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离开家的少年,把跳台当第二个家
齐广璞的故事起点,是江苏徐州沛县的一个普通家庭,小时候他是当地体操队的小队员,10岁那年长春的滑雪队来选苗子,教练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爆发力强、平衡感好的小男孩,当时他爸妈犹豫了好久:沛县冬天连雪都很少下,让10岁的孩子去东北练滑雪,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齐广璞自己拽着教练的衣角说“我想去”,临走前他妈给他塞了半袋家里晒的红薯干,站在火车站台抹眼泪,他挥着手说“我拿了冠军就回来”,转身的时候把红薯干攥得紧紧的。
刚到东北的第一个冬天,他手上、耳朵上全是冻疮,训练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硬得像块硬纸板,第一次练10米跳台的时候,他脚一滑直接拍在雪面上,屁股青了半个月,坐凳子都要垫两层棉垫,晚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怕听见妈妈的声音就忍不住哭,那半袋红薯干他舍不得吃,放在宿舍的枕头边,有时候训练到太晚食堂关了门,就掏出来啃两口,冻得硬邦邦的红薯干硌得牙疼,他却觉得比什么都甜——那是家的味道,也是他撑下去的念想。
我之前在采访滑雪队的老教练时听过一个细节:齐广璞刚进队的时候是最能扛的,别的小孩练5遍动作就喊累,他能练10遍,摔了爬起来拍掉雪就接着上,有时候教练都喊停了,他还要再跳一遍找感觉,有一年冬天下大雪,跳台的雪道被风吹得不平,大家都回去休息了,他自己拿着雪板在跳台旁边铲雪,铲平了就跳一遍,跳完再铲,那天他穿的白色训练服上全是泥点,像个刚从雪地里滚出来的小熊猫,教练站在远处看了半天,转头跟别人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齐广璞的印象,都停留在2022年那个金光闪闪的冬奥冠军,但没人知道,他人生的前半段,全是和寒冷、摔跤、想家打交道的日子,10岁的孩子还在爸妈怀里撒娇的年纪,他已经把跳台当成了第二个家,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雪、摔出来的淤青、啃过的冻红薯干,其实早就在给他后来的金牌,一点点攒着分量,体育从来没有什么天选之子,所有的天赋,都要熬得过无数个没人看见的冬天,才能发光。
那些“第二名”的日子,是给他托底的台阶
在拿冬奥冠军之前,齐广璞有个大家都知道的外号:“千年老二”。 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第一次参加奥运的他拿了第7名,连领奖台都没摸到;2014年索契冬奥会,他是夺冠热门,最后落地的时候差了一点,拿了第4名,站在候分区看着别人领奖,他攥着头盔的手关节都发白了;2018年平昌冬奥会,他在第二轮出现失误,最终只排第7,赛后采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笑,说“没关系,还有下一次”,转头回到奥运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吃饭。
不止是奥运,那些年的世界杯分站赛、世锦赛,他拿过的第二名两只手都数不过来,2017年札幌亚冬会,他最后一跳落地非常稳,以为稳拿冠军,结果最终得分差了冠军0.8分,又是第二,下场的时候队友贾宗洋过来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笑着说“没事,我都习惯了”,转头就钻进了器材室,关着门呆了一个多小时,后来队友说,当时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动作计划表,上面写了17遍“落地稳”,纸都被汗浸湿了。
那次亚冬会回来之后,齐广璞动了退役的念头,他当时已经27岁,身上满是旧伤,腰上的老伤一变天就疼,他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沛县找个工作,再也不练滑雪了,是他的爱人杨姗姗拦住了他,杨姗姗以前也是空中技巧队的队员,后来当康复师,两个人在一起快10年,最懂他的不甘心,那天晚上齐广璞在家煮面条,放了两个鸡蛋,吃着吃着突然就哭了,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有拿第一的命啊”,杨姗姗没劝他,就给他递了张纸巾,说“你练了15年,跳了几万次翻转,哪次是白跳的?你要是现在走了,你之前摔的那些跤,不就白摔了?”
