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去里昂出差,顺道挤了一个小时的沿海火车去摩纳哥看法甲联赛,主队对阵里昂的那场球,我旁边坐了个脸上画着星条旗、穿9号球衣的12岁小男孩,手里攥着半根啃了一半的热狗,整场比赛站起来蹦跶了不下20次,只要巴洛贡一拿球就扯着嗓子喊名字,终场哨响的时候巴洛贡梅开二度帮摩纳哥3:1赢了球,他绕场谢场的时候特意跑到我们这片看台,把自己的落场球衣直接扔给了这个小男孩,小孩抱着球衣直接哭出了声,后来我跟他爸爸聊天才知道,他们家是索马里移民,小孩之前在社区球队踢前锋,总因为肤色和口音被队友嘲笑,直到看到同样是移民后代、总被质疑“不配踢主力”的巴洛贡在法甲踢出名堂,才终于敢跟教练说“我想当首发前锋”。
那天我站在路易二世球场的看台上吹着地中海的风,突然觉得很多人把巴洛贡的故事当成“天才被埋没然后逆袭”的爽文看,其实根本不是——他的每一步走得都比我们想的难太多,那些看起来顺理成章的选择背后,全是普通人才会懂的纠结、委屈和不服输。
从北伦敦“板凳常客”到兰斯街头的“平民英雄”
巴洛贡的人生剧本开头,其实跟很多伦敦的移民小孩没什么区别:父母是尼日利亚移民,他出生在纽约,7岁跟着家人搬到伦敦定居,刚进阿森纳青训营的时候,因为一口美式英语被队友笑了大半年,12岁那年代表青训队踢比赛踢断了腿,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跟妈妈说“我要是踢不出来,就去当卡车司机,带你回尼日利亚盖大房子”。
他在阿森纳青训待了11年,是同年龄段进球效率最高的前锋,可到了一线队的门槛上,却卡了整整两年,2021年他第一次升上阿森纳一线队的时候,锋线上有奥巴梅扬、拉卡泽特两大主力,后来又来了热苏斯,他连大名单都很少进,两个赛季加起来只踢了10场英超,进了1个球,当时很多阿森纳球迷在论坛里骂他“软脚虾”“青训废品”,说他空有速度不会跑位,根本配不上阿森纳的球衣,我之前常去伦敦一家尼日利亚人开的餐馆吃饭,老板阿吉是巴洛贡的老乡,每次看到有人骂巴洛贡就会放下手里的盘子跟人理论:“你们懂什么?这小孩我认识,他16岁的时候还来我店里打零工端盘子,挣的钱全给青训营的小队友买球鞋,他比谁都想踢出来。”
2022年夏天阿森纳把他租给了法甲的兰斯队,当时谁都没把这个租借当回事,连兰斯的球迷都觉得俱乐部只是找了个便宜的替补前锋,可就是在兰斯,巴洛贡突然开了窍:2022-2023赛季他打了37场法甲,进了22个球,是法甲射手榜第三名,仅次于姆巴佩和拉卡泽特,甚至单赛季进了5个客场进球,比整个兰斯队前一个赛季的客场进球总数还多,当时兰斯的主教练是只有30岁的少帅斯蒂尔,他后来在采访里说,巴洛贡刚到队的时候每天都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场加练射门,结束了还要拉着助教复盘跑位,“他跟我说,他不想再回阿森纳坐板凳了,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能踢顶级联赛”。
