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平时刷体育短视频的时候,肯定没少见过这类评论:“这就是天才,咱普通人比不了”“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努力没用”,我跑体育口今年第7年,大到冬奥赛场小到市区的青少年锦标赛,前前后后见过不下30个被外界喊过“天才”的运动员,说实话,每次听见有人轻飘飘甩一句“人家是天才”,我都有点犯膈应——你轻飘飘四个字,就把人家几年甚至十几年摔的跤、流的汗、熬的夜,全给抹没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的“天才”是最被误解的词:大家总觉得天才就是不用努力、随便练练就能拿冠军,可我见过的所有“天才选手”,都比普通人能扛、能熬、能吃苦,他们的天赋更像一张入场券,能不能走到领奖台,靠的从来都是后天摔出来的实力。
你眼里的“天生神技”,是摔了上百次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2021年冬天我去崇礼采访,那时候苏翊鸣还没拿冬奥金牌,只是国家队里小有名气的年轻选手,我到雪场的时候,他刚从半坡上摔下来,雪板飞出去两米远,整个人埋在雪里半天才爬起来,护肘掀开的地方,胳膊上青了一大片,连羽绒服袖子都磨破了个洞。
他教练跟我说,那天为了练1800度转体的一个抓板细节,他已经摔了17次,中间有一次摔到腰,蹲在旁边缓了5分钟,站起来第一句话是“刚才手腕没压住,再来一次”,我蹲在旁边等他休息,他手里攥着半根冻得硬邦邦的烤肠,啃得满脸是雪,我跟他开玩笑说“现在网上都喊你滑雪天才,说你天生就会滑”,他噗嗤一声笑了,把袖子撸起来给我看手上的疤:“姐,我4岁第一次上雪,直接摔进雪沟里,脸埋在雪里半分钟才被我爸拽出来,哭了十分钟转头还要滑,那时候我爸还说我是‘摔不死的小犟种’呢。”
他跟我算过,从4岁第一次接触滑雪到17岁拿冬奥金牌,这13年里,他摔断过锁骨,崴过3次脚踝,手上的缝针疤有4处,光是滑坏的雪板就有11块,别人眼里他17岁就站在世界之巅是“开了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在雪场上一待就是10个小时的冬天,那些摔得浑身疼也要爬起来再试一次的瞬间,那些别人放假玩游戏他在雪场泡着的日子,才是他拿金牌的底气。
那天采访完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哪有什么天生会滑的天才,不过是有人把别人用来玩的时间,都拿来摔跟头了,很多人总觉得天赋大于一切,可在体育圈,有天赋的人太多了,最后能冒头的,永远是那些摔了100次还敢爬起来试第101次的人,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愿意为了热爱的事,扛下所有疼痛的那股劲而已。
所谓的“天生大心脏”,是输了上百次练出来的抗挫力
去年我去深圳看乒超联赛,那天孙颖莎刚输了一场女单比赛,下场的时候脸都白了,接过队医递的水喝了两口就低着头走回了休息区,我以为她会情绪不好,结果转天的混双比赛,她照样状态拉满,3:0赢了对手拿了冠军。
赛后采访我问她:“大家都说你是天生的大赛型选手,心理素质特别好,你自己怎么看?”她靠在挡板上笑,露出两个小梨涡:“哪有什么天生的大心脏啊,我12岁第一次打全国少年赛决赛,站在场上手都抖,发球连丢3分,下来躲在休息室哭了快一个小时,教练那时候跟我说‘你要是怕输,这辈子都拿不了冠军’。”
她的教练后来跟我聊,孙颖莎进国家队之后,光是对内的训练赛,输的决赛都数不过来,有时候输到晚上回去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早上6点照样准时出现在训练场练发球,她还有个专门记输球原因的小本子,我当时还翻了两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一次输球的问题:“2022年世乒赛,反手失误多,接发球不够果断”“2023年乒超,第三局太急了,没稳住节奏”,旁边还画着小哭脸,最后一页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输了没关系,下次赢回来就行”,后面还画了个小太阳。
我当时特别感慨,大家总说天才选手“老天爷赏饭吃”,可老天爷赏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心脏”,而是输了不认输的那股韧劲,你看见她站在奥运赛场上临危不乱,没看见她之前输过几百次比赛,早就把“输”这件事摸透了;你看见她关键球敢打敢拼,没看见她私底下练了几十万次发球,早就把肌肉记忆刻进了骨子里,哪有什么天生的心理素质好,不过是输的次数多了,就不怕输了而已。
