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夏天，我在抖音刷到一段15秒的野球场视频，第一遍看完就忍不住点了重播，广东云浮的乡野球场上，灯光昏黄，穿23号球衣的瘦小孩站在三分线外，左手把球拍得虎虎生风，一个体前变向晃开比他高半个头的防守人，紧接着转身抹过第二个补防的成年人，踮脚、抬腕、投篮，篮球擦着篮网发出清脆的“唰”声，场边围观的人喊声几乎掀翻了球场顶。 镜头扫过他的右侧，空荡荡的袖子随着跳投的动作晃了晃，我才反应过来：这个运球比绝大多数健全人都顺的少年，只有一条手臂，他就是张家城，那段视频爆火之后，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网，库里满世界找他，易建联邀他去CBA跳球，无数人说他是“篮球天才”，可只有了解过他的经历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奇迹，不过是一个不肯认输的小孩，抱着滚烫的篮球,和命运死磕了整整十年。
5岁的那场意外，没掐灭他骨子里爱跑爱跳的劲
张家城的人生拐点，发生在5岁那年的夏天，他跟着爷爷去村里的粮油作坊玩，不小心碰到了裸露的高压变压器，等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的右臂已经永远离开了他，爸妈在床边哭到直不起身，他反而抬起还插着针管的左手擦妈妈的眼泪，奶声奶气地说“我不疼，以后还能跑”。 刚出院的那段日子，他连吃饭都成问题，左手拿筷子握不住，夹花生次次掉在桌子上，他就坐在餐桌旁练，筷子磨得手心起了泡，练了整整半个月，终于把第一颗完整的花生放进嘴里的时候，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跟妈妈说“我能自己吃饭，以后还能打球”，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篮球是什么，只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已经在悄悄冒头。 村里不懂事的小孩偶尔会围着他喊“独臂仔”，他也不生气，就叉着腰跟人打赌“我跑步比你快，不信咱们比”，一开始他单臂摆臂平衡不好，跑两步就摔，膝盖上的疤从来没好过，他就每天早上绕着村子跑三圈，练了三个月，同龄的小孩没人能跑得过他，10岁那年表哥送了他一个半旧的橡胶篮球，他第一次拍就爱上了这项运动，一开始拍3下就掉，平衡不好经常摔得满手是伤，奶奶心疼他，说要凑钱给他装个美观的假肢，他摸了摸硬邦邦的假肢样品，摇着头说“装了这个胳膊弯不了，拍不了球，我不要”。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小学班主任接受采访时说的一件事：四年级的时候学校开运动会，张家城主动报名100米跑，老师怕他摔受伤不肯批，他当场就在操场跑了一圈，速度比全班绝大多数男生都快，老师拗不过他给他报了名，最后他拿了100米第三名，上台领奖的时候，校长专门给他多颁了一个“拼搏奖”，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奖状贴在床头，旁边贴的是科比的海报，那时候他就暗暗决定，以后要做像科比那样的人，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能认输。
3年磨破7双球鞋，野球场的路灯是他最久的观众
12岁那年，张家城正式给自己定了目标：要把篮球练好，他在书桌旁边贴了一张手写的训练计划表，雷打不动：每天放学写完作业，练运球2000次，投篮500个，体能训练1小时，不管刮风下雨都不能断。 广东的夏天又闷又热，下午六点放学太阳还挂在天上，他抱着篮球往村头的球场走，后背晒得脱皮也不在乎，到了球场先练原地运球，再练行进间的胯下、背后、变向，每个动作重复几百上千次，球场周围的杂草多，蚊子叮得他腿上全是包，挠破了血水粘在球裤上，晚上脱衣服的时候撕得疼，他咬着牙哼都不哼一声，冬天的云浮虽然不下雪，但湿冷的风往骨头里钻，他左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球砸在伤口上，血蹭得篮球上一道一道的，他就贴个创可贴接着练，创可贴掉了就再换，直到口袋里的创可贴全部用完。 他妈妈曾经在采访里说过一件让她特别心疼的事：有次下小雨，她去球场给张家城送伞，远远就看见他在湿滑的球场上练背后运球，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最后一次摔得重，半天没站起来，她跑过去扶，才发现他左臂摔脱臼了，疼得脸都白了，还攥着篮球不肯放，去医院复位之后，医生让他至少歇一个月，不然容易留习惯性脱臼的后遗症，结果他在家歇了一周就坐不住了，吊着绷带就往球场跑，跑不了跳不了，就坐在场边的石凳上拍球，一拍就是两个小时，绷带拆的那天，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球场投了100个篮。 那三年他一共磨破了7双球鞋，每双鞋的鞋底都磨得平平整整，鞋尖的位置磨出了洞，鞋帮也开了胶，他妈妈舍不得扔，用针线补了又补，直到实在穿不了才给他买新的，他自己有个小本子，专门记每天的训练数据：“2018年9月12日，胯下运球2000组，失误312次，比昨天少了24次”“2019年3月5日，投篮500个，中了287个，下个月要冲到350个”，小本子写满了三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是他给篮球交出的最诚实的答卷，村头球场的路灯每天10点准时灭，他总说那盏灯是他最老的观众，看了他三年的训练,比任何球迷都懂他的汗水。
