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整理旧硬盘的时候,我翻出了2010年欧冠决赛的全场录像，画面定格在第82分钟，罗本带着风趟过国米后防线形成单刀，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球要进的瞬间，那个穿蓝黑色12号球衣的门将斜扑出去，手套结结实实把球挡出了边线，解说员扯着嗓子喊“朱利奥！是朱利奥·塞萨尔！”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去年在上海参加青少年足球沙龙时认识的那个巴西门将教练，他也叫朱利奥，揣着皱巴巴的和塞萨尔的合影，操着口音浓重的中文跟我说：“你看，我们贫民窟出来的小孩，只要肯跑，就真的能跑到灯光底下。”
17岁前他连正版球鞋都穿不起，差点去端盘子养活全家
很多人知道朱利奥·塞萨尔是国米三冠王的功勋门将，是那个把“圣托尔多”按在替补席上的“圣塞”，但很少有人知道，17岁之前的他，人生选项里根本没有“职业球员”这四个字。 他出生在里约热内卢北部的贫民窟，爸爸是街道清洁工，妈妈给富人区的家庭当保姆，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全家六口人挤在20平米的铁皮房里，下雨天漏雨的时候，他要和哥哥轮流拿着水桶接水到后半夜，他第一次踢球是5岁，穿的是哥哥穿了三年、鞋钉掉了两颗的旧球鞋，踢的是垃圾堆旁边平出来的土场，球是邻居家小孩用旧布缝的，踢一脚就瘪一块，当时贫民窟里的小孩有两条出路：要么踢出来当职业球员，要么加入黑帮，运气好的能混到收保护费，运气不好的十几岁就横死街头。 我认识的那个青训教练朱利奥，小时候和塞萨尔在同一个野球场踢球，他给我讲过一个细节：16岁那年，塞萨尔的妹妹发烧到40度，家里连买退烧药的钱都没有，刚好那天附近的商场办野球邀请赛，赢了的队伍每人能拿20雷亚尔（约合25人民币）的奖金，38度的大太阳下，塞萨尔光着脚踢了三个小时，扑出去了8个必进球，最后拿到奖金的时候，他的脚底板被碎石子划得全是血口子，连鞋都穿不上，还是队友背他去的药店，拿到钱第一时间给妹妹买了退烧药，连一瓶冰水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17岁那年，弗拉门戈的青训营看中了塞萨尔，但是给出的条件是：前半年没有工资，管一顿午饭，不提供住宿，当时他已经收到了家附近餐厅的录用通知，当服务员每个月能拿800雷亚尔，刚好够给弟弟妹妹交学费，他抱着行李站在青训营门口犹豫了三个小时，最后是妈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你再撑半年，要是不行，妈妈再打一份工，你回来端盘子也来得及”。 那天我和朱利奥坐在沙龙的休息区，他指着手机里塞萨尔青训营的照片跟我说：“很多人说中国足球没有天才，我不相信，我在浙江带青训的时候见过一个12岁的小孩，反应比当年的塞萨尔还快，但是他爸妈是工地的工人，一年十几万的青训学费交不起，最后只能回去读书。”我特别认同他的观点：我们总在找“下一个梅西”“下一个 C 罗”，但其实很多有天赋的小孩，连踏入球场门槛的机会都没有，天才不是天生的，是首先要能熬过生存这一关，才有资格谈梦想。
被骂“水货”的3年，他把失误的录像存在手机里每天看10遍
2005年,塞萨尔以300万欧元的价格转会国际米兰，当时的国米门将位置站的是欧洲杯封神的“圣托尔多”，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从巴西来的小个子门将，最多就是个替补。 刚到意大利的前半年，他连一句完整的意大利语都不会说，不敢和队友交流，训练的时候出现失误，也不敢问教练自己哪里错了，第一次代表国米首发对阵罗马，他连丢3个球，赛后米兰体育报的头版标题是“莫拉蒂300万买了个漏勺”，国米球迷在论坛上骂他“滚回巴西”，甚至有人在他训练结束后朝他扔矿泉水瓶。 那段时间他每天训练完都会留两个小时，让助教给他录扑救视频，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每次丢球的片段剪出来，存在当时的诺基亚按键手机里，每天睡前看10遍：这次站位靠前了30公分，下次要往后挪一点；这次下地慢了0.1秒，下次核心要收得更快一点，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做梦都是扑球，手套常年放在枕头边上，有时候梦到有人射门，他会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扑到地上。 那个叫朱利奥的教练跟我说，他当年在国内带U16青年队的时候，有个叫小宇的门将，第一次打正式比赛就因为脱手丢了致胜球，下场之后蹲在替补席哭了两个小时，之后再也不敢上场，一听到裁判吹哨就手抖，他当时就把塞萨尔当年在国米失误的集锦拷给小宇，跟他说：“你看，这个后来被叫做‘圣塞’的人，当年丢的球比你多十倍，他能熬过来，你为什么不行？” 去年我在中乙的赛场上见过小宇，他现在是球队的主力门将，那场比赛他扑出了三个点球，赛后我找他合影，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屏保，是他和塞萨尔的合影，还是当年朱利奥带他去见塞萨尔的时候拍的，他说现在每次比赛前，他都会看一遍塞萨尔的失误集锦，“别人都看他的神扑，我看他的失误，告诉我自己，没人不会犯错，只要你别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我始终觉得，体育圈最害人的就是“一场论”：踢得好的时候吹成世界第一，踢得差的时候踩成一无是处，很多有天赋的球员不是倒在球场上，是倒在铺天盖地的骂声里，不止是球员，我们普通人也是一样，刚进入职场做错一个方案就被骂“能力不行”，刚创业失败一次就被说“不是这块料”，但你要知道，那些最后站在山顶的人，都走过无数次摔下山的路。