别让“天才”的标签,变成绑住年轻选手的枷锁
上个月我去杭州采访青少年田径锦标赛,14岁的陈妤颉跑了11秒43拿了女子100米冠军,刚下场就被一群家长围了起来,大家举着手机拍她,嘴里都在说“你看人家孩子,天生就是跑步的料,我家孩子练半年都跑不过她”,我当时站在旁边,看见她不好意思地把裤腿往下拉了拉,膝盖上的伤疤还没掉,是前几天练起跑的时候摔的。
后来我跟她妈妈聊天,她妈妈说,陈妤颉从8岁开始练短跑,每天放学之后都要在田径场跑2个小时,别的孩子放学去吃冰淇淋、逛游乐场,她在一圈一圈跑圈;暑假别的孩子跟着家长出去旅游,她在训练场晒得黢黑,连脖子都晒掉了一层皮,前阵子她拿了全国少年赛冠军,好多人跑到她的社交媒体下面留言,说“你就是下一个女苏炳添”“以后肯定拿奥运冠军”,那段时间她压力特别大,训练的时候总怕跑不好,辜负大家的期待,有一次训练没跑进12秒,蹲在跑道边哭了半个小时,说“我是不是不是天才了,大家会不会失望”。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天才”标签捧杀的孩子,前两年我接触过一个10岁的乒乓球小将,拿了省赛冠军,所有人都喊他天才,他爸妈也到处说“我家孩子就是吃这碗饭的,以后肯定进国家队拿世界冠军”,结果后来一次全国比赛他输了,回去之后爸妈骂他“你不是天才吗,怎么连这点比赛都赢不了”,后来那孩子慢慢对乒乓球产生了抵触,现在已经彻底不练了,特别可惜。
我一直觉得,对着年轻小将张口就喊“天才”是特别残忍的事,这两个字看起来是夸奖,实际上是给他们套了个枷锁:你是天才,所以你不能输,不能失误,不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不然你就是不配当天才,可他们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啊,也会疼,也会累,也会有发挥不好的时候,我们与其给他们扣上“天才”的帽子,不如多给他们一点试错的空间,告诉他们“输了也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
真正的“天才”,从来都是“努力的幸存者”
我之前跟一个国家队的教练聊过,他说每年队里招新,有天赋的孩子一抓一大把,可最后能留下来的,100个里都没有1个,为什么?因为大部分有天赋的孩子,都在半路上放弃了:有的怕疼,摔了两次就不想练了;有的怕输,输了几次就受不了了;还有的被外界的“天才”夸奖捧得飘了,不肯沉下心来练基本功,最后慢慢就被淘汰了。
很多人总喜欢说“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可我见过那么多运动员,从来没有一个只靠天赋就能拿冠军的,苏翊鸣要是摔几次就放弃,不会有冬奥金牌;孙颖莎要是输几次就退赛,不会成为世界第一;陈妤颉要是怕累怕苦,也不会跑出11秒43的成绩,所谓的天才,不过是那些拿着天赋的入场券,又比别人多努力了一万倍的幸存者而已。
其实不光是体育,我们普通人做事也是一样的,别总拿“我没天赋”当借口,我有个朋友30岁才开始学滑雪,一开始摔得浑身是伤,身边人都笑他“一把年纪了还折腾,又没有天赋”,可他每周都去雪场练,滑了5年,现在已经是业余组的滑雪教练,带的学生里还有不少十几岁的小孩,他总说“我肯定不是天才,可我摔的次数不比那些有天赋的小孩少,现在照样滑得挺好”。
前两天我刷到苏翊鸣的新视频,他在新西兰训练,刚完成了2160度转体的动作,落地的时候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配文是“又摔了20多次,终于成了”,你看,哪怕已经拿了冬奥金牌,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天才,他的每一次进步,还是要靠摔出来的。
我们喜欢天才选手,从来不是喜欢他们“天生就比别人强”的优越感,而是喜欢他们哪怕拿着最好的天赋牌,也愿意沉下心来慢慢熬、慢慢练的韧劲,这才是体育最该给我们的启示:没有谁生来就是天才,所有的光芒万丈,背后都是你没看见的遍体鳞伤,与其羡慕别人的天赋,不如沉下心来做好自己的事,你在一件事上花的功夫够多,哪怕成不了站在领奖台的天才,也能成为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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