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3年前你跟我说,我会每个季度都抽一周时间跑到偏僻的草原上骑马,晒得黢黑还浑身是伤,我肯定觉得你疯了——那时候我对骑马的全部印象,就是景区里被人牵着缰绳、慢悠悠晃20分钟要收你100块的温顺老马,走慢了还要被赶马的人抽两鞭子,别说跑了,连个小坡都不敢上,直到2021年秋天被朋友拽去丰宁坝上,连着摔了3次,我才彻底爱上了野外骑马这件事。
别信景区马的温顺,野外的马是长了脚的风
我第一次去坝上找的领骑是朋友介绍的王哥,土生土长的坝上人,12岁就会骑马,脸上常年晒着两坨高原红,说话嗓门大得能惊飞草原上的鸟,出发前他问我有没有骑过马,我拍着胸脯说“当然骑过,去年在青海景区还让马跑了两步呢”,王哥瞅了我一眼没说话,牵过来一匹栗色的马,鬃毛剪得整整齐齐,眼睛圆溜溜的,“这马叫栗子,温顺,适合你这种半吊子。”
我当时还不服气,觉得王哥太小看人,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姿势摆得特别标准,还特意拍了张自拍发朋友圈,配文“今日化身草原骑手”,刚开始走的是游客常走的平缓草甸,栗子走得稳得像个老年代步车,我闲得甚至能腾出手来摘旁边的小蓝花,心里还嘀咕“野外骑马也不过如此嘛”。
没等我嘀咕完,后面一阵马蹄声传来,两个本地的半大孩子骑着马从我们旁边窜过去,喊着号子往坡下冲,我还没反应过来,栗子耳朵突然往前一立,直接跟着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我瞬间失重,手里的手机直接飞了出去,我下意识攥紧缰绳,整个人僵在马背上,屁股被颠得快要裂开,风灌进我嘴里,喊都喊不出来。
跑了大概500米,栗子才被王哥喊停,我整个人魂都飞了一半,手心的汗把缰绳泡得湿滑,下来捡手机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王哥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跟你说你是半吊子你还不服,景区的马都是被抽怕了的,跑一步都要琢磨会不会挨揍,野外的马都是跑惯了的,见着同伴跑哪能忍住?你刚才僵得像个木桩子,没把你甩下来算栗子脾气好。”
我当天就挨了第一课,晚上回到民宿,屁股疼得连凳子都坐不下,朋友给我涂活血化瘀的药的时候,我还嘴硬说下次肯定能骑好,结果第二天就摔了第一次。
那是过一个半米宽的小水沟,王哥提前喊“都站起来,重心往前倾”,我当时正琢磨昨天看到的金莲花在哪,反应慢了半拍,栗子猛地一跳,我直接整个人往后仰,结结实实摔在了沟边的草甸子上,好在入秋的草长得厚,摔上去像摔在海绵垫上,我爬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根狗尾草,脸上蹭了点草屑,除了屁股麻了十分钟,一点伤都没有,王哥过来拉我,拍了拍栗子的脖子,“不是栗子的问题,是你自己没走心,骑在马背上,你的命一半在你手里,一半在马手里,你走神,马也能感觉到。”
摔出来的3条野外骑马铁律,是草甸子教我的生存课
那次之后我不敢再掉以轻心,跟着王哥学了不少骑马的常识,可架不住刚学会点皮毛就飘,第三天就摔了第二次,还差点出了大事。
那天我们走的是一条少有人去的线,路边开满了金莲花,黄灿灿的一片特别好看,我想着摘几朵回去泡花茶,就慢慢往路边靠,身体往左边歪得厉害,还猛拽了一下左边的缰绳想让栗子停下,我之前在马术课上学过“拽单边缰绳能让马转向停步”,可我忘了野外的马根本没受过那么精细的训练,我猛一拽缰绳,栗子直接受惊了,前蹄抬起来晃了一下,我没抓稳马鞍,直接从左边滑了下去,胳膊在地上蹭了长长一道血痕。
王哥当时脸都沉了,过来先按住想挣扎着起来的我,确定我没伤着骨头才开口骂:“你不要命了?马的视野是330度,你突然在它背上大幅度晃,还猛扯缰绳,它要是真惊了抬蹄子踩你一脚,你下半辈子就没了!你摘那几朵破花值你的命钱吗?”我当时脸烧得慌,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血混着泥沙往下流,疼得我直吸凉气,旁边的栗子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凑过来用头蹭我的肩膀,软乎乎的鬃毛扫过我的手背,我当时又愧疚又后怕,眼泪差点掉下来。