走红不是人生的终点，是把篮球梦走得更实的起点
2020年那段野球场的视频爆火之后，张家城的生活一下子被流量包围了，NBA球星库里专门在社交平台发视频找他，给他送了定制的签名球鞋，还鼓励他“继续做自己，不要让任何人说你不行”；易建联邀请他去CBA广东队的揭幕战跳球，他站在几万人的赛场上，把球高高抛起的时候，全场的掌声几乎要把场馆顶掀翻；朱芳雨直接把他请到了广东宏远的训练馆，让他和徐杰、胡明轩这些职业球员一起训练，杜锋指导跟他单挑了几个回合，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股拼劲，比好多职业球员都强，要是有两只手，说不定能进宏远青年队”。 流量找上门的同时，各种各样的商业邀约也接踵而至：有运动品牌开20万的价码让他拍一条广告，只需要拿着篮球摆几个动作就行；有网红公司找他签约，说要把他打造成顶级体育网红，每年保底收入七位数；还有不少商业演出找他去站台，露个面打几分钟球就能拿几万块，身边好多人都劝他，“现在有流量赶紧赚，过几年没人记得你了”，就连他爸妈都有点动心，可张家城想都没想就全推了，他说“我打球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我真的喜欢篮球，要是我现在接了这些广告，别人会说我张家城是靠卖惨赚钱，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残疾人就只能靠同情活着”。 他比以前更拼了，2021年，他成功入选了广东省残疾人篮球队，开始接受系统的专业训练，每天早上6点起床练体能，上午练技术，下午打对抗，晚上还要加练1小时投篮，比在野球场的时候还要苦，去年全国残疾人篮球锦标赛上，他作为广东队的得分后卫，场均能拿到14.7分，三分球命中率超过40%，帮广东队拿了全国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把奖牌咬得紧紧的，比当年拿到小学运动会的拼搏奖还要开心。 他还在老家云浮开了个免费的少儿篮球公益班，每周六上午教村里的留守儿童打球，其中有个7岁的小男孩，天生左腿残疾，走路都有点晃，一开始不敢碰球，张家城就陪着他从拍球开始练，练了半年，小男孩现在已经能连续拍200下球，还能投进儿童篮筐，小男孩的妈妈握着张家城的手哭，说“我之前总怕他这辈子就废了，现在看见他打球的样子，我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为什么总被张家城打动？因为他活成了我们不敢活的样子
这些年我见过不少突然走红的普通人，大多数都在流量的浪潮里迷失了自己，要么赚快钱消费流量，要么扛不住骂销声匿迹，唯独张家城，走得稳得不像话。 网上总有一些刺耳的声音：“他再厉害也打不了职业篮球，练这个有什么用？”“不就是靠独臂博同情吗，换我我也行”，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可笑，你要是能3年磨破7双球鞋，能摔了一万次还站起来接着练，能在年入百万的诱惑面前说“我不要”，你再说你也行。 我一直觉得，我们谈论张家城，从来不是在谈论一个“残疾人篮球天才”，我们谈论的，是每个普通人身上那点不肯认输的劲，现在的人总喜欢说“躺平”，总喜欢说“我不行”：工作遇到一点挫折就想辞职，减肥跑了两天步就说自己没天赋，学个新技能学了三天就放弃，动不动就把“命运不公”挂在嘴边，可你看看张家城，5岁就失去了右臂，命运对他公平吗？他没喊过一句不公，就抱着个篮球，硬生生把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总觉得体育精神是奥运赛场上的金牌，是世界纪录上的数字，其实不是的，体育精神最珍贵的部分，从来都不属于少数的顶级运动员，它属于每个不肯向命运低头的普通人：是张家城在野球场练到路灯熄灭的身影，是外卖员凌晨收工之后在路灯下练跳绳的样子，是上班族每天下班跑3公里解压的脚步，是残疾小姑娘坐在轮椅上练射箭的眼神，体育从来不是用来谋生的工具，它是我们和世界对话的方式，是我们对抗自身局限的武器，张家城的篮球梦，从来不是要打NBA，不是要进CBA当职业球员，他的梦很简单：就是要证明，哪怕我只有一只手，我也能打好球，也能活得很精彩，也能给别人带来力量，这就够了啊。 前几天我刷到张家城的抖音，他在练扣篮，现在已经能摸到篮筐的边缘了，视频配文是“争取3年内完成第一次扣篮”，下面有个高赞评论说“你要是扣成了，我这辈子再也不随便说‘我不行’了”，你看，他的篮球，不光照亮了自己的路，还照亮了好多普通人的路。 那天我刷完视频，下楼去小区的球场打了半小时球，以前总觉得自己工作忙没时间，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打不动了，那天投中第一个三分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张家城说过的一句话：“篮球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努力的人，哪怕你只有一只手。”是啊，命运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不肯认输的人，哪怕你拿到的是一手烂牌，只要你愿意死磕，总能打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现在的张家城，才19岁，他的路还长，他的篮球还滚烫，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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