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发小阿雯去爬近郊的山,她背着半人高的登山包,手里攥着登山杖,虽然爬两步就得停下来喘30秒,但全程没喊过累,最后比同行的人晚了四十分钟登顶,还举着冰可乐对着落日拍了十几张照片,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我很难把现在的她和当年那个800米补考三次、一提体育课就躲在厕所哭的“体育差生”联系到一起。
下山的时候她跟我说,直到去年她还觉得“运动”这件事和自己完全没关系:“上学的时候体育老师说我天生协调性差,跑个步全班都等我,我那时候就觉得我这人生下来就和体育绝缘,谁能想到现在我每周都要出来走一走?”
其实像阿雯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们对体育的最初记忆,永远和及格线、成绩单、排名挂钩,好像“体育好”就是要跑得快、跳得远、能拿奖,剩下的人通通被打上“体育差生”的标签,连碰一碰运动的资格都没有,但活到三十岁我才明白:我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和职业赛场没关系,体育从始至终,都应该是你和自己身体交朋友的方式而已。
被“体育差生”标签困住的那些年
我自己就是标准的“体育差生”出身,小时候比同龄人胖20斤,跳绳一分钟最多跳60个,跳远永远跳不到1米5的及格线,800米最好成绩是5分12秒,每次跑完都要蹲在操场边吐十分钟,那时候体育课对我来说就是公开处刑:自由活动的时候我永远躲在梧桐树后面看漫画,生怕老师突然抽测项目,每次体测前半个月我就要开始焦虑,连做梦都是跑800米被所有人落在后面的场景。
那时候没人告诉过我“体育不一定非要拿满分”,老师和家长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多练练不就及格了?”“别人都能跑你为什么不能跑?”我也真的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直到高中某次硬撑着跑800米晕倒在跑道上,去医院查出来先天性心肌轻微缺血,医生说我本来就不适合剧烈运动,我才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来我不是懒,也不是没有毅力,只是我本来就不用跟别人跑一样的速度。
后来我跟身边很多朋友聊起这件事,发现几乎一半的人都有过“体育PTSD”:有人因为协调性差学不会广播体操,被老师揪出来站在队伍前面单独做,全班哄笑之后她整整三年没敢在人前做大幅度动作;有人立定跳远摔了一跤,裤子磕破了膝盖流血,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怕老师同学笑她连跳都跳不好;还有人工作之后办了健身卡,第一次去就因为动作不标准被教练当众指出来,那张卡后来再也没开过封。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到的体育教育,本质上都是“竞技导向”的:永远要比别人快,永远要比别人强,永远有一条统一的及格线摆在那里,达不到你就是不合格,但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体育的第一要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尊重自己的身体啊,天生跑得快的人可以去跑比赛,天生协调性差的人哪怕只是散散步,只要身体舒服,那也是好的运动啊。
当体育走出考场,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我家楼下住了个72岁的王大爷,五年前中风过一次,左边身子偏瘫,刚出院的时候拄着拐走两步都晃,医生说他以后大概率要靠轮椅生活,那时候王大爷天天坐在单元门口晒太阳,看见别人家小孩跑着玩就抹眼泪,说自己还没等到孙子上小学,怎么就走不动路了。
后来他就开始自己练走路,每天早上六点多就扶着单元楼的墙慢慢挪,10米的路要歇三次,冬天脸冻得通红,夏天汗把后背的衣服浸得全湿,邻居都劝他别那么拼,他说“我不跟别人比,我就想哪天能自己去菜市场买个菜”,就这么挪了大半年,他把拐扔了,能自己绕着小区走一圈了,后来又跟着小区的老头老太学柔力球,刚开始胳膊抬不起来,球掉了捡都费劲,练了两年,去年居然代表社区去参加区里的柔力球比赛,最后虽然只拿了个鼓励奖,他把奖状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说上台的时候孙子在台下喊“爷爷加油”,比拿了奥运金牌还开心。
王大爷总跟我们说:“什么体育不体育的,能让身子骨舒服,能多活两年陪孙子,就是最好的体育。”这句话我记了好久,以前我总觉得“体育”是个很高大上的词:是奥运会上的升国旗奏国歌,是健身房里的马甲线蜜桃臀,是跑圈里晒的配速和公里数,是要装备齐全、要场地专业、要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才算数,但这几年我才慢慢明白,那些都只是体育的很小一部分,真正属于普通人的体育,从来都没有那么多门槛。
是上班族中午吃完午饭,绕着写字楼走10分钟晒晒太阳;是宝妈送完孩子上学,在公园跟着别人跳15分钟广场舞;是你周末懒得坐车,骑着共享单车逛一逛老城区;是你下班不想挤电梯,慢慢爬5楼回家;甚至是你坐久了站起来伸个懒腰,扭扭脖子晃晃腿,这些都是体育啊。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姑娘拍的视频,她体重180斤,膝盖不好不能跑不能跳,每天吃完饭就扶着小区的健身器材慢慢晃,晃20分钟就回家,有人在评论区笑她“这也算运动?走得比乌龟还慢”,她回了一句:“我走10分钟,比我躺着刷10分钟手机强,我自己舒服就行,关你什么事?”
