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对超级跑车赛的全部印象,都来自短视频平台里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手戴百万名表的富二代,还有动辄千万级的限量超跑——那是和我这种月薪八千、每天挤地铁上班的新媒体编辑完全无关的世界,是属于“顶层人”的娱乐游戏,直到去年夏天,我攒了三个月的绩效奖,本来打算报个云南旅游团放空,发小突然甩来一个珠海GT超级跑车赛的购票链接,附了一句“陪我去看,我请客住酒店”,我鬼使神差点了购票,甚至加钱抢了pit房(维修站)开放日的资格,那趟3天的行程,彻底改写了我对超级跑车赛的所有刻板认知。
我在pit房撞见的“非典型”超跑玩家:不是富二代,是开了12年修理厂的汽修工
pit房开放日当天珠海气温36度,我刚走进去就被汽油味、轮胎摩擦后的橡胶味混着汗水的味道裹住,身边都是穿着印着车队logo工作服的技师,要么蹲在地上调底盘,要么拿着电脑读车辆数据,和我想象里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完全不一样,我转悠到业余组的维修区时,撞见了穿着沾着机油的工作服、蹲在地上擦轮胎的老周。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车队的技师,直到他抬头擦汗的时候,我看见他胸口的牌上写着“车手 周建明”,闲聊两句才知道,老周今年38,在佛山开了12年汽车修理厂,这次是第一次报名参加超级跑车赛的业余组别,开的是自己改了3年的日产GTR。“我16岁出来当学徒,摸过的超跑不下百辆,全是别人的,修的时候我就想,哪天我自己也能开着车上赛道跑一次就好了。”老周说这话的时候,指节上的老茧蹭着轮胎的纹路,眼睛亮得发亮。
为了这次参赛,他前前后后准备了两年:先是花了8000块考了国家B级赛照,每个周末抽一天去赛道练车,又把本来打算换家用SUV的12万拿出来改车,装防滚架、换赛车座椅、调动力系统,跟老婆商量的时候,本来以为要吵架,结果老婆只说了一句:“你这辈子就这点执念,去呗,SUV晚两年换也没事。”比赛当天他7岁的儿子也来了,举着自己用蜡笔画的应援牌站在终点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是赛车手”。
老周那场跑的不算好,起步的时候被旁边的车别了一下,落到了第七,最后超了两辆车拿了业余组第五,冲线的时候他特意把车开到观众席那边挥了挥手,下来的时候整个后背全湿了,儿子扑过去给他递冰可乐,老婆给他擦汗,他攥着第五名的证书笑的嘴都合不拢,说“值了,这两年的苦都值了”。
那天我站在pit房里突然就觉得,以前我对超级跑车赛的偏见太狭隘了:我们总觉得能站在这个赛道上的人,非富即贵,生来就有试错的资本,可老周这样的普通人,靠自己修了12年车攒出来的钱,一样能站在这里,超级跑车赛的门槛从来不是“有钱”,是你愿不愿意为了那点热爱,熬上几年的时间,攒上几万块钱,去圆一个可能别人觉得“不切实际”的梦。
引擎轰鸣声里,藏着普通人对抗庸常的出口
正式比赛当天,我坐的观众席位置不算好,晒了不到半小时防晒就化了一半,身边坐的两个观众倒是让我印象很深,一个是刚毕业一年的00后小姑娘小夏,穿的T恤上印着国内女子车手叶弘历的卡通头像,手里举着应援棒,每到叶弘历的车过弯道的时候,她就站起来喊,喊到嗓子都哑了。
小夏说她现在在广州做会计,每天对着excel表对账,下班回到出租屋只想瘫着,唯一的爱好就是追超级跑车赛。“我第一次刷到叶弘历的视频的时候,她还是个健身教练,攒了三年钱考赛照,跑业余组,现在都能跑职业组了,我那时候就觉得,原来普通人真的能把爱好做成职业。”她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存2000块“赛事基金”,国内只要有超级跑车赛的场次,只要周末她就来,门票加上路费住宿费,刚好够花,“平时上班对着报表头都大,一听到引擎轰鸣的声音,我所有的烦心事都没了,就觉得我还能再撑一个月。”
坐在我另一边的是个40多岁的网约车司机王哥,当天专门请假过来的,T恤上印的法拉利logo洗得都发白了,他说是19块9包邮买的。“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车,那时候哪有什么超级跑车赛啊,只能看港片里的赛车戏,现在条件好了,我买不起超跑,来看看别人跑也爽。”他手机里存了几百G的超级跑车赛的视频,平时跑单累了,就停在路边掏出来看十分钟,“人嘛,总要有个念想,不然每天开车拉客,日子过的和复制粘贴一样,有啥意思。”
