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踢完我们街道业余联赛的第九轮,我拖着灌满铅的腿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脚上磨出来的水泡挑破,翻出抽屉里的创可贴贴上——这已经是我这九轮用掉的第四张创可贴了,旁边放着半盒快见底的云南白药,还有我们队攒下的三张赢球奖的烧烤店代金券,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身边这群三四十岁的老男人,宁愿推掉酒局、躲过老婆的唠叨、甚至扣全勤奖也要来踢这个连正经奖杯都没有的业余联赛。
九轮踢完,我家抽屉里多了三张创可贴和半盒云南白药
先给大家介绍下我们这个联赛的背景:就是我们街道四个小区凑出来的8支队伍,参赛的人从14岁的初中生到52岁的退休大叔都有,报名费每个人AA掏100块钱,赢一场全队奖200块钱的烧烤代金券,输了的队要给全场买矿泉水,连裁判都是各个队轮流出的志愿者。 我在我们队踢右边锋,人送外号“小区罗本”,当然主要是指我和罗本一样容易受伤,不是指我和他一样能内切射门,第三轮对阵对面汽修队的时候,我刚内切过了一个人,对面的防守队员老张一把就扑了上来,钉鞋结结实实刮在我小腿上,当时就划了个三厘米长的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我本来想下场歇着,结果场边我们队的家属喊得比我还凶:“没事兄弟!喷点云南白药接着干!我们给你加油!”我咬咬牙喷了药,缠了个创可贴又回去踢了,最后还助攻了一个球,踢完下场的时候,老张特意过来给我递了瓶冰可乐,一个劲道歉,说刚才太急了没刹住,我摆摆手说没事,换我我也扑。 我们队的门将老王更狠,第四轮扑单刀的时候,手指戳在球上直接脱臼了,场边刚好有个当骨科医生的观众,当场给他掰了回去,给他绑了个绷带问他还行不行,他看了眼比分当时2:2,咬咬牙说“还行,能守”,就这么绑着绷带守完了全场,最后还扑出了一个点球,赢了比赛之后他举着绑着绷带的手跟我们合影,说这是他这辈子拿的第一个“冠军奖牌”。 还有我们队的中锋小胖,180斤的体重,报名的时候连跑100米都喘,九轮踢下来硬生生瘦了12斤,原来爬五楼中间要歇两次,现在追着对方边后卫跑半场都不费劲,他说原来下班回家就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练停球,怎么跑位,上周他老婆还特意给队里送了个西瓜,说谢谢我们带着他运动,现在他脂肪肝都轻了不少。
九轮里的名场面,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我之前也追过五大联赛,为世界杯熬过夜,见过不少读秒绝杀、逆转翻盘的名场面,但从来没有哪次比我们这九轮联赛的剧情更离谱、更让人上头。 第一轮我们队凑不齐门将,正牌门将当天被老婆拉去接孩子放学,我们临时抓了个刚高考完的小孩来守门,这小孩从来没守过门,站在门里腿都抖,最后一个球丢的时候,他还抱着手机在那笑,我们当时都急了,问他怎么不接,他举着手机给我们看:“我妈给我发消息,我被浙大录取了!”我们当时气都消了,全场跟着喊恭喜,最后那场我们输了0:4,但是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小孩要红包,比赢了比赛还开心。 第五轮我们对阵教师队,他们平均年龄45岁以上,都是旁边中学的老师,跑也跑不动,撞也撞不过,我们赛前都觉得最少能赢三个球,结果人家根本不跟我们拼身体,就踢传控,后场倒脚倒了27脚,最后一个直塞打穿我们防线,前锋推射空门得手,我们全场都看傻了,连我们的后卫都忍不住鼓掌,那场我们输了0:1,踢完之后我们拉着教师队的队长问,你们这传控怎么练的,他推了推眼镜说:“我们这几个老头每周踢两次,踢了20年了,你们年轻人就是太急,总想着往前冲,稳一点比啥都强。” 最绝的是第七轮的绝杀,我们当时和对手1:1平,补时已经到了最后一分钟,我们队的前锋都伤得差不多了,队长给开网约车的老周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过来救个场,老周说“我这单还有5分钟送到,送完就来”,过了三分钟,老周连球衣都没换,穿著印着网约车logo的工作服就跑过来了,换上场第一脚触球,就是在大禁区外的一脚远射,球直挂死角,全场都疯了,老周脱衣庆祝的时候,手机还从口袋里掉出来,屏幕上还显示着下一单的接单提醒,他当场给乘客打了个电话:“哥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踢比赛绝杀了,这单我给你免单,你换个车行吗?”后来那个乘客特意加了我们联赛的群,说“看你发的朋友圈了,踢得好,下次坐车我还给你好评”。
