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二十度的篮球梦,是她藏在楼道里的秘密
王丽丽的篮球起点,没有任何“天选之子”的滤镜,1992年她出生在黑龙江佳木斯的一个普通家庭,爸妈都是上班族,一开始完全不支持她打球——在长辈的认知里,女孩子跑跑跳跳没个姑娘样,不如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定工作。
初中的时候王丽丽爱球爱到疯,爸妈不让打,她就把篮球藏在单元楼的杂物间里,每天放学谎称留在学校补课,先跑到家附近的体育场打一个小时球再回家,东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铁皮做的篮球架冻得冰手,她戴的毛线手套指尖磨破了洞,手指冻得长了密密麻麻的冻疮,一热就痒得钻心,晚上回家不敢让爸妈看见,躲在卫生间用雪搓手,有一次她打球忘了时间,到家的时候爸妈已经等了她半个多小时,饭都凉了,爸爸气得把她的篮球扔到了楼下,她哭着跑下楼捡球,抱着球蹲在单元门口坐了半个多小时,跟爸妈说“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们,就是不让我打球不行”。
后来她高中参加省中学生篮球赛,被北大女篮的教练看中,教练给她留了联系方式,说只要她文化课过线,就能来北大读书打球,那时候她的成绩稳上一本,爸妈想让她考本地的哈工大,毕业回来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过日子,她跟爸妈打了个赌:“你们让我去北大打4年球,要是我打不出名堂,毕业就回来考公务员,这辈子再也不碰篮球。”
刚进北大的第一年,王丽丽坐了整整一年冷板凳,作为队里年龄最小的新人,她每天最早到球馆,最晚走,先给师姐们捡球、递水,等所有人都走了,自己再加练200个投篮,2014年CUBA总决赛,北大对阵卫冕冠军北师大,最后3分钟北大还落后12分,教练把当时还不是首发的王丽丽换上场,她上来连投带突拿了18分,最后压哨上篮绝杀,帮北大拿到了校史第一个CUBA女篮总冠军,她自己也拿了MVP,领奖的时候教练拍着她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这一年的冷板凳,没白坐。”
28岁“半路出家”转项目,她把冷板凳坐成了领奖台
从北大毕业之后,王丽丽进了WCBA新疆队,很快就成了球队的核心后卫,拿过全明星MVP,赛季场均得分能排到联赛前三,如果按这个轨迹走下去,她打到30多岁退役,不管是留队当教练还是转型做别的,都是一帆风顺的路。
但2018年的一个消息打乱了她的计划:三人篮球正式成为奥运会比赛项目,国家队开始选拔队员,那时候王丽丽已经28岁了,在职业球员里已经算是“高龄”,放着已经站稳脚跟的五人制不打,去转一个规则、节奏、训练方式完全不一样的新项目,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朋友劝她:“三人篮球刚起步,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成绩,你都快30了,折腾啥啊?”她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我打了这么多年球,就想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试。”
刚进三人篮球国家队的那段时间,是王丽丽打球以来最苦的日子,三人篮球的攻防转换速度比五人制快一倍,对体能的要求极高,她每天早上先跑5公里热身,然后加练40组折返跑,练到最后腿软到站不住,扶着场边的栏杆吐,有段时间她膝盖积液严重,蹲下去都疼,晚上回到宿舍要把腿架在枕头上,用冰桶敷半个多小时才能睡着,她随身带了一个小笔记本,每次训练完、比完赛都记,哪个球处理得不好,哪个跑位出错了,对手的技术特点是什么,整整两年写满了3本。
2021年东京奥运会三人女篮铜牌赛,对阵法国队,最后20秒双方打平,王丽丽接球之后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人,上篮命中绝杀,帮中国三人女篮拿到了奥运史上第一枚篮球项目的铜牌,赛后采访的时候她对着镜头哭,说:“我28岁才敢来闯这个新项目,有人说我年纪大了打不动了,我就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中国女篮不管几人制,不管多大岁数,只要站在场上,就能赢。”
我后来在2023年三人篮球世界杯的现场看过她打球,那场比赛对阵东道主法国队,她整场摔了三次,膝盖蹭破了流出血,把白色的球袜都染红了,队医要给她包扎,她摆摆手说“没事,打完再说”,最后拼到全场最高的11分,帮中国队赢下了比赛,比赛结束之后她跑到观众席跟球迷击掌,我举着她的海报喊她名字,她特意绕过来给我比了个心,手上还沾着刚才摔倒蹭的灰,笑得特别灿烂。
