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加班到凌晨两点多打车回家,车刚拐进小区门口,就看见足球场方向亮着暖黄的灯光,五六个穿不同款式球衣的人正在场上跑,喊叫声、碰球的砰砰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司机师傅扫了一眼球场笑:“我每天收车也得踢半小时再回家,不然这一天跑10个小时的车,浑身都僵得慌。”那天我站在路边看了十几分钟,突然意识到:我们念叨了很多年的“体育强国”,好像从来都不是电视里升国旗奏国歌的瞬间才发生,它就藏在这些普通人深夜踢球的脚步声里,藏在小区球场亮到凌晨的灯光里。
小区球场的凌晨两点灯光,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体育执念
我住的这个老小区建成快20年了,现在的足球场3年前还是个堆满建筑垃圾的荒地,草长得比人高,下雨就积成泥塘,最早是几个爱踢球的业主拉了个群,凑了两万多块钱把荒地清了,铺了最基础的塑胶地面,画了五人制足球场的线,后来住在12号楼的张哥自己掏了八千块装了4盏太阳能照明灯,这个野球场才算真正成型。
张哥今年42岁,做建材销售,以前天天泡在酒局里,最胖的时候202斤,2021年体检查出来高血压、高血脂、脂肪肝,医生拿着他的体检报告说“再喝下去下次就得做支架”,从医院出来他刚好看见几个小伙子在清理荒地,就主动凑了进去,从最开始跑10分钟就要蹲在边上喘半小时,到现在能踢满全场90分钟,体重降到了160斤,上次体检所有指标全部回到正常范围,他现在是小区球队的领队,随身背的包里永远装着创可贴、云南白药和备用的饮用水,谁踢累了他就递水,谁摔了他就上去包扎,比专业队的队医还负责任,他总跟我们说:“以前我觉得成功就是签多大的单、换多贵的车,现在我觉得能踢满90分钟不喘,孩子愿意跟着我跑两步,比啥都强。”
球队里还有个小伙子叫阿凯,26岁,广西人,来上海跑外卖3年,我见过他好几次穿着美团的黄色工作服就往球场跑,头盔还挂在车把上,脱了外套就上场踢边锋,速度快得没人追得上,他说以前下班回到出租屋就是刷短视频,熬到三四点才睡,第二天起来昏昏沉沉的,好几次送单差点跟车撞上,去年夏天他送单路过小区球场,刚好有人喊他凑个数踢半场,从那之后他就成了球队的固定成员,每天跑12个小时单,晚上必须来踢1小时球,周末还要跟着球队去跟周边小区的队伍打友谊赛。“跑单是为了活下去,踢球是为了知道自己还活着。”他说这话的时候刚踢完球,满头的汗,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两个字是属于奥运冠军、属于职业球员的,是要站在领奖台上接受万众欢呼的,是要用金牌、奖牌数量来衡量的,但在这个小区球场待的时间长了我才明白,体育最本质的底色,从来都是普通人的生活:它是张哥降下来的血压,是阿凯跑起来带风的脚步,是每周六下午场边蹲的一排跟着爸爸来踢球的小朋友,是住在球场边上的阿姨每次都会给大家送的冰镇绿豆汤,我们不需要用金牌来证明体育的意义,这些实打实的、摸得着的改变,就是体育最珍贵的价值。
从“骂男足”到“办社区赛”,普通人正在重新定义中国体育的叙事
去年我去杭州出差,刚好赶上朋友所在的街道办第一届社区足球赛,12支队伍,球员有开奶茶店的老板、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中学的体育老师、甚至还有一支平均年龄55岁的“老男孩队”,最大的球员已经62岁了,决赛那天来了三四百个居民围观,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临时组了个啦啦队,拿着彩绸在边上加油,比看中超比赛还起劲,最后年轻的95后队伍3:0赢了老男孩队,但是全场最响的掌声是给老男孩队的,组委会特意给他们颁了个“体育精神奖”,奖品是每人一双定制的足球鞋,62岁的李叔拿着鞋手都在抖,他说年轻的时候就爱踢球,那时候没有场地,只能在泥地里踢,球鞋磨破了补了又补,没想到老了还能有这么好的场地,还有这么多人看他们踢球。
这几年类似的民间赛事火得一塌糊涂,从贵州的村超到各地的村BA,再到大大小小的城市社区赛、业余联赛,没有天价的商业赞助,没有明星球员,赢了的奖品可能是一头香猪、几袋大米、一箱功能饮料,但大家的热情比任何职业联赛都高,去年我特意抽了个周末去贵州榕江看村超,刚好赶上当地的周末比赛日,整条街的人都往球场走,卖米粉的小店关了门,卖猪肉的老板把摊子托付给邻居,都换了球衣上场踢球,我认识了一个叫阿明的球员,他在当地开了家米粉店,每天能赚七八百块,但是只要有比赛他肯定关店,“米粉什么时候都能卖,村超的球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踢的”,那天他们队赢了,奖品是一头香猪,全队十几个人扛着猪绕场跑,全场几万人跟着喊,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我在任何职业赛事的现场都没有感受过。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这几年聊体育的心态已经变了:以前大家看球只要输了就铺天盖地地骂,骂球员不努力,骂教练水平差,骂中国体育不行;现在大家骂得少了,更多的人开始自己下场踢球,自己组织比赛,自己给身边的业余球队当啦啦队,之前总有人说“中国14亿人怎么就挑不出11个会踢球的”,但大家有没有算过,现在中国注册的青少年足球运动员才1万多人,而日本有50多万,德国有600多万,基数差了几十上百倍,怎么可能出好成绩?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是你自己下场踢一小时球,你送孩子去上一节足球课,你给小区的球场捐一个足球,都是在给中国体育的土壤施肥。
