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青岛出差,办完正事特意绕到金沙滩转了转,刚好碰到当地业余帆船联赛的老年组开赛,62岁的王怀军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航海服,站在一艘印着“老顽童号”的小帆船上扯着嗓子喊队友调帆,晒得通红的脸上皱纹里都嵌着笑意,等他靠岸我凑上去聊天,大爷递过来一瓶刚冰好的青岛啤酒,笑得爽朗:“以前哪敢想我退休了还能玩这个?十年前我还觉得帆船是外国人的贵族运动,现在我跟几个老伙计组队,去年还拿了全省业余赛老年组的亚军,奖品就是这牌子的啤酒,我们在岸边就着辣炒花蛤喝光了,比拿奥运金牌还开心。”
那天我在岸边待了一下午,看着十来岁的小孩踩着OP级帆船在浪里穿梭,看着年轻的情侣坐在体验帆船上对着海面喊,看着王大爷这群老头凑在一起研究第二天的风向预报,突然就懂了“中国帆”这三个字从来不是赛场上孤零零的奖牌,它是扎在普通人生活里的热爱,是闯过百年空白期的底气,是正驶向世界每一片海域的东方力量。
从“小众奢侈品”到“百姓休闲项”:中国帆的根扎在烟火气里
我以前对帆船的误解特别深,总觉得这是年薪百万的人才玩得起的项目:得有私人码头,得有定制的帆船,出海还要配专属教练,跟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八竿子打不着,直到四年前我去厦门采访,当地的朋友拉着我去环岛路的帆船码头,说花80块钱就能出海玩一小时,我当时还以为他逗我,直到真的穿了救生衣坐上船,吹着海风看着白海豚从船边游过,才反应过来:原来帆船早就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负责开船的教练是个95后小伙子,叫阿哲,土生土长的厦门人,他跟我说,十年前整个厦门的帆船俱乐部加起来不到5家,来玩的基本都是外国人或者外地游客,本地人根本没人碰,现在光环岛路这一片就有20多家俱乐部,周末想体验都得提前预约,很多家长每周都送孩子来练帆船,不是为了走专业路线,就是为了练胆子,我后来还认识了上海的朋友小孟,她每个周末都带7岁的儿子去淀山湖练帆船,以前孩子胆子特别小,见了陌生人都躲,被同学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练了半年帆船,上次学校运动会主动报了800米,跑完全程累得直喘也没哭,回家跟他妈说:“海上三米高的浪我都没怕,跑个步算啥。”
你看,这就是中国帆最动人的地方:它没有端着“高端运动”的架子,反而揉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青岛的退休大爷把帆船当广场舞的替代品,厦门的年轻人把帆船出海当周末约会的新选择,江浙的家长把帆船训练当给孩子的“勇气补习班”,甚至很多内陆城市的湖泊边,也开起了帆船俱乐部,去年我去武汉出差,还看到东湖边上有小孩练帆船,教练说武汉的青少年帆船联赛已经办了三届,参赛的孩子有好几百人。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杠:“普通人玩帆船就是装,有那钱干什么不好?”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运动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以前我们觉得高尔夫、击剑是高端运动,现在不也遍地都是体验课?帆船本质上就是人和自然相处的一种方式,你在海上的时候,没有工作消息,没有家长里短,眼里只有风、浪和手里的帆,风来了你要调帆,浪来了你要稳舵,你得学会顺着自然的劲走,不能硬扛,这种心态放到生活里,什么坎过不去?再说了,我们中国本来就是最早用帆的国家啊,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靠帆出海捕鱼,郑和下西洋的宝船靠帆走遍了半个地球,现在我们把老祖宗的东西捡起来,玩出了新花样,有什么不好?