2010年那个扑出罗本单刀的夜晚，他等了13年
2010年5月22日,伯纳乌球场，欧冠决赛国际米兰对阵拜仁慕尼黑，第82分钟，罗本单刀赴会，塞萨尔几乎是本能一样斜扑出去，把球挡出了边线，那一个扑救，后来被穆里尼奥称为“价值一个欧冠冠军的扑救”。 比赛结束后，塞萨尔蹲在球场上哭了，他后来在采访里说，当时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17岁那年他站在弗拉门戈青训营门口，妈妈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句“再撑撑”，从17岁进入青训营，到29岁站上欧洲之巅，他走了13年，13年里他穿坏了300多双手套，扑了几十万次球，才换来了那0.1秒的反应速度。 我对那场比赛的记忆特别深，当时我上大二，是我们院系队的门将，那场比赛我们整个寝室挤在网吧里看，看到塞萨尔扑出单刀的时候，我们几个光着膀子喊，把整个网吧的人都看愣了，一个礼拜之后我们踢院系杯决赛，下着大雨，场地滑得站不住人，最后拖到点球大战，我戴的是19块钱从批发市场买的仿制塞萨尔的手套，连扑两个点球，帮我们队拿了冠军，扑第二个点球的时候我膝盖蹭在草皮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赛后我们全队去吃路边摊，喝了两箱啤酒，我把那只磨破的手套放在桌子中间，大家轮流摸，说这是“咱们院的圣塞手套”。 那只手套我现在还放在家里的储物柜里，每次看到它我都在想，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奇迹啊，所谓的高光时刻，全都是一万个小时熬出来的，你看到的是塞萨尔0.1秒扑出单刀，看不到的是他十几年每天加练两个小时的扑救；你看到的是别人拿了年终奖升了职，看不到的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改方案，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白走的路，你每多练一次，每多熬一天，都是在给你的人生攒运气。
退役后他回贫民窟办青训，足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
塞萨尔2018年正式退役,退役之后他没有留在欧洲当解说，也没有去豪门当教练，而是回到了里约的贫民窟，办了一所免费的足球学校，不收学费，还给每个来踢球的小孩发球鞋、发营养餐，甚至给成绩好的小孩发奖学金，帮他们联系正规的青训营。 我认识的那个朱利奥，就是这所足球学校的第一批学员，他说当年要不是塞萨尔的学校，他可能早就加入黑帮了，“我14岁的时候我爸妈就去世了，没人管我，要是没球踢，我肯定就跟着街上的大哥去收保护费了，塞萨尔给我发球鞋，给我付学费，告诉我只要好好踢球，就能走出贫民窟。”现在朱利奥在中国带公益青训，专门收那些外来务工人员的小孩，不收学费，场地是免费的社区球场，他说他想把塞萨尔做的事在中国做下去，“足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只要你喜欢，你就有资格踢。” 去年我跟着朱利奥去了他在杭州的公益青训营，十几个小孩在水泥地上踢球，球是补了好几次的旧足球，鞋有的是哥哥姐姐穿剩下的，有的鞋底都开胶了，但是他们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和朱利奥给我看的塞萨尔小时候踢野球的照片一模一样，那天有个10岁的小男孩跟我说，他的梦想是当像塞萨尔一样的门将，去欧洲踢比赛，我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肯定可以的，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说“中国足球搞不起来是因为没天赋”，我从来都不认同这句话，我们缺的从来不是有天赋的小孩，缺的是给普通小孩踢球的机会：一年十几万的青训学费，普通工薪家庭根本承担不起；小区里的球场要么锁着，要么改成了停车场；学校里的体育课动不动就被占用，小孩连跑两步的机会都没有，足球的根从来都不在天价外援身上，不在几万人的专业球场里，在贫民窟的土场上，在小区的水泥地上，在每一个普通小孩想踢球的愿望里。
前阵子我刷到塞萨尔的社交媒体,他发了一段青训营小孩比赛的视频，配文是“下一个站在欧冠决赛场上的，可能就是你”，画面里的小孩光着脚，在土场上跑得飞快，塞萨尔站在场边，穿着洗得发白的国米球衣，笑得特别开心。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赛场上的朱利奥，可能你现在正在穿破球鞋，正在被骂水货，正在等一个属于你的机会，别着急，别放弃，再撑撑，你吃过的所有苦，受过的所有累，最后都会变成你手套上的摩擦力，帮你挡住那些命运射向你的球，帮你拿到属于你的那座冠军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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