那时候巴洛贡在兰斯有多火?当地的移民社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他的海报,他每次赛后都会绕场走一圈,给看台上的移民小孩送签名球衣,有次一个从拉各斯来的老球迷在球员通道等他,说自己的儿子跟巴洛贡一样大,在尼日利亚踢野球,买不起球鞋,巴洛贡当场把自己脚上的比赛球鞋脱下来塞给老人,还留了自己经纪人的联系方式,说“让你儿子给我发他踢球的视频,我给他出钱买装备”。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天才球员的动力是对足球的热爱,其实对巴洛贡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孩来说,动力更具体:是小时候被队友嘲笑的美式口音,是妈妈在伦敦打三份工供他踢球的背影,是那些骂他“不配”的声音,这些东西攒起来,比任何天价年薪都能让人拼尽全力。
“三选一”的国家队选择题,他选了最不“讨好”的答案
巴洛贡火了之后,第一个摆在他面前的难题,就是国家队的选择:他有尼日利亚、法国、美国三个国籍,三个国家的足协都找过他,希望他能代表国家队出战,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会选法国:法国是他居住了十几年的国家,又是世界杯冠军,锋线正好缺一个年轻的替补中锋,去了大概率能混到欧洲杯、世界杯的参赛名额;退一步选尼日利亚也可以,毕竟是父母的祖国,尼日利亚球迷对他期待极高,说他要是回去就是“尼日利亚锋线的救星”。
可他最后选了美国队。
当时骂声铺天盖地:尼日利亚球迷说他“忘本”,忘了自己的根在非洲;法国球迷说他“不识抬举”,放着世界杯冠军不要去蹭美国队的世界杯名额;连很多中国球迷都在论坛里说他“太精明”,选美国队就是为了躺进世界杯当主力,根本没有家国情怀,我当时去阿吉的餐馆吃饭,他刚看到新闻,气得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子上一放,说“这小子太让我失望了,他爸妈要是知道他不选尼日利亚,得气到回拉各斯”。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很多骂他的人都闭了嘴:去年卡塔尔世界杯之前,巴洛贡自己捐了10万欧元,给尼日利亚的拉各斯贫民窟建了3个足球场,还联系了运动品牌给当地的野球少年送了1000双球鞋,他在采访里说:“我选美国队,是因为我出生在那里,我对那里有归属感,我也知道去了美国队我能踢上主力,能有更多展示自己的机会,但我永远不会忘了我是尼日利亚人的儿子,我的根永远在非洲。”后来阿吉看到这个新闻,特意把巴洛贡捐款的报道打印出来贴在餐馆的墙上,下面写了一行字“这是我们尼日利亚的孩子”。
我到现在都觉得,网友们对巴洛贡的指责,本质上就是一种道德绑架,我们总喜欢把宏大的家国叙事绑定在运动员身上,要求他们为了情怀、为了集体牺牲自己的职业前途,可我们忘了,运动员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谁的儿子、哪个国家的公民,当时法国队锋线有姆巴佩、登贝莱、吉鲁,巴洛贡去了大概率就是坐冷板凳,连上场机会都没有;尼日利亚足协腐败混乱,当时连世界杯预选赛的差旅费都发不出来,去了能不能踢上世界杯都是未知数;选美国队他是绝对的主力,能踢世界杯,能有更多曝光,对自己的职业发展只有好处,这种选择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最优解,凭什么放到运动员身上就要被骂?
