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班的时候,我拎着刚从巷口买的加了煎蛋的凉面,晃悠悠往家走,路过小区对面那片铺着水泥地、篮筐网已经烂了一半的露天球场,暖黄的灯光把几个跑动的影子拉得很长,穿洗得发白的湖人24号球衣的张叔正踮着脚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膝盖上贴的膏药边都翘了,边上的小伙子赶紧扶他,他摆了摆手,把球往地上拍了两下,笑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没事没事,老毛病了,接着打!” 我站在路边看了十分钟,凉面的热气糊了眼镜才反应过来,他们这哪是打球啊,这是把日子过成了自己的赛场。
市井里藏着的体育故事,比热搜上的绝杀还让人破防
张叔今年52岁,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20平米的水果店,我每次去买草莓的时候总跟他唠两句,他说年轻的时候在国营厂队当后卫,28岁那年打市职工联赛,最后3秒接球跳投绝杀,全队抱着奖杯庆祝的时候,全厂子的人都在观众席喊他名字,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后来厂子改制,他下岗开了水果店,要供儿子上大学,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那件24号球衣是他儿子刚上大学那年用奖学金给他买的,他穿了6年,领口都洗得logo都快看不清了,每次打球必穿,去年查出来膝盖积液,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剧烈运动,他把医生的话打了个折:“我少跳点,少跑点,总不能球都不碰了吧?” 现在他每天水果店关门早的话,七点半准抱着球来球场打一个半小时,打不动了就坐在场边给年轻人递水,讲他当年绝杀的故事,讲一次吹一次,也没人嫌他烦,每次他都笑着说“现在打球也不想着赢了,出一身汗,跟这帮老伙计聊聊天,比在家躺着刷手机强一万倍”。 我前阵子刷朋友圈刷到我闺蜜小楠的半马完赛证书,差点惊掉了下巴,我认识她10年,上学的时候800米测试她从来都是倒数第一,跑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似的,体育老师都跟她说“你这体能太差了,平时多练练”,她那时候摆着手说“我这辈子跟运动俩字没关系”。 去年她奶奶摔了一跤骨折,养伤养了三个月,她胖了20斤,医生说她再不运动以后膝盖负担太大,她才开始逼着自己跑步,最开始绕着小区走一圈都累得要坐地上,慢慢的能跑半圈,走半圈,从1公里,3公里,5公里,她手机里的跑步记录截了好几百条,凌晨五点的公园,深夜十点的步道,她都见过。 今年春天厦门半马,她报了名,最后一公里腿抽筋,站路边缓了5分钟,边上陌生的跑友给她递了盐丸,陪着她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完赛的时候她妆哭花了,手里攥着完赛奖牌,第一个电话打给老家的奶奶,奶奶在电话那头嗓门大的我在边上都能听见:“我大孙女真棒!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还有我家楼下公园的老年轮滑队,平均年龄65岁,72岁的李奶奶是队里的“速度担当”,去年区里的业余轮滑赛,她踩着轮滑鞋风一样从赛道上滑过,拿了老年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举着奖杯笑的牙都露出来了,她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轮滑,那时候家里孩子多,没钱买鞋,现在退休了,终于圆了年轻时候的梦,她说“我现在滑的不比年轻人差!”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时刻,是属于梅西世界杯捧杯的时刻,是苏炳添跑进9秒83的时刻,是CBA决赛最后一秒绝杀全场欢呼的时刻,是属于那些站在聚光灯下,天赋异禀的职业运动员的,我们普通人,不过是坐在屏幕前为别人的故事欢呼的旁观者。 可是你看啊,张叔贴了膏药还在跳的篮板,小楠哭着拿到的半马奖牌,李奶奶踩着轮滑鞋滑过的赛道,哪一个不是属于普通人的“高光时刻”?哪一个不比热搜上的传奇更让人破防?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的专属,它的根本来就扎在市井里,扎在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里,是下班之后一小时的酣畅淋漓,是跟老伙计凑在一起的欢声笑语,是跟自己较劲的那点不服输的劲,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没天赋不配碰体育?我们偏要在不完美的人生里找痛快
