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刷到的杭州亚运会相关短视频,几乎每一条都看得人热血沸腾:全红婵入水时近乎消失的水花、苏炳添冲过终点线时的嘶吼、女篮姑娘们压哨夺冠后抱在一起跳的画面……不少网友在评论区感慨“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我们普通人也就只能凑个热闹”,但我跑了5年群众体育线,见过太多普通人的运动高光时刻,始终觉得:体育的赛场从来都不局限在鸟巢、在黄龙体育馆,在你家楼下的健身区、在下班后的公园跑道、在你家客厅的瑜伽垫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体育高光,值得大大方方秀出来。
你以为的“秀”是职业赛场的呐喊,我见过的“秀”是菜市场旁的哑铃
去年去杭州拱墅区采访社区体育公益项目,我在一个挨着菜市场的社区健身点,遇到了后来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的“举重阿姨”陈继芳,那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短袖,正举着15公斤的哑铃做肩推,旁边围着四五个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一边看一边叫好。
休息的时候我凑过去跟她聊天,她伸出手跟我握,我摸到她手掌上厚厚的茧子,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都是练出来的,三年前我连2公斤的哑铃都举不动。”52岁的陈阿姨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落下了腰腿疼的毛病,退休后体重一度涨到138斤,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三样全占,爬三楼要歇两次,儿子给她报了广场舞班,她去跳了两次就嫌没意思,“慢悠悠晃半天,汗都出不了多少”,后来社区开了公益健身房,有免费的教练教中老年人力量训练,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一开始练硬拉,弯腰抓空杆都腰抖,教练给她调整动作,从最基础的靠墙静蹲、举2公斤小哑铃练起,这一练就是三年。
现在的陈阿姨,是去年杭州市民举重赛女子大师组55公斤级的冠军,卧推能推40公斤,硬拉能拉70公斤,她掏出手机给我翻她的朋友圈,有她练力量的视频,有她拿着获奖证书跟老姐妹的合影,还有她上周拎着20斤大米一口气爬五楼的小视频,配文是“现在逛菜市场买多少菜都不怕,咱有劲儿”,她跟我说:“以前觉得体育都是年轻人、都是运动员的事,跟我这个老太婆没关系,现在才知道,我练出肌肉、血压降下来、不用儿女操心我的身体,这就是我自己的金牌,我就愿意天天发朋友圈秀,老姐妹们羡慕得很,现在都跟着我练呢。”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我们总说“秀运动”,好像必须要在赛场上拿牌、要拍美美的健身照发朋友圈凹人设才叫秀,但对普通人来说,运动的“秀”从来不是秀给别人看的,是秀给生活的:秀你不用被病痛缠上的底气,秀你六十岁依然有活力的状态,秀你不被年龄定义的勇气,这种秀,比任何职业赛场的奖牌都更有温度。
被工作揉碎的精气神,靠运动的“秀”捡回来
我发小阿凯是个互联网公司的后端程序员,32岁的他之前是标准的“996废物”:腰椎间盘突出、肩颈劳损、体重180斤,28岁那年腰突急性发作,他躺了半个月,连系鞋带都要他妈帮忙,那时候他天天坐在床上叹气,说“我这年纪轻轻就废了,以后可怎么办”。
躺够了之后他下楼散步,看到小区旁边新开了个跑酷馆在做体验课宣传,他小时候就爱爬树上房翻跟头,脑子一热就报了名,第一次去上课,他连最基础的猫爬动作都做不了,腰稍微弯一点就疼,平板支撑撑10秒就抖得像筛子,教练给他改了低强度的动作,专门练核心力量,他就每天下班之后去练一个小时,哪怕加班到10点也要去馆里晃一圈。
练了一年,他的腰不疼了,体重降到140斤,现在能轻松做前空翻,每周三和周末还去跑酷馆当义务教练,带七八岁的小朋友练基础动作,上个月他们跑酷团队去参加城市定向赛,他带着三个小朋友拿了亲子组的冠军,发朋友圈的时候配了张小朋友挂着奖牌挂在他身上的照片,配文是“以前敲代码的时候觉得自己除了修bug啥都搞不定,现在翻个墙都觉得我能拯救世界”。
我自己也有类似的感受:我之前写稿常年久坐,肩颈疼到抬不起胳膊,去医院扎针灸、做按摩都只能缓解一阵子,后来被朋友拉去玩腰旗橄榄球,第一次上场的时候连球都接不住,跑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练了三个月,上周我们业余联赛的小组赛,最后30秒我接到队友的传球达阵,那时候满场都是队友喊我名字的声音,风刮过耳朵的爽快感,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我把达阵的照片发了朋友圈,好多好久不联系的朋友都给我点赞,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我那时候就觉得,现在很多人说运动是“奢侈品”,要花钱买装备、要抽时间去场馆、要练出成绩才算数,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你下班提前两站下车走20分钟,周末跟朋友去公园打半小时羽毛球,哪怕在家跟着视频跳10分钟帕梅拉,都是你在给生活“秀肌肉”——你秀的是你不被996压垮的精气神,秀的是你不愿意被颈椎病、腰突捆住的生活质量,秀的是你哪怕忙到脚不沾地,依然愿意花时间照顾自己的那份热爱,这种秀,比任何职场上的KPI表彰都更让你有成就感。
