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国内排超联赛的观众，对赛场边的王之腾大概率有这样的初印象：永远穿一身黑色运动服，眉头皱着，手里攥着战术板，哪怕球队赢了球，脸上也 rarely 有太夸张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冷脸教头”，但只要你多关注一点上海女排的场下花絮，就会发现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上海男人，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了看不见的细节里，他的排球人生，从12岁进入上海少体校那天起,就和这座城市的排球血脉绑定在了一起。
赛场边的“冷脸教头”，其实是个“细节控暖男”
2024年1月排超半决赛上海客场对阵江苏的那场球，我在现场亲眼见过王之腾的“反差感”，当时第三局上海12:18落后6分，主力主攻仲慧刚救完一个地板球摔得胳膊都红了，接连两个一传飞了，整个人慌得站在场上攥着球喘气，连嗓子都哑了，按照一般教练的逻辑，这个暂停叫起来肯定要劈头盖脸骂一顿，但王之腾走到队员围起来的圈子里，第一句话不是说战术，是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来一颗润喉糖递到仲慧手里，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先喘匀了，接不好就给高意打快攻，输了算我的。” 就这一句话，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小姑娘们瞬间眼睛亮了，接下来连追8分逆转了第三局，最后3:1拿下比赛晋级决赛，赛后我在球员通道碰到仲慧，她举着手里剩下的半颗润喉糖笑：“王导的糖比什么战术都管用，他一说话我就不慌了。” 类似的小事在上海女排队里太多了：2020年05后新星王音迪刚升上一队就崴了脚骨裂，队里司机有时候赶不上送康复，王之腾连续42天早上7点开车到宿舍楼下接她，送完康复再回队里带训练，晚上再接回来，愣是没让王音迪落下一天康复进度；2023年亚俱杯带半主力队伍去泰国打比赛，怕小姑娘们吃不惯当地的菜，他自己带了个电煮锅，每天训练结束给大家煮上海馄饨；去年排超联赛打满五场憾负天津拿了亚军，回到更衣室他没说一句责备的话，先给每个队员递了一杯冰奶茶，说“你们已经拼到最后了，没什么对不起的”。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队伍管理从来不是“高压统治”，尤其是女排这种平均年龄不到22岁、全是小姑娘的队伍，情绪价值有时候比技术指导更重要，很多人说王之腾的“软管理”不够铁血，但恰恰是这种把关心藏在细节里的做法，让上海女排的凝聚力比很多靠外援撑起来的队伍强得多：输球的时候没人互相甩锅，赢球的时候第一时间互相拥抱，哪怕是坐冷板凳的替补队员，上场的时候也敢拼敢打，这份底气,就是王之腾平时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从国手副攻到女排主帅，他的排球路刻着上海排球的烙印
很多人不知道，王之腾自己就是上海男排黄金一代的核心成员，1998年他进入上海男排一线队，是沈琼、汤淼那批九连冠阵容里的主力副攻，巅峰时期进过国家队，拦网和快攻都是国内顶尖水平，2013年退役之后他先当上海男排的助理教练，2018年临危受命接下上海女排的帅位，刚上任的时候质疑声铺天盖地：“男排出身的教练懂女排的技术特点吗？”“上海女排现在青黄不接，他来不就是背锅的？” 刚接队的第一年他确实吃了不少苦，2019年排超决赛输给天津拿了亚军，赛后发布会上他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队员都拼尽了，战术安排是我的问题，输了球我负责。”那天回到上海之后，整个休赛期他泡在训练馆里3个月，把每个队员的技术录像剪了上百G，针对仲慧的一传短板，专门找了男排的自由人当陪练，每天加练1小时一传，练到仲慧胳膊都肿了也没放松要求，就是那段时间的苦练，让仲慧后来成功入选国家队，成为国内顶尖的主攻手。 我之前去上海女排训练基地采访，见过他的办公桌，上面堆着满满的技术记录本，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哪个队员最近发球不稳，哪个队员的拦网节奏有问题，甚至哪个小姑娘最近情绪不好，他都记在本子上，有次我问他，从男排冠军队员到女排主教练，身份转换最难的是什么？他想了半天说：“男排队员你骂两句没事，皮实，女排小姑娘不行，你得哄着来，又不能太惯着，这个度得慢慢摸。” 其实在我看来，王之腾能把上海女排带出来，恰恰是因为他身上有上海排球最传统的特质：务实、细腻、不搞花架子，他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也不会在媒体面前炒作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训练和比赛上，上海女排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成绩一直稳定在联赛前三,靠的就是这种踏踏实实的作风。