撕下“女运动员”的标签,她首先是王丽丽,然后才是冠军
很多人对女运动员的印象,还停留在“苦大仇深、牺牲自我”的刻板印象里,但王丽丽偏不,她从来不愿意被“女运动员”的标签绑住。
她养了一只橘猫叫“元宝”,每次出国比赛,每天都要跟家里视频看猫,队友调侃她“出去打比赛什么都可以忘,给元宝打视频不能忘”,去年她回北大参加校友赛,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给师妹们每个人买了一杯奶茶,那场比赛北大女篮输了,师妹们蹲在替补席上哭,她把自己的奥运铜牌拿出来给师妹们传着看,说:“我当年打CUBA第一场比赛投了8个球一个没进,下场被教练骂了半个小时,输球怕什么,慢慢练总能赢。”
去年冬天她回佳木斯老家,穿着便装去家附近的球场打球,跟一群退休的大爷打半场,大爷们都不知道她是国家队的,还夸她“姑娘你球打得不错啊,要不要下周跟我们队去打社区比赛”,后来旁边的人说这是奥运铜牌得主,大爷们围着她合了半天影,临走还拉着她下次再来打球,她过年的时候去老家的体校给小朋友送装备,有个小姑娘练球的时候脚崴了,她特意开车去药店给小姑娘买了护踝和消肿药,留了自己的微信,跟小姑娘说“以后练球有什么问题,或者学习上有烦心事,都可以找姐姐聊”。
她爱漂亮,比赛的时候会扎带小蝴蝶结的发带,会涂亮红色的指甲油,之前有网友评论说“运动员还涂指甲油,太不专业了”,她直播的时候直接回怼:“我涂指甲油不影响我投篮准,不影响我拿奖牌,我首先是个爱美的女孩子,然后才是运动员,我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还有人在她微博底下催她“30多了该结婚生孩子了”,她直接回了一句:“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打球是我热爱的事,我想打到打不动为止,结婚生孩子是选项,不是必答题。”
我们为什么需要更多王丽丽?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女性范本
经常有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王丽丽?我每次都回答:因为她的故事,就是每个普通人的追梦史,她不是从小被挑中的天才,没有优渥的成长条件,甚至连打球的机会都是自己跟爸妈“打赌”赢来的;她28岁才敢转行做自己没接触过的事,摔过很多跤,受过很多伤,才拿到那枚所有人都觉得她拿不到的奥运奖牌;她不接受外界给她的任何标签,不被年龄、性别、别人的期待绑架,活得又飒又通透。
现在我们身边总有太多声音:女孩子要稳当,不要瞎折腾;30岁之前要结婚生子,不然就晚了;女生打不好体育,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但王丽丽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所有人:没有什么事是你“该做”的,只有你“想做”的;没有什么年纪是“太晚”的,只要你真的热爱,什么时候出发都来得及。
更重要的是,她的出现,让更多人看到了女子篮球的魅力,看到了女运动员的更多可能性,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女子篮球的关注度远远不如男子篮球,女运动员的收入、曝光度和男运动员差了好几个量级,很多人提起女运动员,第一反应就是“她们是不是牺牲了很多”,但王丽丽告诉我们:女运动员不需要被塑造成“悲情英雄”,她们也可以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生活,爱美、爱猫、爱打游戏,都不影响她们在球场上拿冠军。
前几天我刷到王丽丽的备战vlog,32岁的她刚结束训练,头发全湿了,对着镜头比耶,说“现在每天还能练6个小时,巴黎奥运会,我还能冲”,我看着镜头里的她,突然想起2014年她在CUBA领奖台上的样子,眼睛里的光,这么多年从来没暗过。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场篮球比赛,会遇到冷板凳,会遇到落后的时刻,会有人告诉你“你不行”,但只要你像王丽丽一样,握着手里的球不放弃,总有一天,你也能投进属于自己的那个绝杀球,而这,就是王丽丽带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赢家,所有的掌声和奖牌,都是你一拍拍球、一次次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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