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陪朋友家7岁的儿子小宇去上冰球兴趣班,我站在场边看了半小时,心里堵得慌,小宇学冰球刚半年,协调性比别的小孩慢一点,教练全程对着他吼:“膝盖弯下去!传球不会用手腕吗?就你这个进度,明年想拿二级运动员证门都没有!”最后小宇摔了一跤,坐在冰面上抱着头盔哭,说什么都不肯再滑了,下课之后朋友还在念叨,说报班买装备花了快五万,本来就指着冰球特长给将来高考铺路,现在看来钱要打水漂,那天我包里刚好揣着刚淘到的一本前苏联体育老传记,封面上叼着木质烟斗、满脸褶子的老头就是维尼克,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要是这个70多年前的冰球教练站在这,估计能把手里的烟斗直接砸在冰面上。
从西伯利亚雪地里走出来的教练:他的第一堂课永远不教滑冰
现在知道维尼克的人不多,但只要是对冰球历史有点了解的人,都会把他叫做“冰球界的牛顿”——不是因为他的战术有多复杂,而是他第一个把“体育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给掰碎了讲明白。 维尼克1911年出生在西伯利亚的一个小村庄,小时候冬天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村里唯一的娱乐就是踩着用木板和铁片自制的冰刀,在封冻的河面上瞎跑,他18岁的时候在村里当体育老师,整个学校凑不齐10双正经冰鞋,一半的小孩只能穿着棉鞋在雪地里跟着玩,按现在很多教练的思路,没装备还练什么冰球?但维尼克不,他每天上课先带着小孩玩一个小时的雪地足球,爬树比赛,甚至是在雪地里打滚摔跤,等小孩们玩得浑身冒汗、嗓子都喊哑了,再让有冰鞋的小孩上冰玩,没冰鞋的就在场边当拉拉队,跟着出战术主意。 有人说他不务正业,教冰球不教滑行动作、不教传球要领,天天带着小孩瞎玩,维尼克当时就怼回去:“连玩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会打冰球?你逼着一个7岁的小孩天天练动作练到哭,他这辈子看见冰鞋都烦,滑得再标准有什么用?” 后来维尼克被调到莫斯科执教中央陆军冰球队,第一节训练课他还是没让队员上冰,而是拉着所有人去公园里玩了一下午捉迷藏,当时队里已经有不少小有名气的运动员,都觉得这个新来的教练是个疯子,但就是这个“疯子教练”,后来带着这批队员拿了10次苏联联赛冠军,3次世锦赛冠军,还有1956年冬奥会的冰球金牌。 我真的特别认同维尼克这个观点,现在太多人搞体育,从一开始就把顺序搞反了,我家楼下的篮球培训班,教练对着一群10岁不到的小孩,运球高了一厘米都要罚做俯卧撑,投篮姿势错一点就要被打手,我见过好几个小孩上完课之后,转头就跟爸妈说再也不想打篮球了,本来体育是孩子的天性,最后硬生生变成了折磨,就算真的练出了成绩,一辈子都不想再碰这个项目,这到底是培养人才,还是糟蹋兴趣?
“赢了比分输了项目,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输”:他的体系里赢从来不是第一目标
维尼克这辈子最出名的战绩,是1954年带着苏联国家队第一次参加冰球世锦赛,直接把当时垄断冰球冠军20多年的加拿大队打懵了,那时候加拿大的冰球风格就是靠身体对抗,撞得你站不起来为止,赛前加拿大的媒体嘲讽说:“苏联人连冰球的规则都没搞懂,来参赛就是凑数的。”结果决赛苏联队7:2赢了加拿大,整场比赛苏联队员的配合像行云流水一样,三传两倒就能晃过三个防守队员,滑得跟在冰上跳舞一样,赛后加拿大的主教练愣了半天说:“我们打的是冰球,他们打的是艺术。” 这就是维尼克创造的“维尼克体系”的核心:冰球不是比谁更能撞、谁更狠,是比谁滑得更流畅、配合得更漂亮,让场上的队员踢得开心,场下的观众看得过瘾,他最有名的一件事,是1956年冬奥会前的一场热身赛,他带的中央陆军对阵列宁格勒队,最后10秒还落后1球,有个队员故意拉人犯规,争取到了多打少的机会,最后队员们抓住机会扳平比分,加时赛赢了比赛,赛后全队都在更衣室庆祝,维尼克却直接锁了更衣室的门,把所有人骂了两个小时,他说:“你们今天确实赢了比分,但你们用这种肮脏的、钻规则空子的方式赢球,就是在给冰球抹黑,我宁愿你们站着输10个球,也不要你们用这种方式赢1次。” 那天骂完之后,维尼克直接带着全队去给列宁格勒队道歉,还主动要求把比赛结果改成对方赢,这件事在当时的体育圈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说他假清高,说竞技体育就是成绩为王,赢了就是硬道理,但维尼克说:“如果大家为了赢都不择手段,那以后冰球场上全是打架、犯规、耍小聪明,谁还愿意看冰球?你把项目的根都毁了,赢再多冠军有什么用?” 我现在看体育比赛的时候,经常会想起维尼克这句话,现在太多的比赛,已经变成了规则的游戏:篮球比赛最后20秒,领先的球队故意犯规罚球,就是不想给对方投三分的机会,好好的比赛被切得七零八落;足球比赛里球员一被碰就倒在草皮上滚几分钟,就为了拖延时间保住胜果;甚至青少年比赛里都出现了故意踢人、打假球的情况,上次我看CBA的一场季后赛,最后两分钟双方加起来犯了8次规,比赛打了快半个小时才结束,解说还在夸教练战术安排得高明,我当时看着屏幕里观众都在玩手机离场,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如果体育比赛最后比的是谁更会钻规则的空子,谁更没底线,那我们看体育到底是看什么?不如去看职场宫斗、商战算计,何必浪费时间看运动员在场上演戏? 维尼克早就看透了这一点:竞技体育当然要赢,但要赢得光明正大,赢得漂亮,赢到对手心服口服,赢到观众站起来为你鼓掌,那才叫真的赢,为了比分不择手段的人,赢了也是输了。