九轮踢完,我们摸透了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之前我经常在网上看大家吐槽职业联赛假、黑哨、球员没精气神,踢了这九轮联赛我才明白,体育最本质的东西,从来不是几千万的转会费,不是万众瞩目的世界杯冠军,而是普通人发自内心的热爱。 我们这个联赛连个VAR都没有,遇到争议球全靠场边家属拍的视频判罚,第二轮我们有个头球进球被裁判吹了越位,我们当时围着裁判吵了快十分钟,裁判是个大学生,脸都憋红了说“我明明看到他越了半个身位”,后来场边小胖媳妇掏出自己拍的视频,一看确实越了一个肩膀的距离,我们当场就给裁判道歉,队长还特意去买了瓶冰脉动给他,说“兄弟对不住,我们太急了”,裁判也笑,说“没事哥,我刚才也怕我看错了”,踢完比赛两队还一起去吃烧烤,喝着冰啤酒聊那个越位球,谁也没往心里去。 我们联赛还有个特殊规定:每队每场必须有一个U16的小孩上场至少15分钟,就是为了带动小区里的小孩踢球,我们队的小孩叫浩浩,今年上初二,盘带特别溜,人送外号“小区梅西”,一开始他爸爸不让他踢,说耽误学习,上次期中考试浩浩考了全班15名,他爸爸说下次考进前十才能来踢,我们队里刚好有个重点中学的数学老师,主动说每周给浩浩补两次课,补了一个月,上次月考浩浩考了全班第八,他爸爸现在每场比赛都来,扛着个相机给我们拍照片,还主动给我们买水,说“谢谢你们带着他玩,现在他学习都有动力了”。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少数天才的,是属于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的,踢了这九轮联赛我才明白,体育是属于每一个人的,你不需要有几千块的专业球鞋,不需要有标准的绿茵场,甚至不需要有多么专业的技术,只要你愿意跑,愿意拼,愿意和一群人一起为了一个简单的目标努力,你就能感受到体育最纯粹的快乐,我们这群人里,有开网约车的,有开超市的,有程序员,有老师,有退休的工人,平时大家在生活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是到了球场上,大家都是一样的球员,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对足球的热爱。
九轮不是结束,是普通人生活里的小锚点
九轮踢完,我们队现在排小组第二,还有两场淘汰赛就能进决赛了,现在队里的群每天从早聊到晚,大家都在商量接下来的战术,谁要出差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找替补,就怕错过比赛。 我们队的老陈今年42岁,有高血压,之前医生让他多运动,他总说没时间,每天下班就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现在九轮踢下来,他的血压稳了不少,原来每天要吃两片降压药,现在只需要吃半片,他说:“原来每周最盼的就是周五晚上出去喝酒,现在最盼的就是周六下午踢球,踢完球和大家一起吃个烧烤,聊聊天,比喝酒舒服多了。” 我自己也变化不小,之前做程序员久坐,腰椎间盘突出,疼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现在每周踢一次球,平时下班还会去楼下跑两公里,腰不疼了,连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上周我老婆还说,原来我周末在家就躺着,现在周六一大早就起来收拾装备,整个人精神多了。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要是这次能拿冠军,我们就自己凑钱做个奖杯,上面刻上所有队员的名字,放在小区的超市门口展示,我们还准备把这个联赛一直办下去,明年再多邀几个小区的队伍,给小孩单独设个U12组,让更多的人能参与进来。 其实你说我们这群人踢这个联赛图啥呢?图那200块钱的烧烤代金券?还是图那没什么分量的冠军?都不是,我们图的就是在踢球的这90分钟里,我们不用想工作的KPI,不用想孩子的学费,不用想生活里的那些鸡毛蒜皮,我们只是一群热爱足球的普通人,在球场上跑着、笑着、喊着,为了一个进球欢呼,为了一个失误懊恼,这种纯粹的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九轮联赛踢完,我真的懂了为什么总有人说,体育是普通人生活里的英雄主义,它不需要你有多厉害,不需要你取得多大的成就,只要你还愿意跑,愿意热爱,你就永远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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