从来没有谁规定,人必须要选择那条“更正确”的路,选让自己舒服、对自己好的路,从来都不是错。
回到阿森纳的3个月,他看清了职业体育的残酷
2023年夏天,巴洛贡结束租借回到阿森纳,当时热苏斯受伤要休战3个月,所有阿森纳球迷都觉得,巴洛贡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刚在法甲拿了射手榜第三,年轻、有冲击力、又是根正苗红的青训,怎么看都该是首发中锋的第一选择。
巴洛贡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季前赛对阵巴萨的比赛,他打进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远射,赛后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自己庆祝的照片,配文“属于我的时刻终于来了”,可他没等到首发的通知,反而等来了俱乐部要卖他的消息:阿尔特塔宁愿用恩凯提亚当首发,甚至宁愿花7000万欧元买哈弗茨改打前锋,也不愿意给他机会,俱乐部给他的报价是5000万欧元,只要有球队出这个价,就能把他带走。
后来巴洛贡在专访里提到那段日子,说他接到体育总监的电话那天,自己在北伦敦的出租屋里哭了一下午:“我12岁就进了阿森纳,我房间里还贴著亨利的海报,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穿着阿森纳的球衣在酋长球场进球,我以为我踢出来了,就能实现这个梦想,结果人家告诉我,你不在我们的计划里。”当时很多阿森纳球迷骂俱乐部“短视”,放着自己家的神锋不用,非要买不会进球的哈弗茨,也有人骂巴洛贡“心气太高”,坐几年板凳怎么了,是金子总会发光。
可我特别能理解巴洛贡的选择:他当时已经22岁了,对于前锋来说,这个年纪正是涨球的黄金期,再坐两年板凳,职业生涯可能就废了,他要的不是“阿森纳球员”的头衔,是上场踢球的机会,是能进球、能证明自己的舞台,而阿森纳的选择也没错,当时他们要冲英超冠军,需要的是即战力,是熟悉球队体系的球员,巴洛贡虽然在法甲进球多,但法甲的对抗强度和节奏跟英超完全不一样,阿尔特塔不敢拿整个赛季的成绩赌他的适应能力。
职业体育就是这么残酷,从来没有什么“情怀优先”的说法,哪怕你是根正苗红的青训,哪怕你为球队付出了十几年的青春,只要你不能给球队当下带来价值,你就只能是被放弃的那个,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大家的目标不一样而已,与其耗在一起互相耽误,不如好聚好散,各自去走自己的路。
路易二世球场的新王,他终于活成了自己的主角
2023年8月,巴洛贡以4000万欧元加1000万欧元浮动条款的价格加盟摩纳哥,签了5年合同,穿9号球衣,当时还有人质疑他“是不是只能在法甲虐菜”,结果他用实力打了所有人的脸:2023-2024赛季截止到今年4月,他已经为摩纳哥打进了18球还有7次助攻,是球队的头号射手,摩纳哥现在排在法甲第二,很有希望拿到下赛季的欧冠名额,他的身价也涨到了8000万欧元,现在曼联、切尔西、拜仁都在跟摩纳哥谈他的转会,据说报价已经开到了1亿欧元。
我在摩纳哥看的那场球,巴洛贡的第一个进球是边路连续过了两个里昂的后卫,禁区外远射破门,动作干净利落,看台上的球迷集体喊他名字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两年前他还在阿森纳坐板凳,连大名单都进不去,现在他终于成了一座球场的主角,那场比赛结束后我在球员通道门口见过他,他给球迷签名的时候,有个阿森纳球迷举着阿森纳的球衣找他签,他笑着签了,还跟那个球迷说“告诉阿尔特塔,我现在进球效率比哈弗茨高”。
上个月我又去阿吉的餐馆吃饭,他跟我说巴洛贡最近回伦敦踢美国队和英格兰的友谊赛,赛后特意去了阿森纳的青训营,给青训的小球员送了自己的签名球鞋,跟他们说:“如果有一天你被俱乐部放弃了,别觉得是你不行,只是你没碰到合适的机会而已,别害怕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说不定你在那里能当主角。”
其实我觉得巴洛贡的故事,最打动我的地方从来不是他进了多少球、身价涨了多少,而是他给所有像他一样的普通年轻人做了个榜样:你可能在一个地方待了很多年,付出了很多,最后还是被当成备选;你可能做了一个别人都不理解的选择,被所有人骂;你可能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再也没有机会了,但你要知道,不是你不够好,只是你待的地方不适合你而已。
就像那个12岁的索马里小球迷,之前总被队友嘲笑不配当前锋,现在已经成了社区少年队的最佳射手,他说他以后要像巴洛贡一样,去顶级联赛踢球,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可以是巴洛贡,只要你不害怕被放弃,不害怕重新开始,总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座球场,让所有人都喊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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