那天发车的时候,几十辆超跑同时轰油门,那个声音震得我胸口都发麻,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有人喊车手的名字,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国旗晃,我站在人群里,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痴迷超级跑车赛:它根本不是什么富人的炫富场,是无数普通人的情绪出口,我们每天上班、加班、应付生活里的鸡零狗碎,早就忘了热血是什么感觉,可站在赛道边的那一刻,看着那些车以两百多公里的时速冲过终点线,看着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在赛道上拼尽全力,你会突然觉得,原来生活不止有苟且,还有速度,有激情,有敢冲的勇气。
别再给超级跑车赛贴“炫富”标签了,它的内核是玩命的专业
我以前刷到超级跑车赛的内容,总能在评论区看见有人说“不就是富二代烧钱玩吗”,这次看完比赛我才知道,这种说法有多片面,不管是职业组还是业余组,能站在赛道上的人,付出的汗水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
我在现场看了一场职业组的比赛,有个车手过弯道的时候前胎突然爆了,车直接原地转了三圈,差点撞到护栏,安全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推开车门下来,胳膊上擦破了一大块,流的血把防火赛服都染红了,他下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是问技师“车没事吧”,简单包扎了一下,下一场比赛他照样坐进了驾驶室,后来我才知道,职业超跑车手每天要练4个小时体能,要练反应力、抗眩晕能力,夏天坐进没有空调的赛车里,跑一场比赛体重掉3斤都是常事,很多车手的颈椎、腰椎都有伤病,根本不是大家想的“开着超跑兜风”那么简单。
还有背后的技师团队,我在pit房看他们换胎,四个轮胎换完加上加油,一共只用了9秒,车队的技师跟我说,他们为了练换胎,每天要练几百次,拧螺丝的力度、抬轮胎的角度都要卡到毫秒级,38度的天穿着厚重的工作服,练一天下来,手套里能倒出半碗汗水,哪怕是业余组的参赛要求也很严格:必须持有正规赛照,车辆必须装防滚架、自动灭火系统,车手必须穿防火赛服、戴头盔,不是你开个超跑就能上来随便跑的。
我那时候就觉得,我们对很多事物的偏见,本质上都是因为不够了解,超级跑车赛用的车确实贵,参赛成本确实不低,但这从来都不是“炫富”的游戏,它和所有专业体育赛事一样,拼的是专业度,是意志力,是整个团队的配合,那些拿“烧钱”否定所有车手付出的人,本质上是既没见过别人的热爱,也没见过别人的努力。
普通人离超级跑车赛,其实只有一步之遥
从珠海回来之后,我对超级跑车赛的兴趣越来越浓,甚至特意去查了国内的赛事规则,才发现原来普通人想要接触超级跑车赛,根本没有我们想的那么难。
现在国内几乎所有的赛车场,每个月都有公众开放日,你不需要有车,花几百块就能租一辆性能车,在教练的陪同下跑两圈赛道,感受一下油门踩到底的推背感,如果真的想参赛,考个国家B级赛照也就一万多块钱,不用自己买超跑,很多赛事方都提供租车服务,几千块就能跑一场业余组的比赛,哪怕你拿不到名次,能站在发车线上,就已经赢过了90%的人。
我今年春天就去上海天马赛车场体验了一次赛道日,花了800块租了一辆丰田86,教练坐在副驾陪我跑了三圈,最快开到了140码,过弯道的时候离心力把我压在座椅上,风从窗户灌进来,我攥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冲线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老周当时的快乐——那是一种你完全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不用考虑KPI,不用考虑房租,不用考虑别人的眼光,你要做的只有踩油门,往前冲。
我以前总觉得,很多爱好都是“有钱人的专属”:滑雪太贵,骑马太贵,超级跑车赛更是想都不敢想,后来才发现,只要你真的热爱,总有办法触碰到,你不用成为职业车手,不用买得起千万级的超跑,哪怕只是花几百块去赛道体验一次,哪怕只是每年抽时间看几场比赛,只要你能从中获得快乐,这份热爱就值当。
从珠海看比赛回来,我把手机壁纸换成了当时拍的老周冲线的照片,每次加班加到崩溃,被领导骂到想辞职的时候,我就掏出手机看一眼:你看啊,有个开了12年修理厂的普通人,靠自己的努力,站在了超级跑车赛的赛道上,我们眼前这点坎,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超级跑车赛的引擎轰鸣声,从来不是只给有钱人响的,它给每一个还愿意为了热爱蹦跶的普通人响,给每一个不想被庸常生活磨平棱角的人响,只要你心里还有那点想往前冲的劲儿,那轰鸣声,就总有一声是为你而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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