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陪发小阿凯去领省台球锦标赛业余组的亚军奖品——一根市价八千块的定制球杆时,他攥着获奖证书的手还在抖,身后跟着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的他爸,举着手机对着儿子拍个不停,朋友圈连发了三条,配文全是“我儿子打台球拿奖了”。
我站在赛场门口看着这爷俩,突然有点鼻酸,要知道15年前,阿凯因为偷偷泡球房打台球,被他爸追着三条街打,边打边骂“不务正业的混子,天天跟街头二流子混在一起”,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曾经被贴满“坏孩子”标签的台球,如今会变成正规的体育赛事,曾经被全家人反对的爱好,会变成阿凯最拿得出手的骄傲。
被贴了“坏孩子”标签的台球少年,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赛场
我和阿凯的台球启蒙,是在老家巷子里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王叔球房”,那时候的球房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十几平米的空间挤着三张破球桌,台布磨得起了球,球杆大半都是弯的,空气里永远飘着泡面味和烟味,墙上贴着泛黄的丁俊晖海报,王叔永远坐在柜台后面看武侠小说,谁打飞了白球要赔五毛钱,打到晚上十点就赶人“快回家写作业,别让你们爸妈找到我这儿来闹”。
那时候在长辈眼里,打台球就是“不学好”的代名词,学校老师看见学生去球房,当场就要揪回去写检讨,家长路过球房都要绕着走,生怕自家孩子被“带坏”,阿凯那时候是球房的常客,初中逃自习都要去打两杆,为了攒钱买根属于自己的球杆,他连续三个月不吃早餐,省下来的钱买了根两百块的公杆,藏在书包最底层,被他爸发现之后当场掰成了两段,那次他爸打他打得特别狠,说“你要是再打台球,我就打断你的腿”。
后来阿凯收敛了很多,考上了本地的大专学机电,毕业之后进了工厂当维修工,每天朝九晚五,但是下班之后还是雷打不动去球房泡两个小时,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正规比赛,最多就是球房自己搞的小联赛,冠军奖品是一年的免费会员或者两盒巧克粉,阿凯拿过三次冠军,每次赢了都要请我吃烤串,举着烤串跟我说“要是有一天我能站在正规的赛场上打一次球,就好了”。
这个愿望他等了八年,去年年底我们市官宣要办省级台球锦标赛,不仅设了专业组,还专门开了业余组、老年组和青少年组,只要是台球爱好者都能报名,没有门槛,阿凯看到通知的时候犹豫了三天,还是偷偷报了名,怕家里人说他“不务正业”,直到打进半决赛才敢跟他爸说,没想到他爸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哪天打决赛,我去看看”。
决赛那天我也去了,赛场设在市中心的体育馆,八张专业级的中式台球桌摆得整整齐齐,每个桌旁都站着穿制服的裁判,场边坐了两百多个观众,还有官方的直播机位对着球桌,阿凯上场的时候手都在抖,第一个开球都没散开,我坐在场下看着他,突然想起十年前他在王叔的破球房里,拿着歪歪扭扭的公杆,跟我说“我要是能打一次正规比赛就好了”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那天他最后输了一个球,拿了亚军,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爸站在第一排,举着手机拍,手比阿凯抖得还厉害,下台之后他爸拍了拍他的肩膀,憋了半天说“打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好”,那是阿凯长这么大,第一次从他爸嘴里听到对他打台球的肯定。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普通人挤破头也要来参加台球锦标赛,不是为了那几千块钱的奖金,也不是为了什么名气,是为了给自己这么多年的热爱一个交代,是为了告诉那些曾经说你“不务正业”的人:你的爱好不是瞎玩,是正正经经的、值得被尊重的事情。
台球锦标赛的赛场里,装的不只是胜负,还有普通人的生活热气
那次在赛场待了三天,我认识了好多有意思的参赛选手,他们没有一个是职业球员,全都是来自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每个人背后都藏着和台球有关的热气腾腾的生活。
和阿凯打半决赛的张哥,是开小龙虾馆的,36岁,肚子圆滚滚的,打球的时候口袋里还揣着店里的点单机,中途有老顾客打电话订位,他对着电话说“我今天打比赛呢,店里关了三天门,你明天来,我给你送一碟花生米外加两瓶啤酒”,他说他开小龙虾馆快十年了,每年夏天都要忙到凌晨三四点,只有冬天淡季才有时间打球,每天下午关了店就去球房泡三个小时,打了快八年,这是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以前打球都是跟店里的伙计、熟客瞎玩,谁赢了谁请吃小龙虾,从来没想过能站在这么正规的赛场,还有裁判给我摆球,输了也值,回去跟店里客人吹牛都有资本。”他最后输了比赛,下台的时候特别开心,举着手机跟阿凯加微信,说“以后约球,你赢了我给你免单,管够小龙虾”。
还有个00后的小姑娘,叫林晓,是本地大学会计专业的大三学生,戴个黑框眼镜,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打球却特别稳,准度高得吓人,她说是高中的时候看丁俊晖的斯诺克比赛入的坑,那时候爸妈特别反对,说“女孩子家家的打什么台球,都是男孩子玩的东西,耽误学习”,她就偷偷攒零花钱,周末去球房练一个小时,高考完了才敢跟爸妈说实话,上大学之后加入了学校的台球社,还拿过省大学生台球比赛的女子组冠军,这次她特意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报名参赛,虽然首轮就输给了专业组的女选手,但是下台之后特别开心,攥着刚要到的签名跟我说“我刚才跟世界冠军合影了!太值了,回去我要把照片贴在宿舍墙上”。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62岁的李叔,这次报的是老年组,打比赛的时候戴着老花镜,出杆特别慢,但是准度极高,最后拿了老年组的冠军,他说他退休之前是国企的工程师,退休之后才开始学台球,到现在刚好六年。“刚退休的时候闲得慌,身边的老伙计要么打麻将要么跳广场舞,我坐不住也跳不动,偶然去球房玩了一次,就爱上了,觉得这个东西好,费脑子还能练专注力,打一下午球,什么烦心事都忘了。”他说以前身边打台球的老年人特别少,想约球都找不到人,这次比赛认识了十几个同年龄段的球友,建了个微信群,已经约好下周一起去球房打球,“以后再也不愁没人陪我打球了”。