那天晚上齐广璞坐在沙发上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又把收拾好的行李搬回了队里,他跟教练说“我再练4年,北京冬奥在家门口,我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一直很反感大家把“第二名”当成一种羞辱,好像拿了第二就是失败者,但你看齐广璞就知道,那些输的日子从来都不是白费的:你每次输了之后总结的经验、调整的动作、咬着牙熬过去的不甘心,都是在给你后来的成功托底,人生不是只有拿第一才叫赢,你能在输了一次又一次之后还敢站在跳台上,就已经赢过了大部分人,那些“老二”的头衔,从来不是他的耻辱,是他跳得更高的台阶。
北京冬奥的最后一跳,是16年训练攒出来的底气
2022年北京冬奥会决赛的最后一轮,其实齐广璞是被逼到了绝境:前面出场的选手已经跳出了125.22的高分,他如果想拿冠军,必须拿出最高难度5.0的动作——向后翻腾三周转体1800度,这个动作当时全世界没几个人能稳稳落地,他之前练这个动作的时候,还摔出过骨裂,养了3个月才好。
站在出发台的时候,他摸了摸脖子上戴的小平安扣,那是他刚满1岁的女儿“小核桃”的,出发前他给老婆发了条微信,只有三个字“放心吧”,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滑了出去,翻腾、转体、落地,稳稳站住的瞬间,整个首钢滑雪大跳台都沸腾了,129分!当分数打出来的时候,齐广璞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然后朝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赛后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他,落地那一秒想的是什么?他说没想金牌,也没想分数,脑子里闪的是10岁那年第一次站在雪上跳台,教练问他“怕吗”,他仰着头说“不怕”的样子。“我练了16年,这个动作我跳了几千次,我知道我肯定能站稳。”
后来他回沛县老家给小学的学弟学妹做分享,有个胖胖的小男孩举着手问他:“叔叔,我练跑步总是跑不过别人,我还要练吗?”齐广璞蹲下来,给那个小男孩系了松开的鞋带,说:“你不用非要跑过别人,你只要每次比上次的自己快一步,就不算白跑,叔叔之前跑了16年,才跑到奥运冠军的领奖台,你急什么呀?”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我们总喜欢说“一战成名”,但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一战成名啊,所有的一战成名,背后都是万次练习,你看到的是他在决赛场上3秒钟的完美落地,看不到的是他16年里,在跳台上跳了几万次的翻转,摔了无数次的跤,冻了无数次的冻疮,咬着牙熬了无数次的不甘心,那些你看不见的努力,从来都不会骗人,你攒够了多少底气,才能接住多大的运气。
夺冠之后的日子,跳台之外的人生也在翻转
拿了冬奥冠军之后,齐广璞没有像很多人想的那样,把自己供在“冠军”的神坛上,他现在一边当国家队的教练,一边到处去做冰雪运动的推广,我刷他的短视频账号,最多的内容不是他拿冠军的高光时刻,是他带着3岁的女儿小核桃去滑雪的日常:小孩穿得像个圆滚滚的小企鹅,摔了也不哭,爬起来接着滑,齐广璞在旁边举着手机拍,配文是“我的小徒弟,第一次上雪就比我当年勇”。
去年冬天我在张家口的一个大众滑雪节上见过他一次,他穿着普通的黑色滑雪服,在初级道旁边给初学者纠正动作,有人认出他来要签名合影,他都乐呵呵地答应,还不忘叮嘱人家“第一次滑别着急,记得把护具戴全了,摔了疼”,半点儿冠军的架子都没有,那次他来是给当地的乡村小学捐滑雪器材,教那些从来没见过雪的农村小孩玩室内滑雪,有个听障小朋友第一次站在雪板上滑了5米远,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他说那个瞬间的开心,比拿冬奥金牌的时候还要多。
之前有人在网上骂他,说他拿了冠军之后到处捞金,消费冠军身份,他在一次采访里回应过这件事:“我拿冬奥冠军不是为了把自己藏起来,也不是为了把奖牌锁在柜子里当摆设,我就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小孩,我知道很多人之前连自由式滑雪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多出来走一走,多让几个小孩喜欢上滑雪,比我拿十个冠军都有意义。”
我真的特别欣赏他的这份通透,很多人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金牌,但其实不是的,体育最珍贵的意义,是把运动的快乐传递给更多人:是让农村的小孩也能站在雪板上感受风,是让总考第二的小孩知道输了也没关系,是让所有在熬的人知道,你只要不放弃,总有一次翻转,能落到你想要的地方。
去年我在滑雪场见过一个12岁的小男孩,他说他的偶像是齐广璞,以后也想当空中技巧的运动员,他摔了好几次,每次都爬起来接着滑,眼睛亮得像星星,你看,这就是齐广璞的意义:他的故事不止是一个冠军的奋斗史,更是给所有普通小孩的一个榜样——你不用天生厉害,只要你愿意熬,愿意摔,愿意一次次站在跳台上,你总能跳出属于自己的那道弧线。
齐广璞曾经说过一句话:“跳台之上,没有白跳的翻转,你每多转一圈,就离地面更近一点。”其实人生也是一样啊,没有白走的路,没有白摔的跤,也没有白熬的日子,你现在所有的努力,哪怕暂时看不到结果,也都是在给你未来的起跳攒力气,总有一天,你会像齐广璞一样,稳稳地落在你想要的地方,告诉所有人: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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