70年过去,维尼克的道理依然能打: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功利游戏
维尼克晚年不再带国家队之后,拒绝了所有高薪的聘请,去了莫斯科的一个青少年冰球俱乐部当义工,天天带着一群六七岁的小孩在冰上瞎玩,有人问他,你带过那么多奥运冠军,怎么愿意来带小孩?他说:“我这辈子带过12个奥运冠军,30多个世界冠军,但我最骄傲的不是这些,我当体育老师的时候带过的那批西伯利亚的小孩,后来有当司机的,有当老师的,有当医生的,他们现在老了还会带着自己的孙子去冰上滑冰,这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他从来都不觉得体育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事,也不觉得体育的目的就是拿冠军拿奖牌,他说过一句话:“你首先得是个热爱运动的人,其次才是运动员。”这句话我去年在我同事老张身上,体会得特别深。 老张35岁,之前体重180斤,为了减肥开始跑步,跑了一年瘦了30斤,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后来他开始参加马拉松,每次跑完都特别开心,朋友圈全是他打卡跑步的照片,但去年他参加本地的一场马拉松,听说业余组前三名有5000块奖金,他当时膝盖已经疼了一周,还是硬着头皮报了名,跑到35公里的时候他直接疼得倒在了地上,送到医院检查是半月板撕裂,医生说以后能不能慢跑都不一定,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说:“我真傻,本来跑步就是为了开心,为了身体健康,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拿那个奖金呢?现在倒好,连跑都跑不了了。” 你看,不止是专业运动员,我们普通人玩体育,也很容易走着走着就忘了初衷,现在家长给小孩报体育兴趣班,第一句话问的永远是“能不能拿二级运动员证?能不能高考加分?”,从来没人问“我家小孩喜不喜欢?能不能让他更开心?”;我们去健身房锻炼,先算的是练多久能瘦多少斤,能拍多少张好看的朋友圈照片,很少有人在意自己运动的时候是不是舒服,是不是开心,我们把体育当成了升学的敲门砖,当成了减肥的工具,当成了炫耀的资本,唯独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意义,就是让人快乐,让人健康啊。 去年冬奥会的时候,大家为什么那么喜欢苏翊鸣?他拿金牌的时候大家为他欢呼,他之前被判罚丢了金牌的时候,大家也都在安慰他,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滑雪的时候是真的开心,那种享受运动的状态,比金牌更有感染力,还有羽生结弦挑战4A失败,所有人都站起来为他鼓掌,没人觉得他是失败者,因为他把花样滑冰的美展现到了极致,这就是维尼克说的“赢得漂亮”。 上周我又陪小宇去上冰球课,那个教练后来听我讲了维尼克的故事,真的改了课程安排,每次上课前先带小孩玩20分钟的冰上抓人游戏,小宇现在每次上课都提前半小时到,滑得满头大汗也不喊累,上次俱乐部的小比赛,小宇他们队输了3个球,但是小孩们追着跑着玩得特别开心,下场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笑着,还在互相吐槽刚才谁摔了个屁股蹲,我站在场边,好像看到了几十年前西伯利亚的冰面上,那个叼着烟斗的老头,看着一群光着脚在雪地里跑的小孩,也笑得满脸褶子。 维尼克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名帅,他就是把最朴素的道理说透了: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玩”,是热爱,是开心,如果你忘了这一点,不管你拿了多少金牌,赢了多少比赛,赚了多少奖金,你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这个70多年前的老头说的道理,我们今天的人,其实还没完全学明白。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