那天我坐在场边看着这些人,突然觉得以前对体育赛事的理解太窄了,我们总觉得锦标赛、竞技场这些东西,都是属于顶级运动员的,是属于那些从小接受专业训练、奔着冠军去的人的,但是现在的台球锦标赛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它把门槛降到了最低,不管你是开餐馆的老板,是上学的学生,是退休的老人,只要你热爱,你就可以站在这个赛场上,享受灯光,享受掌声,享受体育最本真的快乐,胜负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终于有机会,把藏在生活缝隙里的热爱,拿到聚光灯下亮一亮。
从“街头娱乐”到正式赛事,台球锦标赛藏着中国台球产业的觉醒
其实台球在中国的“身份转变”,也不过是最近十几年的事,2005年丁俊晖拿到斯诺克中国公开赛冠军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那是第一次有长辈跟我说“原来打台球也能当世界冠军,也能为国争光”,那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摘下对台球的“有色眼镜”,以前乌烟瘴气的街头球房,慢慢变成了装修明亮、分区明确的正规台球俱乐部,甚至还有了专门的少儿台球培训课,不少家长主动送孩子去学台球,说能练专注力和耐心。
我查过一组中国台球协会的数据,现在全国的台球爱好者已经超过了6000万,每年大大小小的台球锦标赛有上千场,参与人次超过100万,除了职业级的国际赛事,还有面向普通人的省级、市级业余赛,甚至很多社区、企业都会办自己的台球比赛,以前打台球被说“不务正业”,现在打台球已经变成了很常见的休闲方式,我家楼下的台球俱乐部,周末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一家三口一起来打球,爸妈带着上小学的孩子,打得有来有回,特别热闹。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都是最近两年才爱上打台球的,他们说比起去健身房撸铁、去跑马拉松,打台球对普通人友好太多了,不需要多好的身体素质,不需要专门抽出来大段的时间,下班之后去打一个小时,既能放松解压,又能跟朋友聚一聚,成本也不高,而台球锦标赛的普及,更是给了这些普通爱好者一个向上的通道:你平时打台球是爱好,打得好了你就可以去参加比赛,去认识更多同好,甚至可以把爱好变成副业,像阿凯现在,拿到省赛的名次之后,球房请他当兼职教练,每天下班之后教两个小时小朋友打球,收入比他在工厂当维修工还高,他说准备明年攒点钱,自己开个小球房,专门教喜欢台球的小朋友。
在我看来,台球锦标赛的普及,本质上就是全民健身真正落地的体现,以前我们说全民健身,总想到跑马拉松、跳广场舞,但是很少有人关注到这些小众运动的爱好者,其实像台球这种对场地要求不高、适合全年龄段参与、趣味性强的运动,才是最适合普通人日常参与的,而台球锦标赛的存在,就是给这些爱好者一个正向的反馈:你的热爱是被看见的,是被尊重的,是有地方可以发挥的。
写在最后:你的热爱,从来都不需要别人定义
上个月我特意回了趟老家,找到了巷子里的王叔球房,原来的破房子已经翻新了,换成了明亮的落地窗,里面摆了六张新球桌,墙上还贴着阿凯拿省赛亚军的照片,王叔说现在不少家长送孩子来学球,都拿阿凯当榜样,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几个半大的孩子拿着球杆练出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们脸上,突然想起十几年前我和阿凯躲在这里打球,怕被家长抓的样子。
其实我们这代人的很多爱好,都曾经被贴过“不务正业”的标签:打游戏是玩物丧志,玩滑板是不学好,跳街舞是瞎胡闹,打台球是混子,我们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热爱藏在生活的缝隙里,不敢告诉别人,怕被说“不成熟”“瞎折腾”,但是现在越来越多像台球锦标赛这样的赛事出现,告诉我们:没有什么爱好是低人一等的,你的热爱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就像阿凯说的,他打了十几年台球,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世界冠军,只是喜欢握着球杆、盯着球台的感觉,喜欢打进一颗难球的那种成就感,而台球锦标赛给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利,而是一个机会,一个告诉所有人“我喜欢打台球,这件事很酷,也很值得”的机会。
我想,这才是台球锦标赛最动人的地方:它不只是职业选手争金夺银的竞技场,更是每一个普通人热爱的出口,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事什么工作,只要你拿起球杆,站在球桌前,你就是那一刻的主角,那些你在深夜球房流过的汗,那些你因为练球磨破的手皮,那些你被人质疑的时刻,都会在你站在赛场的那一刻,变成属于你的勋章。
毕竟,能够光明正大地热爱一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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