奥运赛场上的逆风翻盘:中国帆闯过的浪比你想的多
说到中国帆,绕不开那些在国际赛场上披荆斩棘的运动员,我对中国帆船的最初印象,来自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徐莉佳,那时候我刚上大学,蹲在食堂的电视前面看直播,徐莉佳在激光雷迪尔级的比赛里一路领先,冲线的时候解说员喊得嗓子都哑了,我跟着周围的同学一起鼓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徐莉佳的故事:她先天左耳听力损失严重,右眼视力也只有0.2,12岁练帆船的时候遇到台风,在海上飘了两个多小时才被救回来,15岁就拿了亚运会金牌,2008年北京奥运拿了铜牌,2012年伦敦奥运拿金牌的时候,还被西方裁判恶意判罚,她抱着厚厚的帆船规则手册跟裁判申诉,一条一条摆规则,最后成功撤销了判罚,拿到了中国帆船史上第一枚奥运金牌,那时候国外媒体酸溜溜地说“中国运气好”,可只有我们知道,这块金牌是几代帆船人熬了几十年熬出来的。
我之前采访过山东帆船队的老教练李全,今年58岁了,年轻的时候就是第一批帆船运动员,他跟我说,上世纪80年代他们练帆船,连专业的比赛服都没有,出海穿的就是普通的运动衣,被海水泡一天,上岸之后硬得能立起来,冬天训练的时候,海风刮得脸疼,腿上长的冻疮破了,沾了海水疼得直哆嗦,也没人说放弃,那时候参加国际比赛,外国运动员都用最先进的碳纤维帆船,我们的船还是玻璃钢的,性能差一大截,可就算这样,大家也憋着一股劲:“他们能玩明白的,我们也能。”
就是靠着这股劲,中国帆船一点一点啃下了欧美国家垄断了上百年的领域:2020年东京奥运会,卢云秀拿了女子帆板RS:X级金牌,毕焜拿了男子帆板RS:X级铜牌;2024年巴黎奥运会,崔寅生和周志博拿到男子49er级第8名,创造了中国在这个项目的历史最好成绩;还有亚运会、世锦赛的领奖台上,越来越多出现中国运动员的身影,去年我看徐莉佳解说巴黎奥运的帆船比赛,弹幕里很多人说“第一次看懂帆船比赛”,还有很多小孩在弹幕里说“我也要学帆船,当奥运冠军”。
我一直觉得,冷门项目的突破,才最能体现一个国家体育的厚度,以前我们总盯着乒乓球、跳水这些优势项目拿金牌,现在我们在帆船、马术、冲浪这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项目上,也能站在世界前列,这才是体育强国该有的样子,那些在海上晒得黢黑的运动员,那些在背后默默付出的教练、保障团队,他们手里扯的不仅是帆船的帆,也是中国体育向更高处走的帆。
驶向更辽阔的蓝海:中国帆的故事远不止赛场
很多人觉得中国帆就是指帆船运动,其实不然,现在的中国帆,已经飘到了更多你想不到的领域。
我去年听了中国女水手宋坤的讲座,她是第一个完成克利伯环球帆船赛全程的中国女性,她跟我们说,2013年出发参加环球赛的时候,家里人都反对,觉得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遭罪干什么,航行的时候遇到过10米高的浪,船倾斜了45度,她抱着桅杆差点被甩出去,那时候她摸着手上的茧子想,要是能活着回去,再也不航海了,可等她完成环球航行靠岸的那一刻,看着码头上举着五星红旗迎接她的同胞,她第一个念头是:下次还要去更远的地方,现在宋坤在国内做航海科普,经常去山区给孩子们讲帆船知识,还组织了公益航海体验营,让从来没见过海的孩子也能摸一摸帆,感受一下风的力量。
除了民间航海,中国帆还用到了商业航运领域,今年上半年我看到新闻,中国自主研发的大型硬质翼帆已经装到了万吨级散货船上,这种帆利用风能给船提供动力,能减少10%以上的燃油消耗,一艘船一年就能减碳3000多吨,相当于种了16万棵树,现在已经有十多艘中国商船装上了这种翼帆,航行在世界各个海域,不仅省油钱,还为全球航运减碳提供了中国方案,你看,我们老祖宗用了几千年的帆,现在被我们玩出了新的科技含量,成了绿色航运的“秘密武器”。
还有我们的科考船“雪龙2号”,我们的远洋渔船,我们的海军舰艇,虽然现在动力都靠发动机,但“帆”的精神一直都在:敢闯未知的海域,敢迎头撞上风浪,哪怕前面是没有人走过的路,也敢扯着帆往前走。
那天我在青岛也体验了一次小帆船,刚上船的时候我特别慌,总怕翻船掉海里,教练跟我说:“不用怕,你不用跟风对着干,风往哪吹,你就把帆调到合适的角度,顺着风走,浪再大也翻不了。”那天我在海上漂了一个小时,看着远处的货轮鸣着笛驶过,旁边的小朋友踩着帆板笑着从我旁边经过,王大爷他们的“老顽童号”在远处扬着帆,风把帆吹得鼓鼓的,阳光洒在海面上亮晶晶的。
我突然就懂了“中国帆”这三个字的重量:它是徐莉佳挂在家里的那枚奥运金牌,是王大爷船上自己手写的船名,是宋坤给山区孩子讲课的时候PPT里那片蓝色的海,是装在万吨商船上的高科技翼帆,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股不服输、敢闯荡的劲。
只要风还在吹,中国帆就永远不会停,它会带着我们的热爱,我们的底气,驶向更远更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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