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北京冬奥会短道速滑混合团体接力颁奖台上,范可新咬着金牌哭的画面打动了无数人,很少有人知道,领奖台的千里之外,黑龙江七台河的一个老旧小区里,50多岁的蔡纯意攥着手机,哭的比范可新还凶,这个大半辈子都泡在冰场里的男人,花了12年把那个连冰刀都买不起的穷人家姑娘,一步步送到了奥运最高领奖台。
在七台河这个“中国短道速滑之乡”,蔡纯意的名字没人不知道:30年执教生涯,他亲手带出了3位冬奥冠军、7位世界冠军,还有120多位进入省队、国家队的运动员,更有上百个原本要留在山里种木耳、打零工的孩子,靠滑冰改变了自己和全家的命运。
零下20度的露天冰场,他浇了15年冰,冻坏了半条腿
90年代的七台河,连个像样的室内冰场都没有,要训练只能等冬天河面冻硬,或者自己动手浇露天冰场,蔡纯意1993年刚当上基层教练的时候,手里领着20多个7到12岁的小队员,为了让孩子们每天能多练两个小时,他给自己定了个死规矩:每天凌晨3点必须到冰场浇冰。
东北的冬天凌晨能降到零下25度,浇冰的水是从单位锅炉房打的热水,一泼出去就能腾起半米高的白雾,他每次都要迎着风向走,不然水溅到脸上、脖子上,几秒就能冻成冰碴,有一年冬天赶上极寒天气,气温降到了零下32度,他浇冰的时候脚底下打滑摔了一跤,半桶热水直接泼在了棉裤上,没等他爬起来,棉裤就硬成了冰壳,他咬着牙把剩下的半桶水浇完,骑着二八自行车回家的时候,腿都弯不了,直接连人带车摔在了雪堆里,被路过的熟人送回家的时候,整个人冻得说话都打颤,发烧到39.8度,老伴让他请假休息一天,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孩子们都等着上冰呢,短道速滑这东西,一天不滑手感就退三分,我歇一天,孩子们就少练一天。”第二天他揣着两片退烧药,七点半准时出现在了冰场边上。
那时候范可新刚进队,才9岁,家里靠父母摆修鞋摊为生,一家四口挤在10平米的铁皮房里,冬天连煤都舍不得烧,范可新穿着缝了三层补丁的棉鞋来训练,脚冻得又红又肿,脱鞋的时候袜子和冻疮粘在一起,撕得孩子直哭,蔡纯意看了心疼,当天就拿着自己刚发的820块工资,去商场给范可新买了厚棉鞋、加绒护膝,还有一双队友换下来的二手冰刀,他自己蹲在磨刀石上磨了两个小时,把冰刀刃磨得锃亮才给她送过去,他那点工资要供儿子上高中,还要给老人买药,老伴气得跟他吵:“你对别人家孩子比对自己家的还好,儿子的资料费都还没凑够呢”,他只是挠挠头笑:“这孩子是个好苗子,要是因为没钱耽误了,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短道速滑这项目。”后来范可新进了国家队,第一次拿世界冠军的时候,给蔡纯意买了件最新款的加厚羽绒服,蔡纯意穿了10年,袖口都磨破了也舍不得扔。
我的观点: 我之前一直觉得,体育是个特别残酷的行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站在领奖台的永远是极少数,但看了蔡纯意的故事我才明白,体育最暖的地方,恰恰是这些不被聚光灯照到的角落,那些站在塔尖的冠军当然值得喝彩,但那个凌晨3点起来浇冰、自己掏工资给孩子买装备的基层教练,才是真正托举起中国体育的人,我们总说要建体育强国,建多少个顶级场馆、拿多少块奥运金牌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有一群愿意扎根在底层,把普通孩子的梦想当自己梦想的普通人,他们才是中国体育的地基。
选苗不看家境看“狠劲”,被家长骂“骗子”也跑三趟
蔡纯意选苗子的标准,在整个七台河都出了名的“奇怪”:他从来不问“你家能拿多少钱给孩子练体育”,只会问两句话:“孩子能不能吃苦?愿不愿意练?”他每年都会抽两个月,骑着二八自行车跑遍七台河下面的乡镇、林场,去各个村小挑苗子,专挑那些能跑能跳、敢摔敢撞的孩子,尤其是家里条件不好的,他格外上心。
2008年的时候,他去下面的一个林场小学挑苗子,看到11岁的李森在雪地里追家里的大狼狗,跑了两公里都不喘气,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接着跑,连眼泪都不掉,他一眼就相中了,当天就跟着李森回家找家长谈,结果李森的爸妈一听是来让孩子练滑冰的,直接把他往门外推,说:“你是不是骗子?我们家没钱给你交培训费,练滑冰能当饭吃?还不如在家帮我们种木耳,一年还能赚两万块钱,供他弟弟上学。”
蔡纯意没生气,第二次去的时候,扛了自己家买的10斤大米、5斤白面,还有李森这个年纪要用到的语数外课本,坐在李森家的炕头上跟两口子唠:“我真不要你们一分钱,培训费、伙食费、装备费我全包,孩子我给你带,练不好我给你送回来,保证他文化课不落下,至少能考上个高中,将来就算不滑冰,也能考大学。”李森爸妈还是不信,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哪有这么好的事,你肯定有所图。”第三次去的时候是腊月,下着齐脚踝的大雪,蔡纯意骑了3个小时的自行车才到李森家,棉裤腿冻得硬邦邦的,眉毛上结了一层冰碴,李森看到他,直接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哭:“蔡教练,我想滑冰,我不想在家种木耳,我想出去看看。”李森爸妈这才松了口,红着眼圈说:“孩子交给你了,要是练不好,我们可找你要人。”
