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天津出短差，早上在鞍山道附近的老馆子吃锅巴菜，本来店里闹哄哄的，有端着碗站着扒拉的大爷，有背着书包打闹的初中生，还有拎着菜篮子唠家常的阿姨，老板突然把挂在墙角的旧电视音量调大，切到了排超联赛天津渤海银行女排对阵上海的决赛第二场，整个店瞬间就静了：大爷把手里的京剧收音机关了塞兜里，就近拽了个小马扎坐下来，打闹的小孩扒着柜台盯着屏幕，连我旁边那个抱着电脑改方案的小姑娘,都把电脑往边上推了推。
那天第二局天津队一度落后5分，李盈莹一个后攻踩线被判罚，店里一片唉声叹气，我旁边坐的70多岁的赵大娘拍了下大腿，手里的搪瓷茶缸“哐当”掉在地上，掉了好大一块漆她都没捡，盯着屏幕攥着拳头喊“稳住啊姚迪！给小瓦传高点！”等到瓦尔加斯一个重扣钉在对方三米线得分，整个馆子爆发出的欢呼声，比我在很多体育场馆里听到的都响，最后天津队逆转赢球，老板拿着大勺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卤蛋免费加！”赵大娘捡起茶缸蹭了蹭，笑着跟我说“这漆掉了值，看姑娘们赢球比啥都强”。
那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天津渤海银行女排对这座城市来说，早就不是一支简单的职业球队,是刻在普通人生活里的一部分。
老面馆里的呐喊：天津人对女排的爱，是刻在早餐的锅巴菜里的
那天我跟赵大娘聊了好久，她跟我说，她从80年代就开始看天津女排，那时候人民体育馆的门票才3块钱一张，她每次都带着刚上小学的闺女挤着去看，夏天馆里没有空调，母女俩拿着蒲扇扇着，喊到嗓子哑都不觉得累，后来闺女定居加拿大，每年排超决赛都要跨12个小时的时差跟她视频，娘俩一个在天津的早餐桌前，一个在加拿大的睡前台灯下，对着同一场比赛加油，去年天津队拿第十四冠的时候，闺女在视频那头哭，她在这头哭，说“咱们天津女排，还是当年那股劲”。
我之前也听过不少人说，天津人对女排的偏爱是“冠军滤镜”，赢了才爱，输了就骂，但那天在面馆我看见的完全不是那样：第三局天津队年轻的自由人接飞了一个一传，旁边的大爷没有骂，反而对着屏幕喊“没事丫头！下一个好好接！”赵大娘也跟着附和“小孩刚上一队，紧张正常，多打几场就好了”，后来我跟一个天津的球迷朋友聊起这事，他说你是不知道，天津人看女排，是看着这帮孩子从小长到大的：李盈莹刚进一队的时候才16岁，脸圆乎乎的，每次打完比赛去吃煎饼果子，摊主都给她多抹两勺甜面酱；姚迪是天津塘沽出来的，小时候她妈骑着自行车送她去练球，街坊邻居都认识她，每次拿了冠军回来，小区门口的超市都要拉横幅欢迎；就连外援瓦尔加斯，现在来天津不到三年，都会说两句天津话，上次采访她拿着麻花说“天津的饭，倍儿好吃”，评论区里天津网友都喊“这是咱天津的闺女”。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城市体育名片”，从来不是靠官方授予的，是靠老百姓一碗锅巴菜、一套煎饼果子喂出来的，是从老到少人人都能叫出队员名字、赢了一起欢呼输了一起打气攒出来的，天津能被称为“排球之城”，核心从来不是天津渤海银行女排拿了14个排超冠军，是这股从上到下刻在骨子里的偏爱，是人民体育馆门口每次比赛都排几百米长的队伍，是出租车司机听到你要去看女排比赛，主动跟你唠半小时去年的决赛，是早餐店里因为一个进球集体欢呼的陌生人——这份底气,是多少俱乐部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十四冠的底气：从来不是“躺赢”，是几代人咬碎牙拼出来的韧劲
我在网上经常看到有人酸天津女排，说“不就是靠砸钱引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想怼回去：职业联赛引援本来就是规则允许的，这么多球队都引援，怎么只有天津能连续拿冠军？怎么瓦尔加斯在土耳其联赛都没打出过在天津这么高的进攻效率？说白了，天津女排最厉害的从来不是买了多少好球员，是能把所有人的劲拧成一股绳的能力，是刻在队魂里的“永远拼到最后一秒”的韧劲。
天津女排的老球迷应该都记得2021年全运会的决赛，对阵当时势头正盛的江苏队，前两局天津队全输，第三局一度落后4分，所有人都觉得冠军要丢了，镜头扫到替补席，王宝泉指导腰间盘突出犯了，扶着挡板站着，额头上全是汗，连坐下的力气都没有，就是那时候李盈莹站出来了，连着三个重扣加一个发球直接得分，硬生生把比分扳了回来，最后连扳三局拿了冠军，赛后采访王宝泉指导眼泪在眼眶里转，说“这帮孩子太不容易了，每天早上8点练到晚上6点，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这个冠军是她们拿命拼出来的”。
我听过一个队内的细节，李盈莹刚进一队的时候体能差，每次训练完都要单独加练两小时的体能，每天回到宿舍脚肿得像发面馒头，她拍了张照片给妈妈发过去，转头就删了，怕妈妈心疼不让她练；姚迪去年排超决赛崴了脚，队医给她缠绷带的时候，她疼得直冒冷汗，还笑着跟队医说“缠紧点，我还能打”，最后那场球她传出来42个到位球，赛后脱下鞋，脚踝肿得比袜子还粗；就连大家印象里“靠天赋吃饭”的瓦尔加斯，去年世俱杯的时候肩膀拉伤，队医让她休赛，她跟翻译说“我还能打，天津队需要我”，打着封闭上了场,拿下了全场最高的23分。
很多人说天津女排有“冠军基因”，我倒觉得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基因，不过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把“拼”这个字刻进了队规里：王宝泉指导带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节假日，过年最多放一天假，大年初二全队就归队训练；老一代的球员张娜、李珊，现在都在天津体育局任职，每次队里有年轻队员心态不好，她们就主动去队里给小孩讲当年的故事，讲她们那时候训练场地漏雨，踩着积水练防守的日子；现在的队长姚迪，每次训练完都要留下来给年轻二传喂球,哪怕自己已经满身是伤。
