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野丫头”:看不见路,却跑赢了所有同龄孩子】
李凤婷的人生开头,比大多数人都要难,2004年她出生在广西来宾金秀瑶族自治县的一个小瑶寨里,一出生就带着先天性白内障,家里凑不出手术费,等到能上学的年纪,她的视力已经退化到只剩微弱光感,别说看书上的字,连走路都经常摔得一身伤。
寨子里的人都劝李凤婷的爸妈,“这孩子看不见,就让她在家做点轻活,以后嫁个老实人过日子算了”,可李凤婷偏不,她不爱坐在家里摸玩具,就爱跟着寨子里的小孩往外跑,外婆家晒谷子的时候,她帮着赶偷吃的鸡,看不见鸡在哪里,就听着声音追,跑起来连寨子里视力正常的男孩都追不上她,我之前去她老家采访的时候,她妈妈跟我讲过一个细节:7岁那年李凤婷去村小上学,路上踩了牛粪,被同班的小孩笑“瞎子连路都不会走”,她当场就跟那个男生打赌赛跑,从村头跑到晒谷坪,她比男生快了整整3秒,那天她跑的太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血,却笑得特别开心,回家跟妈妈说“我跑得比看得见的人还快,我不是没用的人”。
后来村小办运动会,老师怕她摔不敢让她报名,她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站了半个钟头,哭着说“我不会摔的,我想跑”,最后她报名了50米和100米两个项目,都拿了第一名,领奖的时候老师给她戴小红花,她摸着别在衣服上的花,第一次觉得:“跑起来的时候,我和别人没有不一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脚下的这条土路,将来会延伸成专业的塑胶跑道,延伸到全国、全世界的赛场上去。
【跑道上的“摸爬滚打”:每一道伤疤,都是我和世界对话的勋章】
2016年,县里的残联来瑶寨选残疾人运动员,负责选拔的田径教练一眼就看中了李凤婷:“这孩子步幅大,爆发力强,是个练短跑的好苗子。”那天李凤婷跟着教练走的时候,背着洗得发白的布包,跟爸妈说“我要跑出大山,拿冠军给你们看”。
可真进了队里,现实的困难比她想象的多得多,她看不见淋浴的开关,第一次洗澡的时候摸索了十几分钟才找到热水,烫得手背红了一片;她看不见餐盘里的菜,刚开始吃饭的时候经常把米饭舀到桌子上;最难得还是和领跑员的配合,T11级的运动员跑步全程要靠和领跑员之间的一根牵引绳感知方向、步频,稍微配合不好就会摔得很惨,刚和彭嘉伟搭档的时候,两个人步频完全合不上,李凤婷步频快,彭嘉伟稍微慢一点她就会冲出跑道,有一次练100米加速,她直接撞在了场边的栏架上,眉骨缝了3针,拆线第二天她就戴着头套回了训练场,教练让她休息,她摇摇头说“我要是休息,就比别人慢了”。
我之前去国家队的训练基地采访,见过李凤婷训练的样子:她穿着沙衣,腿上绑着沙袋,和彭嘉伟握着同一根牵引绳,从跑道的一头冲到另一头,跑下来的时候头发全湿了,摘了沙袋的脚踝上全是勒痕,脚指甲盖因为长期发力掉了三个,她从来没跟人说过疼,有一次训练完我问她,有没有过想放弃的时候?她笑了笑,给我看她手心的茧子:“刚来的时候想家,打电话的时候不敢哭,怕我妈担心,后来跑着跑着就觉得,我要是放弃了,就对不起当初那个在瑶寨里敢跟男生赛跑的自己,你看这些茧,还有膝盖上的疤,都是跑道给我的勋章,我跑的越快,它们就越亮。”
2021年全运会,李凤婷拿了女子T11级200米的银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她特意把银牌举得很高,她知道爸妈在老家的电视前看着她,她做到了自己当初的承诺:真的跑出了大山。
【领奖台上的国歌:我看不见国旗,但我听得见它升起的声音】
2023年的迪拜世锦赛,是李凤婷第一次站在世界级的赛场上,赛前她紧张得睡不着觉,彭嘉伟就跟她开玩笑:“你就当后面有你小时候最怕的寨子里的大黄狗追你,放开跑就行。”发令枪响的瞬间,李凤婷几乎是箭一样冲了出去,牵引绳传来的力度稳得很,她听不到旁边选手的脚步声,只听到风从耳边吹过,还有场边教练的呐喊,冲线的那一刻,彭嘉伟捏了捏她的手,她知道:自己赢了。