后来李森练了8年,进了省队,虽然没拿奥运冠军,但是拿了全国短道速滑锦标赛的铜牌,评上了国家一级运动员,后来考上了北京体育大学,毕业之后回到七台河当体育老师,现在每个月工资八千多,去年在市里买了100平的房子,把爸妈和弟弟都接去住,李森爸妈每次见到蔡纯意都要拉着他的手道谢,说“当初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家孩子现在还在山里种木耳呢”。
我的观点: 我之前看很多报道说,现在的体育培训早就变成了“贵族运动”,足球培训班一年要几万,冰球更是一年几十万,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摸不到门槛,但蔡纯意的存在,给了我们另一种答案:体育本来就不该是有钱人的特权,它应该是底层孩子向上走的最公平的通道,你不需要有背景、不需要有钱,只要肯吃苦、有天赋,就能靠自己的脚跑出一条路,那些嚷嚷着“中国没有体育苗子”的人,其实根本没往下看,大山里、林场里、棚户区里,有多少有天赋的孩子,就缺蔡纯意这样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的人,什么时候我们有更多蔡纯意这样的基层教练,什么时候中国体育才会有真正源源不断的后备力量。
“我不是什么冠军教父,我只是个给孩子铺路的”
今年58岁的蔡纯意,因为常年在冰上蹲着带训练,半月板磨损严重,膝盖里还有积水,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医生让他少站少冻,最好在家休养,他不听,每天还是雷打不动7点到冰场,带小队员训练,一站就是4个小时,兜里揣着止疼片,疼得厉害了就吃一片,他现在手里有30多个7到10岁的小队员,最大的12岁,最小的才6岁,他跟以前一样,碰到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还是自己掏腰包给买装备,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贴给了队员。
去年有媒体去采访他,问他“你带出来3个冬奥冠军,算不算中国短道速滑的功勋教练?”他摆摆手,黑红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什么功勋教练,我就是个铺路的,孩子们有天赋,肯努力,我就是把他们扶上马送一程而已,那些领奖台是他们的,我就在下面看着,就高兴。”记者又问“有没有觉得不公平?你付出了这么多,领奖的时候没人会提到你的名字”,他笑了笑说:“要啥名字啊,范可新拿冠军的时候给我打视频,我看到她哭,我就觉得值了,我这辈子没白活,再说了,我带的孩子,不止拿冠军的有出息,有的当教练,有的当体育老师,有的考上大学找了好工作,没有一个走歪路的,这就够了。”
每年过年的时候,蔡纯意家都特别热闹,从全国各地回来的队员挤满了整个屋子,有的带了自己拿的奖牌,有的带了当地的特产,范可新每次回来都要给蔡纯意带他爱吃的酱牛肉,李森每次回来都要陪蔡纯意喝两杯,蔡纯意说,这是他一年里最开心的时候,比拿多少奖都高兴。
我的观点: 现在我们评价一个体育工作者成功与否,总喜欢用金牌数量来衡量,好像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但蔡纯意的故事告诉我,体育的价值从来都不止是金牌,他带了30年队员,100多个孩子,有的拿了奥运冠军,有的只是当了一个普通的体育老师,有的甚至没走上职业道路,但是练体育练就的那股能吃苦、不服输的劲,够他们用一辈子,相比于那些只盯着金牌、为了成绩不择手段的教练,蔡纯意这种把孩子的人生放在第一位的教练,才是真正的好教练,他教给孩子的不止是滑冰的技巧,更是怎么做人,怎么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这些年我们总在说,要发展冰雪运动,要振兴三大球,要“从娃娃抓起”,但“从娃娃抓起”从来不是一句口号,它需要成千上万像蔡纯意这样的基层教练,扎根在最苦最累的地方,把一个个有天赋的孩子拉出来,给他们一条路走,但可惜的是,现在很多基层教练的待遇并不好,有的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没有编制,没有保障,甚至连买装备的钱都要自己掏,我们在给奥运冠军欢呼、给他们开庆功会、发奖金的时候,能不能多分出一点注意力,给这些站在背后的基层教练?给他们涨点工资,多一点保障,多一点尊重?毕竟,没有蔡纯意们,就没有站在领奖台上的范可新们。
蔡纯意总说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会滑冰,会教孩子,但就是这个没什么大本事的男人,用30年的时间,改变了上百个家庭的命运,托举起了中国短道速滑的半壁江山,他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脊梁,是我们最该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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