我始终觉得,我们以前的体育叙事太执着于“争气”两个字了,好像拿不到金牌就是对不起国家,输了比赛就是罪人,但体育首先是让人快乐的,是要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参与其中的,没有足够厚的群众基础,再好的苗子也长不出来,现在大家不再纠结于国家队的成绩好不好,而是自己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体育赛事,自己去享受运动的快乐,这才是中国体育最有希望的变化:体育不再是少数人的舞台,它正在变成属于所有人的生活方式。
不用等别人给答案,我们这代人就能见证体育回归生活的那天
我表姐家的小孩今年上三年级,以前放学就是上补习班、写作业,周末要上数学、英语、钢琴三个兴趣班,一年到头很少出门运动,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每次写作业坐半小时就要揉眼睛喊累,去年学校开了课后足球兴趣班,小孩闹着要报名,表姐本来怕耽误学习不同意,后来拗不过孩子就答应了,现在小孩每周踢三次球,每次一个半小时,这大半年几乎没感冒过,上课注意力也集中了,上次期末考试成绩还进步了十多名,表姐现在逢人就说:“以前总觉得运动浪费时间,现在才知道,好身体才是学习的本钱。”
这样的变化其实正在我们身边悄悄发生:以前新建小区很少配建体育场地,现在国家规定新建小区必须配建足够的体育设施;以前学校的体育场周末都锁着门,现在全国大部分城市的中小学体育场都在周末对公众开放;以前大家周末放假就是逛街吃饭看电影,现在去体育公园跑步、约朋友打球、带孩子玩飞盘已经成了很多人的选择,我上周去奥林匹克森林公园,晚上8点多还有上千人在夜跑,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整个公园里全是脚步声、笑声,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比任何繁华的商圈都让人感动。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2023年全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超过38%,也就是说14亿人里有5亿多人每周都会运动至少3次,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年1%左右的速度增长,很多人总说中国体育不如欧美,不如日本,但我们要知道,欧美国家的群众体育发展了上百年,我们才刚刚解决温饱问题二三十年,以前大家饭都吃不饱,哪有精力去运动?现在经济发展了,大家开始追求健康、追求快乐,体育自然就会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这个趋势是谁都挡不住的。
我从来都不觉得中国体育的未来要靠几个天才球员、几个奥运冠军来撑,它要靠的是千千万万个愿意下场运动的普通人:是凌晨两点还在小区球场踢球的外卖小哥,是62岁还在场上跑的老球员,是每周送孩子去踢球的家长,是每个愿意把场地开放给公众的学校,是每个愿意出钱出力建球场的普通人,我们不用等别人给我们答案,不用天天纠结什么时候男足能进世界杯,什么时候男篮能拿奥运奖牌,我们自己就是中国体育的建设者,你今天多跑一步,多踢一小时球,多带孩子玩一次球,中国体育的未来就会好一分。
今天我们说“拭目以待”,从来不是等某个奇迹般的胜利,而是等一个属于所有人的体育时代的到来:在那个时代里,你不用是专业运动员,不用有过人的天赋,只要你喜欢运动,就能找到免费的场地,找到志同道合的队友;我们的孩子不用再在补习班和操场之间做选择,运动是他们生活里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事;我们看比赛的时候不再唯金牌论,赢了我们开心,输了我们也会给运动员鼓掌,因为我们知道背后的土壤正在变得越来越肥沃。
我始终相信,最多十年,我们就能看到这样的中国:每个小区都有随时能进的球场,每个周末都有各种各样的民间比赛,到处都是跑步、踢球、打球的人,国家队的成绩会越来越好,普通人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健康,我们不用羡慕别的国家的体育氛围,我们自己就能创造出属于我们的、充满烟火气的体育时代,不信,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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