11秒96,不仅拿了金牌,还打破了尘封7年的世界纪录,之后的200米和4×100米接力,她又拿了两块金牌,成了那次世锦赛的“三金王”,领奖的时候,国歌奏响的瞬间,她把脸转向国旗升起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那抹红色,但是她能听到国旗飘起来的风声,能听到全场的中国人在跟着唱国歌,她把金牌按在胸口,凉冰冰的金牌贴在发烫的皮肤上,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那时候我就想,我爸妈在老家肯定听见国歌了,他们的女儿真的拿了世界冠军。”
世锦赛结束后李凤婷回了一趟瑶寨,全村的人都在村口等着她,寨子里的老人给她戴了瑶族的银饰,小孩们围着她喊“凤婷姐姐好厉害”,那天她在小时候赛跑的晒谷坪上,拉着寨子里几个视力不好的小孩的手,带着他们跑了几十米,有个8岁的小男孩之前从来不敢自己跑,那天跟着她跑了一路,笑得特别大声,小孩的妈妈站在边上抹眼泪,跟李凤婷说“这孩子以前连门都不敢出,今天居然敢跑了”,李凤婷给寨子里的小学捐了一整套体育器材,她跟老师说:“要是有喜欢跑步的小孩,就让他们跑,别害怕摔,跑着跑着就找到方向了。”
【我的观点:体育的光,从来都不只为健全人亮着】
作为一个写了5年体育内容的作者,我见过太多赛场上的高光时刻,有奥运冠军夺冠的狂喜,有职业联赛绝杀的沸腾,但李凤婷的故事,是我近些年写过最动容的一个。
我们平时的体育舆论里,聚光灯总是追着那些流量高的健全运动员:奥运会的金牌得主会被捧着上热搜,职业联赛的明星球员随便发个动态都有几十万点赞,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在我们看不见的训练场里,还有千千万万个像李凤婷一样的残疾人运动员,他们付出的汗水是健全运动员的两三倍,拿到的世界冠军,却连个热搜都上不了,李凤婷拿了三块世锦赛金牌破了世界纪录那天,我翻了翻社交平台,相关的内容热度还不如某个明星的穿搭路透高,说实话,我挺难受的。
很多人说残疾人体育“太苦了,不忍心看”,可我觉得,他们的故事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模样:体育从来不是身体素质好的人的特权,它是每一个不认命的人,对抗命运的武器,李凤婷看不见脚下的路,但是她能跑赢世界上跑得最快的T11级女运动员,那些你以为的“不可能”,在这些不认命的人眼里,只是还没做到的事而已,我之前在残运会的赛场见过一个10岁的T11级小运动员,她跟我说她的偶像就是李凤婷,“我以后也要像凤婷姐姐一样,拿世界冠军,让国歌响起来”,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李凤婷,她特意给那个小姑娘寄了一双自己的签名跑鞋,还录了一段语音:“慢慢来,我们以后在赛场上见。”你看,这就是榜样的力量,李凤婷跑出来的这条路,给了无数和她一样的孩子往前走的勇气。
现在很多年轻人总说“躺平”,说“人生没有希望”,遇到一点挫折就觉得天塌下来了:加班熬夜就觉得辛苦,考试失利就觉得人生无望,失恋了就觉得活不下去,可你看看李凤婷,她连脚下的路都看不见,摔了无数次,流了无数汗,都能从大山里跑到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我们遇到的那点困难,真的算得了什么呢?
现在的李凤婷正在国家队备战2024年的巴黎残奥会,每天的训练表排得满满当当,早上6点出操,晚上还要加练核心力量,她跟我说,自己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站在残奥会的最高领奖台上,让国歌因为自己再响一次。“我看不见世界,但是我可以跑着让世界看见我。”
李凤婷的眼睛看不见光,但是她的人生,比我们很多人都要亮,她跑过瑶寨的土路,跑过体校的塑胶跑道,跑过世界级的赛场,她跑过的每一步,都在告诉我们:命运给你关了一扇门又怎么样?你大可以自己跑一扇窗出来,只要你敢往前跑,你的人生就永远没有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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