对啊,当体育不再需要考试、不需要排名、不需要跟别人比的时候,它才露出了本来的样子:它从来不是用来区分“合格”和“不合格”的标尺,只是我们照顾自己身体的方式而已,你不用跟别人比配速,不用跟别人比举铁的重量,不用因为自己做不了高难度动作就自卑,只要你动完之后觉得浑身轻松,觉得今天比昨天舒服一点,那这件事就有意义。
没有“不配运动”的人,只有让你不舒服的运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被卷成了一件门槛很高的事:要穿几千块的运动鞋,要办几万块的健身卡,要每天至少练1小时,要练出马甲线人鱼线才算“自律”,不然你就是“伪健身”,瞎折腾”。
我身边就有个朋友踩过这个坑,去年她看别人都晒健身照,脑子一热花3000块办了健身卡,还请了私教,教练一上来就给她安排高强度的力量训练+有氧,她本来平时就很少运动,练了三天膝盖疼得下不了楼,去医院查出来半月板损伤,不仅卡白办了,还在家躺了半个月,现在一提健身就犯怵。
这就是现在很多人的误区:好像运动就必须要吃苦,必须要累到虚脱才算有用,不然就是没效果,但我始终觉得,任何需要你咬牙硬撑的运动,都坚持不了太久,也根本不适合你,真正好的运动,应该是让你觉得快乐、觉得舒服的,就像有人觉得跑10公里很解压,有人觉得散散步就很开心,有人喜欢在球场上挥汗如雨,有人就喜欢在家练10分钟八段锦,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我之前腰突疼得睡不着觉,理疗师让我每天做5个小燕飞,我一开始做2个就疼得龇牙咧嘴,也不觉得这算什么运动,就每天睡前慢慢做,做了半年,现在不仅腰不疼了,有时候出去逛一天街都不会累,阿雯最开始运动的时候,连5分钟操都跳不下来,她就从每天爬5楼开始,慢慢加量,到现在能爬完整座山,她到现在也跑不完800米,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的颈椎不疼了,体重掉了10斤,整个人的状态比以前好太多了,这就够了啊。
真的,没有谁“不配运动”,也没有什么“标准的运动模板”:膝盖不好就不要硬跑,协调性差就不要学复杂的操,没时间去健身房就在家拉伸,没买专业装备穿拖鞋下楼走两圈也没关系,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怕别人笑,你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舒服,又不是为了拍朋友圈给别人看,更不是为了完成什么KPI,何必给自己找罪受?
我们终其一生,都要学会和自己的身体做朋友
前段时间看苏炳添的一个采访,他说自己对体育的理解,其实不是打破多少纪录,而是“让更多人知道,就算你天赋一般,也能从运动里获得好处”,我特别认同这句话,职业运动员的使命是突破人类的极限,但我们普通人的体育,使命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我见过太多人,年轻的时候拿命换钱,天天熬夜久坐,30岁不到就一身毛病,腰椎颈椎没一个好的,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等真的生病了才知道,身体才是最值钱的东西,而运动,就是你和身体对话的最好方式:当你跑起来的时候,你能感受到风穿过你的头发,你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你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你会清晰地意识到:“我在好好活着。”
阿雯前几天跟我说,她以前总觉得“体育好”是一件很值得羡慕的事,现在才明白,我们根本不需要成为“体育好的人”,我们只要成为“愿意动一动的人”就够了,不用跟别人比,不用逼自己达标,你今天比昨天多走了100步,你这周比上周多爬了一层楼,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想起之前看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有个特别打动我的细节:开幕式的表演里,没有那么多宏大的叙事,反而拍了很多普通人运动的画面:有在阳台跳操的主妇,有在院子里玩球的小孩,有拄着拐走路的老人,有在公司工位上拉伸的上班族,配文里写着:“体育不是少数人的光芒,是所有人的生活。”
对啊,我们终其一生,都不需要跑赢任何人,我们只要能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能在30岁的时候不会久坐就腰疼,40岁的时候还能扛着大米上楼,50岁的时候还能跟朋友出去旅游,70岁的时候还能牵着老伴的手去公园散步看樱花,这就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所以啊,跑不动800米真的没关系,跳不高也没关系,动作不协调也没关系,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证明你比别人强,是为了让你更爱你自己,更爱这个热气腾腾的世界啊,今天下班之后,别着急坐车回家,多走两步路,吹吹晚风,看看路边的小吃摊,你会发现:动一动,真的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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