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杭州临平的一家社区岩馆找老朋友阿凯蹭线，刚进门就看见他举着个大喇叭，对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喊：“脚踩稳再出手！别慌！你可以的！”晒得黢黑的脸上全是笑，露着两颗虎牙，谁能想到，一年半之前，他还是个穿着格子衫、发际线后移两厘米、兜里永远揣着护肝片的互联网运营总监呢？
当初他跟我说要辞职开岩馆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也是惊讶，但更多的是佩服，因为我知道他为了这个决定，扛了多少句劈头盖脸的“你不该”。
那些“你不该”，曾经堵得我连呼吸都费劲
阿凯跟我聊起当初提辞职的场景，至今还能清晰复刻饭桌上他爸摔酒杯的声音。 那是2022年的春节，32岁的他已经在杭州某互联网公司熬了8年，从刚毕业的小运营做到部门总监，年薪刚好摸到20万的门槛，爸妈在老家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和谈了3年的未婚妻也已经把买房结婚提上了日程，在所有人眼里，他的人生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轨道”上。 结果年夜饭桌上，他刚说出“我打算辞职开个攀岩馆”这句话，他爸手里的玻璃杯“哐当”就砸在了实木餐桌上，酒撒了一桌子，顺着桌布滴到他的牛仔裤上：“我供你读211，读了十几年书，你就给我干这个？爬石头能当饭吃？你不该这么任性，你这是对全家不负责！” 旁边的妈妈也抹眼泪，说攀岩是年轻人玩的东西，你都30多了，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端，去做这种没谱的事，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不止家里人反对，公司的同事知道之后也在私下议论，说他就是一时脑热，攀岩当个爱好玩一玩就算了，不该把吃饭的家伙事都丢了，甚至有人阴阳怪气说他就是赚了点钱飘了，等着赔光了回来上班。 压力最大的是和未婚妻的矛盾，本来两个人已经看好了临平的一套二手房，首付都凑得差不多了，结果阿凯说要把一半的积蓄拿出来开岩馆，未婚妻红着眼问他：“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开岩馆要是赔了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你不该这么自私。” 那段时间阿凯说自己走到哪都能听见“你不该”，连去常去的岩馆训练，都有岩友劝他再想想，说现在实体生意不好做，开岩馆十个有九个亏，别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砸进去。 我特别能理解他那种感受，我们从小到大，只要涉及到“把体育当正事”的选择，耳边永远少不了“你不该”的声音：上学的时候你不该天天打球耽误学习，毕业了你不该去做体育相关的工作不稳定，一把年纪了你不该去跑马拉松伤膝盖，甚至连爱好玩得投入一点，都会有人说你不该在没用的事上花那么多时间。 好像在很多人的认知里，体育从来都不是“正经事”，只能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但凡你想把它变成职业、变成生活的重心，就是不务正业，就是脑子进水，但他们从来没问过你，你做这件事的时候开不开心,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敢逆着“不该”走，是因为岩壁上藏着我30年才找到的活法
阿凯之所以铁了心要走攀岩这条路，是因为攀岩救过他的命。 2021年的时候他是公司最拼的总监，手上管着三个项目，996都是常态，经常连续一周每天只睡3个小时，那年体检他的报告上飘了12项异常：高血脂、脂肪肝、甲状腺结节3级、颈椎曲度变直，医生拿着报告跟他说：“小伙子，你再这么熬下去，35岁之前就得住院。” 那时候他每天都处于焦虑的状态，凌晨下班开车回家，停在小区楼下要坐半个小时才敢上楼，一闭眼全是KPI、甲方的修改意见、下属等着他拍板的方案，甚至出现了轻度抑郁的倾向，吃了半个月的抗焦虑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后来是同事带他去公司附近的岩馆体验了一次，穿上攀岩鞋挂在岩壁上的那一刻，他说自己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都消失了，只剩下“下一个手点在哪”“脚要踩哪个位置”，那天他爬了两个小时，出了一身透汗，晚上回家沾枕头就睡，是他3年以来第一次没做工作相关的噩梦。 从那之后攀岩就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出口，不管加班到几点，他都要去岩馆爬一个小时，半年的时间，他的体重从160斤降到了130斤，去复查的时候甲状腺结节缩小了一半，连医生都问他最近是做了什么调理。 最让他触动的是去年春天我们一起去阳朔爬野外线，那条线叫“快乐螺丝钉”，难度是5.12a，他前前后后掉了7次，有一次掉下来的时候还磕到了胳膊，肘上破了好大一块皮，所有人都劝他算了下次再爬，他坐在地上歇了10分钟，咬咬牙又上去了，最后爬到顶挂在安全带上往下看的时候，他扯着嗓子喊，喊得嗓子都哑了，下来之后跟我说：“我活了32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在活着，不是公司的一个螺丝钉，不是爸妈眼里的好儿子，不是女朋友眼里的好男朋友，我就是我自己。”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这里，它的规则特别简单，你付出多少努力，就会有多少回报，你练得多，力量够，技术到位，你就能爬得上去，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那种靠自己的努力就能达成目标的确定性，比所谓的“稳定工作”靠谱一万倍。 阿凯说，他当时就想通了，既然攀岩能让我好好活着，我为什么不能把它当一辈子的事业来做？就算赔了，大不了再回去上班呗，我才32岁，还能输得起，要是现在不去做，等我60岁退休了再后悔,那才是真的来不及。