也是那天下午,我们队里一个98年的小姑娘出了事,那姑娘之前在城市里学过半年马术课,总觉得自己比我们这些新手厉害,趁着王哥停下来给我们讲注意事项的功夫,偷偷骑着马往旁边的陡坡上冲,说要去坡顶拍风景,结果坡下藏着个旱獭打的洞,马踩上去直接崴了脚,连人带马滚了小半坡,小姑娘胳膊当场就骨折了,疼得哭的声音都哑了,那匹马躺在地上直喘气,腿肿得像个馒头。
我们所有人都停下来帮忙,找木板给小姑娘固定胳膊,给马的腿做包扎,救护车在草原上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我们几个人举着反光条站在路边等,风刮得脸疼,王哥蹲在旁边抽烟,皱着眉头说:“我带了10年队,这种事见得太多了,都是觉得自己牛逼,不把野外当回事,总觉得骑马就是追求刺激,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真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那次之后我总结了3条野外骑马的铁律,这几年不管去哪骑马都严格遵守,从来没再出过事: 第一,永远别在马背上做突然的大动作,更别猛拽单边缰绳,马是很敏感的动物,你突然的动作会让它觉得有危险,受惊的马力气比你大10倍,你根本控制不住,很多人觉得野外骑马就是要“爽”,要肆意妄为,可我反而觉得,越是自由的事,边界感越重要,你尊重马的习性,它才会愿意托着你走,这和做人是一个道理,你越想撒野,越得知道底线在哪。 第二,穿对装备比你会骑马重要10倍,我第一次骑马穿的是普通的小白鞋,那次栗子跑起来的时候我脚差点卡在马镫里,幸亏王哥喊我赶紧脱鞋,不然要是马受惊跑起来,我被拖着走能要了半条命,现在我每次骑马都会穿专门的马靴,戴头盔、穿护甲,脖子上围上防晒面巾,看上去笨笨的,但能最大程度降低受伤的风险,很多人觉得穿装备麻烦,显得自己不专业,可真摔一次你就知道,面子在小命面前什么都不是。 第三,永远信领骑的话,别自己瞎跑,野外的草甸子看上去平平整整,下面可能藏着鼠洞、暗沟、碎石子,常年在当地跑的领骑比你熟悉每一寸路,他让你停你就停,让你往哪走你就往哪走,别总觉得自己厉害想搞特殊,我们总说“征服自然”,其实自然从来不会被任何人征服,你能走多远,全看它愿不愿意给你面子,对野外永远存敬畏心,不是怂,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同路的人负责。
当你和马同频的时候,才懂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我第三次摔是那次行程的最后一天,当时我已经和栗子混熟了,跑的时候能跟着它的节奏起坐,摸它脖子的时候它会凑过来蹭我的手,王哥说栗子已经认我了,我可以跟着他跑一段无人线。
那片草甸子没有游客,连路都没有,两边都是金黄金黄的白桦林,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天上的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王哥喊了一声“跑起来”,栗子就跟着前面的马窜了出去,我脚踩在马镫上,重心跟着马的步伐起伏,风灌进我的外套里,把衣服吹得像个小气球,两边的草叶扫过我的裤腿,我甚至能闻到栗子身上的汗味和草的清香味。
我当时太投入了,没注意到前面有一片被雨水泡软的草甸,栗子踩上去的时候往下陷了一下,我重心没稳住,直接摔在了旁边的软草上,这次我一点都没慌,甚至顺势在草地上打了个滚,起来的时候满头都是草屑,栗子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打了个响鼻,好像在笑我,王哥在前面笑得直喊:“这次摔得可比前两次像样多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草,翻身上马,接着往前跑,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看到前面的坡上冲下来一群迁徙的马群,上百匹马浩浩荡荡地从我们旁边跑过去,马蹄踩在地上震得我脚都麻,马群跑过去的时候带起来一阵风,混着草香和马的气息,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自由,以前我总觉得自由就是不用上班,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那种自由是虚的,你在家躺两天就会开始焦虑,担心KPI没完成,担心老板找你,担心房租要交了,可在马背上的自由是实的,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下的马身上,在吹过耳边的风身上,在脚下起起伏伏的草甸身上,你不用想工作,不用想人际关系,不用讨好任何人,你只需要跟着马的节奏往前跑,你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着,那种鲜活的感觉,是你在写字楼里吹一辈子空调都感受不到的。