没有聚光灯的赛道上,每个普通人都是自己的MVP
去年贵州马拉松的赛场上,我采访过外卖小哥岑万江,那时候他刚拿了全程马拉松的国内组冠军,成绩是2小时15分,比不少职业选手都快,他跟我说,他之前在工厂打工,后来出来送外卖,就是单纯喜欢跑步,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然后再去接单,有时候送单路过江边,看到有人跑步,他都忍不住跟着跑两步,一开始没有专业跑鞋,他就穿几十块的帆布鞋跑,磨坏了三双鞋之后,才攒钱买了第一双专业跑鞋,第一次报名业余马拉松的时候,他连报名费都犹豫了好久,“怕跑不完浪费钱”。
他说他跑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要当职业运动员,“就是觉得跑起来的时候,所有的压力都没了,送外卖的辛苦、家里的烦心事,都随着风走了,我就只顾着往前跑就好”,现在他依然会时不时接几单外卖,“闲不住,跑惯了,送单的时候也是练耐力”。
上个月我去四川大凉山的一个山区小学采访,那里的体育老师自己用木板和树桩做了个篮球架,操场是土的,一跑起来就扬灰,孩子们没有专业的篮球服,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打球,有个12岁的小男孩叫阿吉,篮球打得特别好,投篮命中率几乎有80%,他的篮球是爸爸在外打工给他买的,皮都磨掉了一大块,他每天放学都要打一个小时球才回家,跟我说“我以后要打CBA,要让我爸妈在电视上看到我”,我看着他在土操场上跑,扬起的灰尘都像是金色的,那一方小小的土操场,就是属于他的赛场,他就是自己的MVP。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始终觉得,“更高更快更强”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500米,你今天举的哑铃比昨天重了1公斤,你今天终于接住了队友传过来的球,你第一次跑完了5公里,这些都是属于你的高光时刻,都是你值得秀出来的进步,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每个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不管你是送外卖的小哥、是山区的孩子、是退休的阿姨、是加班的程序员,你都有资格享受运动的快乐,都有资格站在自己的赛场里,当自己的冠军。
别等“准备好了”才开始,你的运动时刻随时可以秀
我身边有太多人,想运动的第一步不是动起来,而是先买装备:想跑步先花几千块买顶级跑鞋,想健身先办两万块的年卡、买全套健身服和蛋白粉,想学打球先买最贵的球拍,结果装备买了一大堆,年卡去了两次就积灰,跑鞋放在鞋盒里从来没穿过,问就是“还没准备好,等我先练练动作再去,不然别人笑我”。
我家楼下的王大爷,今年68岁,从来没买过什么专业装备,每天穿个洗得发白的老头衫、一双老北京布鞋,在社区的单杠上能翻好几个跟头,能做20个引体向上,比好多办了健身卡的年轻人都厉害,还有之前跳曳步舞出名的李阿姨,一开始跳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笑她动作像“踩了电门”,她不管,每天吃完晚饭就拿着音响在小区广场跳,现在带了二十多个人的队伍,还去区里的文艺比赛拿了奖,她跟我说:“我跳我的,关他们什么事?我跳得开心,身体好,比什么都强,我就愿意跳给大家看,怎么了?”
是啊,秀运动从来不是比谁更专业、谁的装备更好,而是比谁更有勇气迈出第一步,比谁更能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你不用等练出马甲线才敢发朋友圈,不用等跑完全马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跑步,不用等动作百分之百标准才敢上场打球,你动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那些只会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嘲笑你的人。
杭州亚运会闭幕式的时候,我在现场,看着运动员们笑着跳着入场,突然觉得,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何尝不是一场漫长的运动会?你对抗病痛是比赛,你对抗工作的疲惫是比赛,你对抗衰老和懒惰也是比赛,你每一次迈开腿、每一次举起重量、每一次突破自己的小极限,都是在这场比赛里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牌,不用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秀出你的运动底色吧,你不需要聚光灯,不需要领奖台,你健康的身体、向上的状态、发自内心的快乐,就是你最好的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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