藏在成绩背后的愧疚：他是好教练，却不是“合格”的爸爸
去年排超结束之后，王之腾接受上海本地媒体采访，说到自己12岁的女儿的时候，第一次在镜头面前红了眼，他女儿打排球已经3年了，至今他没教过女儿一次动作，没去过一次女儿的校队比赛，甚至连女儿家长会都只去过一次。 2023年女儿小学毕业的运动会，学校邀请他去当颁奖嘉宾，那天刚好是排超半决赛的日子，他在客场打比赛，只能让老婆拍了视频，赛后躲在酒店宿舍里看视频，看女儿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说“我的爸爸是女排教练，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拿冠军”，他一个大男人坐在床上哭了半小时，他老婆经常跟他抱怨，说家里就像他的宾馆，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天，他每次都嘿嘿笑，说“等这批小孩打出来就好了”，说完转头又回队里了。 其实不止是对家人，对自己他也足够“狠”，2022年联赛封闭比赛，他得了带状疱疹，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还是天天拄着腰站在场边带训练，队医让他回去休息，他说“我不在场边小姑娘们心里不踏实”，愣是硬扛了一个多月，直到联赛结束才去医院住院。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总说体育人“舍小家为大家”，听着像是一句空泛的口号，但落到王之腾这些基层教练身上，都是实实在在的牺牲，他当然知道陪女儿长大很重要，当然知道生病要休息，但在他心里，上海女排这二十多个姑娘，同样是需要他负责的孩子，他选择了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给了更需要他的人，这份选择本身,就比任何冠军奖杯都更有分量。
走下领奖台一切从零开始，他想给上海女排留一个更扎实的未来
最近两年外界对上海女排的评价里，总会提到“依赖外援”这个点，对此王之腾从来不回避，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请外援是为了带我们自己的队员成长，我最终的目标，是不用靠外援，我们本土球员也能拿冠军。” 为了这个目标，他这两年把大量精力放在了青训上，每周都会抽一天去上海青年女排带训练，给小队员讲技术抠动作，05后的新星陈厚羽、王音迪都是他一手从青年队提上来的，现在已经成了上海女排的核心轮换，2024年全国青年女排锦标赛上海队拿了冠军，那天他比自己带成年队拿冠军还开心，破天荒地在朋友圈发了9张图，配文只有四个字“未来可期”，这也是他一年到头唯一一条和工作相关的朋友圈，剩下的全是女儿的照片。 在现在这个很多俱乐部急功近利，靠砸钱买大牌外援冲成绩的大环境里，王之腾的“长线思维”其实才是中国排球最需要的，我之前问过他，会不会担心青训出成绩慢，球迷等不及？他说：“我干排球干了快30年了，知道这个项目急不得，你现在不培年轻人，等老队员退了，队伍就垮了，我不想只拿一两个冠军就走，我想让上海女排未来十年都能站在顶尖的位置上，还能给国家队多送几个好苗子。” 去年联赛结束之后，有球迷在训练馆门口等他，给他送了一幅手绘画，画的就是他给仲慧递润喉糖的那个场景，他把那幅画挂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旁边贴着上海女排新赛季的训练计划，最上面写了一行小字：“拼每一分，赢每一场，不辜负每一份信任。” 王之腾的名字，不像郎平、蔡斌那样被全国观众熟知，他就是中国排球无数基层教练的缩影：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没有万众瞩目的光环，只是默默扎根在自己的岗位上，把一辈子的热爱都砸在了这项运动里，正是有了这些默默付出的人，中国排球才有了不断往前走的底气，那些藏在冷面背后的热爱和坚持，最终都会变成赛场上的光,照亮更多年轻人的排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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