很多人说野外骑马太危险,又累又晒,图什么?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去骑一次就知道了,我们在城市里待久了,脚踩的都是水泥地,见的都是戴着面具的人,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讨好老板,怎么讨好客户,怎么让别人满意,可在野外的马背上,你不用讨好任何人,你只需要讨好你自己,讨好你身下的马,你摔过几次,疼过几次,才学会怎么和马配合,怎么和自然相处,那种自由不是上天给你的,是你自己挣来的,踏实得很。
野外骑马这三年,我学会的不只是怎么坐马背
这三年我跟着王哥去过呼伦贝尔,去过那拉提,去过川西的草原,骑过温驯的母马,也骑过爆脾气的公马,见过夏天开得漫山遍野的野花,见过冬天盖着厚厚积雪的草原,也认识了好多有意思的马友。
有个50岁的张阿姨,之前是做会计的,退休之前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算账,腰椎颈椎都不好,退休之后本来打算在家带孙子,结果跟着儿子来骑了一次马,彻底爱上了,现在每个季度都要出来骑一次,去年还走了川西的7天骑马线,每天在马背上坐8个小时,一点都不喊累,她跟我说:“我前半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了工作,为了孩子,现在在马背上,我才觉得我是为自己活的,风一吹,我就觉得我还年轻,还能跑,什么腰椎颈椎的毛病,都好了。”
还有个00后的小伙子小宇,之前得了抑郁症,吃药吃了一年,每天都觉得活着没意思,他爸没办法,带着他来骑马,本来只是想让他出来散散心,结果他骑了一次就爱上了,现在干脆在坝上当了领骑,每天带着客人跑马,晒得黢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根本看不出之前得过病,他跟我说:“在马背上的时候,我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就想着怎么把马骑好,怎么看前面的路,摔了疼了,就知道自己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以前也总觉得,人活着就得追求安稳,要在城市里有房子有车子,有稳定的工作,才叫过得好,可骑马骑久了我才发现,安稳不是脚踩在地上才叫安稳,是你知道自己能掌控风险,知道边界在哪,哪怕脚不沾地,你也知道自己不会摔,那种踏实感,比房子车子给你的安全感强多了。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找“松弛感”,我觉得松弛感从来不是你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操心,躺着就能过日子,而是你明知道这件事有风险,明知道可能会摔会疼,可你还是敢去做,因为你知道自己能承担后果,知道怎么在规则里撒野,野外骑马就是这样,你知道不能猛拽缰绳,不能穿拖鞋,不能脱离队伍,然后你就可以放心地跑,风多大都不怕,因为你知道马会托着你,你知道自己能hold住。
其实人生不也是这样吗?我们总怕摔,怕走错路,怕选不对工作,怕爱错人,所以不敢动,不敢尝试,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觉得那才叫安全,可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跑起来的风有多舒服,怎么知道摔了之后爬起来还能接着跑,怎么知道远处的风景有多好看?
下次如果你们有空,也去试试野外骑马吧,不用怕摔,摔几次就懂了,那些跌跌撞撞的经历,最终都会变成你跑起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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