职业体育从来没有躺赢的说法，你能看到的是14个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看不到的是队员们手上磨破的茧子，是教练席上熬白的头发，是落后几十分的时候，所有人攥着拳头咬着牙也不放弃的那股劲——这才是天津渤海银行女排真正的底气,是多少钱都堆不出来的冠军魂。
从球场到生活：女排精神不是空口号，是普通人面对难事儿的那股“不服”
我有个叫小苏的天津朋友，前两年开了个文创店，赶上疫情，亏了十几万，房租都交不起，打算把店盘出去的前一天，她窝在店里看2021年全运会那场决赛，看着天津队0-2落后连扳三局，看着李盈莹扣完球累得跪在地上喘气，她坐在店里哭了好久，哭完给房东发了个消息：“姐，能不能再宽限我一个月，我再试试。”
她那天熬夜设计了第一款周边，是个钥匙扣，上面印着天津女排的队标，还有四个字“拼就完了”，第一天发朋友圈卖，就卖了200多个，都是天津的球迷买的，后来她慢慢做了更多女排主题的周边，手幅、明信片、印有球员号码的T恤，现在她的店不仅活下来了，还在人民体育馆旁边开了个分店，每次天津队主场比赛，她都要免费给球迷送应援物，她说“要不是那天看女排的比赛，我早就放弃了，她们落后两局都能赢，我这点难算啥啊”。
还有个我关注了很久的短视频博主，是个天津的残障女孩叫小楠，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症，只能坐轮椅，她从10岁就开始看天津女排的比赛，每次主场比赛都让爸爸推着她去人民体育馆看，去年王宝泉指导知道了她的事，专门邀请她去队里参观，给她送了全队签名的排球，她现在做短视频解说女排的比赛，粉丝有十几万，每次视频结尾她都会说“你看女排的姑娘们，哪怕落后再多都不会放弃，我们这点困难，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我以前总觉得“女排精神”是个特别宏大、特别空的词，直到我见过小苏的文创店，见过小楠坐在轮椅上举着应援棒喊加油的样子，见过老面馆里赵大娘掉了漆的搪瓷茶缸，才明白所谓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不是新闻里的口号，是普通人面对生活难事儿的时候，那股“我再拼一下”的不服劲：是你加班到凌晨想辞职的时候，想起李盈莹缠着绷带还在扣球的样子，就再改完这版方案；是你考公考研失败想放弃的时候，想起天津队落后两局还能翻盘，就再备考一年；是你生意失败欠了债想关门的时候，想起她们救了一个又一个扣球的样子,就再撑一个月。
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奖杯，是它能把赛场上的那股劲，照进普通人的生活里，给你撑下去的勇气，而天津渤海银行女排，就是把这件事做到了极致：她们没有高高在上的偶像架子，她们是天津街坊邻居看着长大的闺女，是你吃早餐的时候能跟你一起欢呼的朋友，是你遇到坎的时候,能给你递一把劲的自己人。
走下领奖台一切从零开始：下一个冠军，永远在未来
去年世俱杯，天津渤海银行女排拿了第三名，平了中国俱乐部在世俱杯的最好成绩，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不少骂声，说“天津女排窝里横，出去就不行”，说“花了那么多钱引援，连个冠军都拿不到”，其实看了比赛的人都知道，对阵欧洲顶级俱乐部伊萨奇巴希的时候，我们的后排防守、快攻衔接，确实有不小的差距，赛后王宝泉指导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输了不怕，知道差距了回去练，今年不行明年再来，我们天津女排，从来不怕输”。
这句话我特别认同，真正的强队，从来不会怕输，也从来不会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天津女排这么多年，不是没输过：2019年排超决赛输给北京，丢了保持多年的冠军，全网都在骂“天津女排没落了”，结果转年她们就拿了全运会和排超的双冠王；去年世俱杯输了球，回来之后全队没有休息，立刻加练了后排防守和快攻战术，今年排超开赛到现在,一场没输过。
我之前问过一个天津女排的年轻队员，拿了这么多冠军，会不会有压力，她跟我说“王导天天跟我们说，走下领奖台，一切从零开始，过去的冠军都是前辈拼下来的，我们的冠军，永远要自己去拼下一个”。
现在的天津渤海银行女排，其实也面临着新老交替的压力：姚迪已经32岁了，李盈莹身上的伤也不少，年轻队员还需要更多的比赛历练，未来肯定还会输球，肯定还会有质疑，但是我一点都不担心她们，因为我知道，刻在她们骨血里的那股“不服输、拼到底”的劲,从来没变过。
那天我离开面馆的时候，赵大娘塞给我一块她带的麻花，跟我说“姑娘下次再来天津，记得来看女排的比赛，我们天津女排，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其实不管是不是天津人，我们喜欢天津渤海银行女排，本质上都是喜欢那种“不管手里的牌怎么样，都要拼到最后一秒”的劲，喜欢那种“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的温度，她们代表的早就不是一支球队，是这座城市的性格，是每个普通人在平凡的日子里,不肯认输的自己。
未来的路还长，我们等着看她们拿更多的冠军，也等着看这股拼劲,照亮更多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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