所谓的“不该”，不过是别人用自己的标尺卡你的人生
阿凯的岩馆刚开的时候，确实难。 前三个月只有十几个固定会员，交完房租之后连水电费都差点交不起，冬天馆里没有暖气，他自己踩着梯子装空调，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给小朋友上体验课的时候，怕孩子摔下来，他全程跪在保护垫上接着，一天下来膝盖磨得全是淤青。 但他从来没打过退堂鼓，没人来上课他就去周边的小学、幼儿园发传单，做免费的公益体验课，带着小朋友玩攀岩小游戏，家长看着孩子玩得开心，还能锻炼专注力和身体素质，慢慢就愿意报名了。 现在他的岩馆开了一年半，已经有300多个会员，大部分是周边的小朋友和上班族，上个月还招了两个全职的攀岩教练，上个月对账的时候，纯利润有3万多，比他之前上班的时候赚得还多。 之前反对他的人现在态度也全变了：爸妈现在经常从老家过来给他帮忙，有时候还带自己的老同事来岩馆体验，他爸现在逢人就夸自己儿子能干，开的岩馆不仅能赚钱，还能帮别人家孩子锻炼身体；未婚妻现在下班了就来馆里帮忙管前台，两个人去年年底已经领了证，今年秋天就要办婚礼，之前看好的那套房子也已经付了首付。 最让他有成就感的是去年收的一个10岁的小学员，那个小孩有点轻度自闭，平时不爱说话，也不跟别的小朋友玩，爸妈抱着试试的心态送过来学攀岩，学了半年，孩子现在不仅攀岩水平能跟上同龄的小朋友，性格也开朗了很多，上次去参加杭州市少儿攀岩比赛还拿了同年龄段的季军，小孩的爸妈专门给他送了一面锦旗，拉着他的手说了好多遍谢谢。 我问过阿凯，现在回头看当时那些“你不该”的声音，你是什么感受？他笑着说，其实也不怪他们，因为他们没有体会过我爬在岩壁上的那种快乐，也不知道开岩馆能有这么多的收获，他们只是用自己认知里的“好”来要求我而已。 是啊，太多人对你说“你不该”的时候，本质上是他没见过你见过的风景，没体会过你体会过的快乐，他只能用自己的人生标尺来衡量你的选择，觉得你不符合他的标准就是错的，但人生是自己的，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走哪条路,轮不到别人来替你做决定。
最扯的偏见，普通人不该搞体育”
其实不止阿凯，我见过太多被“你不该”这三个字拦住的人。 之前认识一个52岁的阿姨，退休之后想去学跑马拉松，家里人都反对，说她一把年纪了不该瞎折腾，跑坏了膝盖得不偿失，结果阿姨偷偷练了一年，现在已经跑完了5个全马，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身体比好多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还好，现在每天在小区里带着一帮老头老太太跑步，整个人精神头特别足。 还有一个985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小孩，本来已经拿到了互联网公司的offer，结果转头去做了滑雪教练，身边所有人都劝他不该浪费自己的学历，结果人家现在在崇礼的雪场当教练总监，年收入接近百万，比很多做程序员的同学赚得多得多，每天的工作就是滑雪带学员，活得不知道多开心。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偏见太深了，总觉得搞体育只有当职业运动员拿金牌才叫有出息，普通人搞体育就是不务正业，就是浪费时间，但现在的体育行业早就不是大家想的那样了：攀岩教练、滑雪教练、健身教练、跑步教练、赛事运营、体育媒体、运动康复师……太多正经的职业可以选，这些工作不仅能让你自己保持健康，还能把运动的快乐带给别人，收入一点也不比坐办公室的白领低。 “你不该”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别人给你定义的，而是你自己定义的，如果你做一件事的时候，眼里有光，心里有盼头，哪怕在别人眼里再离谱，你都应该去试试，尤其是和体育相关的事，你试了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原来自己的人生还有这么多活法。 上次我离开阿凯的岩馆的时候，看到他在前台的墙上贴了一行字：“别听别人说你不该，你该活成你自己喜欢的样子”，下面贴满了学员的照片：有小朋友挂在岩壁上咧嘴笑的，有上班族爬完线满头大汗比耶的，还有阿凯和他老婆的合照，两个人都晒得黑黑的，笑得特别灿烂。 我们这一生，会听到无数次“你不该”：你不该上学的时候天天打球，你不该毕业之后去做体育相关的工作，你不该一把年纪了还去跑马拉松，你不该放着稳定的班不上瞎折腾，但这些“不该”，都是别人给你套的枷锁，如果你真的热爱，真的觉得值得，那就别管那么多，大胆去走就是了。 毕竟能陪你走完这一生的，只有你自己，你该为自己的快乐负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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