说起来惭愧,我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体育渣”,上学的时候800米测试永远倒数第二,跳远永远跳不过1米5,协调性差到广播体操都做不标准,体育老师每次看到我都头疼,我自己也觉得,体育跟我这种人没关系,我这辈子都跟“擅长运动”这四个字沾不上边。 疫情那阵子在家闷了三个月,胖了10斤,跟着朋友凑热闹报了个飞盘局,第一次去的时候我紧张的不行,穿了个普通的运动鞋,连飞盘都不会拿,传盘十次有八次传歪,还有一次直接砸到了队友的脸,我当时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跟人家道歉了半天,队友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我刚开始玩的时候还砸到过教练的头呢,多练练就好了”。 从那之后我每天下班都去公园练20分钟传盘,对着墙扔,接不到就捡,练了半个月,胳膊酸的抬不起来,后来再去打友谊赛,最后30秒的时候队友一个长传过来,我跳起来稳稳接住,踩线得分,队友们围着我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手里攥着飞盘,手都在抖,那天晚上我吃了三串烤串庆祝,比我当年拿了年终奖还开心。 我那时候才明白,谁规定的体育必须要天赋异禀才能碰?谁规定的打球必须要进CBA,跑马拉松必须要拿奖金,玩飞盘必须要打得特别厉害才能玩?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短视频,河北一个22岁的脑瘫小伙子,天生肢体不协调,走路都有点晃,练举重练了8年,每次举的重量还不如普通健身爱好者练半年的重量,但是他每次举完都笑的特别开心,他说“我每次多举一斤,我就觉得我比昨天的自己强,我就特别开心”。 现在好多人都爱说风凉话:“你打了半辈子野球也进不了职业,费那劲干嘛?”“你跑马拉松也拿不了奖,纯纯浪费时间。”“你协调性这么差,还玩什么飞盘啊?” 我就特别理解不了这种逻辑,难道我们普通人玩体育,什么时候必须要赢,要拿名次,要超过别人才算有意义?我投不进三分怎么了?我跑不完半马走下来就不算完赛?我传盘传歪了就不配玩? 我觉得体育最大的魅力,从来都不是战胜别人,而是战胜自己,你愿意动起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赢了啊,不用跟别人比,你比昨天的你多跑了100米,比昨天的你多举了5斤,比昨天的你投进了第一个三分,你就已经赢了。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赢,要比别人强,要做最好的”,连玩个体育都要卷,装备要最好的,成绩要最好的,不然好像就不配玩,可是体育本来就是“我乐意”的事啊,穿个拖鞋我也能在野球场投两个篮,穿个普通的T恤我也能去步道跑两圈,我开心,我痛快,这就够了,管别人说什么呢?
就觉得我们的体育,早就该跳出屏幕,落到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里
前阵子我特意开车3个小时回我老家的村子里看村BA,球场就在村子的晒谷场上,球员都是村里的小伙子,有开挖掘机的,有卖猪肉的,有小学老师,还有在外打工特意回来打比赛的,观众席就是村里的老人小孩,搬着小板凳坐的满满当当,还有卖冰棍的老奶奶推着小车在边上喊,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最后决赛赢了的队,奖品是一头土猪,全队的人抬着猪绕场走,全村的人都在欢呼,声音大的我耳朵都震得慌,有个小伙子打完比赛脱了球衣,后背全是汗,他说“我从小就在这个晒谷场上打球,打了20年,第一次拿这么大的奖,比啥都强”。 我之前看职业比赛的时候,总觉得那种全场欢呼的场景离我特别远,直到那天在村BA的现场,我才明白,这种欢呼,我们普通人也能拥有。 现在城市里的健身步道越来越多,小区里的健身设施越来越全,城市跑、亲子运动会、广场舞比赛,各种各样的业余体育活动越来越多,我上个月去参加一次城市健康跑,里面有怀孕五个月的孕妇慢走完全程,有带着金毛跑的小伙子,有一家三口穿着亲子装跑跑停停的,大家都不在乎名次,就是凑个热闹,出一身汗拿个完赛的小奖牌,开心得不行。 什么是全民体育?我觉得不是搞多少大型赛事,不是请多少明星代言,不是卖多少贵的健身卡,是让每个普通人,都敢走进球场,都敢走上步道,都敢拿起球投两个,跑两步,不用怕自己打得不好被笑话,不用怕自己跑的慢被说浪费时间,不用怕自己没天赋不配玩。 我之前看到一个报道说,现在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了4亿,这4亿人里,99%都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没有专业的装备,没有专业的训练,就是下班之后打半小时球,周末去公园跑两圈,跟朋友去爬个山,跟家人去散个步,这就是我们的体育啊。 我们总在屏幕前为别人的故事激动,为别人的胜利欢呼,可是我们自己的故事,其实也足够精彩啊,你第一次跑完5公里的那一刻,你第一次投进三分的那一刻,你第一次站在业余比赛的领奖台上的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冠军啊。
上周六我跟张叔组队打了半场,最后我投了个三不沾,张叔还拍了拍我肩膀说“投的没问题,下次出手再高点就行”,散场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风一吹特别舒服,张叔拎着他的保温杯,抱着球往家走,背影晃悠悠的,球衣上的24号在路灯下特别明显。 我之前总觉得,传奇离我很远,体育离我很远,直到那天我站在球场上,风刮过我耳边,球砸在地上咚咚响,我才明白,我们每个普通人,都在自己的人生赛场上,跑着自己的步,投着自己的篮,过着自己的日子。 就觉得我们普通人的体育故事,从来都不比职业赛场的传奇差,你不需要千万人欢呼,不需要聚光灯打在你身上,只要你动起来的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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