很棒，但我现在更想回去冲浪。”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我们总说“换行穷三年”，总说“之前的积累要是换了赛道就都白费了”，但赞德的经历刚好告诉我们，没有什么积累是白费的，你在之前的赛道上摔过的跤、吃过的苦、练出来的本事，都会变成你在新赛道上的武器，他要是没在F1开过两年慢到离谱的车，练出来极致的控车能力，也不可能在FE的赛道上跑赢那么多对手，很多人害怕换赛道，其实怕的不是重新开始，怕的是别人说“你看他之前混不下去了才换的”，但日子是自己过的，你过得好不好，只有你自己知道，管别人说什么呢？
30岁之后，他不想只当“车手赞德”
拿了FE总冠军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在FE卫冕，甚至可能找机会回到F1，毕竟这是所有赛车手的终极梦想，结果他又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选择：离开FE，去跑WEC世界耐力锦标赛，去参加极限帆船赛，还当起了业余冲浪比赛的解说，去年他当了阿尔法罗密欧的储备车手，跟着车队来上海站的时候，还偷偷跑到我朋友开的冲浪店里玩，跟着店员学了一句中文“浪好”，走的时候买了一块印着熊猫图案的冲浪板，说要带回荷兰当纪念。
现在的赞德,一年里一半时间跑比赛，一半时间在全世界冲浪，偶尔还去当青少年卡丁车比赛的教练，有人说他“不务正业”，说他浪费自己的天赋，明明有机会回F1却不去，偏偏去玩那些“没意义”的运动，但赞德自己说：“我之前的人生只有‘赢’这一个目标，现在我觉得体验比赢更重要，我想试试开耐力赛是什么感觉，想试试冲浪冲过3米的大浪是什么感觉，这些都比拿一个F1分站冠军让我开心。”
我身边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去年被大厂裁员，在家待了半个月天天哭，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上学的时候是985的高材生，毕业之后进了大厂，怎么30岁就被裁了呢？后来她闲着没事去学了咖啡烘焙，越学越喜欢，干脆自己开了个小咖啡馆，现在生意好得不行，上个月还开了分店，上次我们去她店里喝咖啡，她笑着说：“我之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得在大厂干到退休，要升职当总监，不然就是失败者，现在才发现，我每天闻着咖啡香，跟客人聊聊天，比之前天天加班到凌晨开心一万倍。”
你看,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赞德”，都可能在原本的赛道上摔得头破血流，都可能被别人说“你不行”，但那又怎么样呢？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赛道，也不是只有一种成功的标准，你不用必须考上名牌大学，不用必须进大厂，不用必须结婚生子，不用必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可以去开FE，可以去冲浪，可以去开咖啡馆，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那就是最成功的人生。
我们为什么喜欢赞德？因为他活成了普通人也能复制的样子
我在万宁碰到的那个荷兰男生跟我说,他去年在鹿特丹冲浪节见过赞德，当时有个小孩问他“我怎么才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世界冠军？”，赞德蹲下来跟那个小孩说：“你不一定非要当世界冠军啊，你要是喜欢冲浪，能每天冲自己喜欢的浪，就已经很厉害了。”
我们见过太多体育明星的故事,都是天赋异禀、一路开挂，最后站在世界之巅，那些故事看起来离我们普通人太远了，但赞德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天纵奇才的主角，他也会失败，也会被骂，也会在人生的低谷里迷茫，也会放弃别人眼里的“光明前途”去选自己喜欢的路，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失败没什么可怕的，被淘汰也没什么可怕的，就算你在原本的赛道上跑输了，也不代表你的人生就输了，你完全可以换一条赛道，跑自己的比赛。
我们这代人总是活得太焦虑了,总怕自己比别人慢，总怕自己不够成功，总怕别人说自己不行，但赞德用他的人生告诉我们：赢从来不是唯一的答案，你不用必须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也不用必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可以停下来等浪，可以换一条路走，可以去做那些别人眼里“没用”但你自己喜欢的事，毕竟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过得开不开心，比别人怎么看你重要一万倍。
那天我在万宁的海边看着浪一层一层打过来,突然就懂了赞德为什么那么喜欢冲浪：你不用跟别人比谁冲的浪更高，也不用跟别人比谁站得更久，你只要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道浪，勇敢冲上去就好了，哪怕掉下来也没关系，爬起来再等下一道就是了，这才是体育最该教给我们的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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