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广州的傍晚,天河公园的露天野球场蒸得像个蒸笼,我刚打完一局下场灌冰红茶,就看见三个穿同款白T恤的高中生蹲在台阶上,T恤胸口印着个戴眼镜、笑出虎牙的男生头像,旁边写着“五彩说的都对”,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刷手机,屏幕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大碴子味普通话:“你看这球收脚的时候左脚在地上,这就是第0步,之后走两步完全没问题,说走步的都回去补规则去”,其中一个男生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就说刚才那球我没走步!那个场边的大叔还瞎喊,等下把五彩这个视频甩给他看”,我凑过去看了眼,屏幕里的人正是五彩哥哥——那个现在全网粉丝超过1200万,被称为“野球场第一云裁判”的草根博主。
没有职业球员的履历,没有专业解说的背景,甚至连镜头前的发型都经常乱蓬蓬的,五彩哥哥的火,在精英化的体育内容赛道里,本身就是一个“反常识”的存在,他的视频里没有詹姆斯的绝杀、没有CBA的扣篮大赛,全是普通人穿着人字拖、跨栏背心打半场的日常片段,要么是两个大爷为了一个走步球争得面红耳赤,要么是新手姑娘投出三不沾被场边的人哄笑,要么是小伙子突破撞碎了对方的眼镜互相扯着要赔钱,就是这些看起来“上不了台面”的内容,让无数像那三个高中生一样的普通篮球爱好者,把他的视频当成了野球场“圣经”,甚至连不少线下的业余裁判,都会主动转发他的内容做科普。
从厂哥到野球场“云裁判”:他的镜头里没有球星,只有你我
很多人不知道,如今坐拥千万粉丝的五彩哥哥,四年前还只是深圳一家电子厂的普通工人,他18岁出来打工,下班唯一的娱乐就是去厂旁边的野球场打两个小时球,用他自己的话说:“一天上班10个小时,只有在球场上跑起来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不是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
最初想要做规则科普,源于2019年的一次冲突,那次他跟几个工友组队打比赛,最后一个绝杀球被裁判吹了走步,他拿着手机对着规则跟裁判争了半小时,最后还是被判无效,一群人憋了一肚子气去吃宵夜,聊起来发现几乎每个人都有过在野球场被误判、被不懂规则的人瞎喊的经历。“要是有个人能把咱们普通人打球遇到的规则都讲明白就好了”,饭桌上工友的一句玩笑话,被他记在了心里。
2020年疫情期间不能出门打球,他就窝在10平米的出租屋里剪视频,手里没有素材,就去各个短视频平台扒野球场的片段,自己对着FIBA的中文规则书一条一条抠,那本规则书他打印出来有两百多页,边边角角都被他翻得起了毛,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野球场打半场没有进攻三秒”“三步上篮第0步的判定标准,普通人和NBA球员是一样的”“碰板的球没沾筐,进攻方抢到可以继续投,不算二次运球”。
他的第一条爆火视频,讲的就是“三步上篮能不能停”,视频里他没有拿NBA球星的动作当案例,反而选了一个山东野球场的大叔,穿着跨栏背心、塑料凉鞋,收球之后走了两步停下来做了个假动作,再投进了筐,五彩一帧一帧慢放给大家看:“你看大叔收球的时候右脚踩在地上,这就是第0步,之后迈的两步是合法的,停下来完全没问题,别再说人家走步了。”这条视频当天播放量就破了300万,底下有两万多条评论,一半的人说“我为这个事跟朋友吵了三年,今天终于搞懂了”,另一半的人说“我上周就是这么打被吹了走步,马上把这个视频甩给昨天跟我打球的人”。
我自己也有过一模一样的经历,去年单位组织篮球联赛,我们队的后卫做了个收球两步停的假动作,被裁判吹了走步,我们当时围着裁判争了半天也没用,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翻出五彩的这条视频给裁判看,裁判看完笑了,说自己之前确实对第0步的规则理解错了,下半场还专门跟我们道了歉,那次之后我们整个单位的球友,都关注了五彩哥哥的账号,每次赛前还要刷两条他的视频“补补课”。
我一直觉得,五彩哥哥的内容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有“精英视角”,很多专业的规则科普内容,一上来就是拿NBA、CBA的职业比赛当案例,讲的都是普通人根本做不出来的技术动作,看完了也不知道自己野球场上的动作合不合法,但五彩不一样,他的所有素材都来自普通人的日常,你能在他的视频里看到自己上周打球的样子,看到你身边那个爱喊走步的大叔,看到那个总投三不沾的新手朋友,他讲的不是高高在上的职业规则,是我们每个普通人打球时真的会遇到的问题。
他懂的不止是规则,还有野球场藏了几十年的“人情世故”
如果只是讲规则,五彩哥哥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科普博主,但绝不会成为千万球迷心中的“野球场代言人”,他真正戳中大家的,是他懂野球场那些不成文的“潜规则”,懂普通人打球的那点小心思。
他做过一期播放量破千万的《野球场生存指南》,里面的内容没有一条是官方规则,全是他打了十几年球攒出来的经验:“带篮球来的人,有权多投几个篮,大家别嫌人家独,毕竟人家带球来的”“碰到年纪大的叔叔阿姨打球,突破别硬撞,人家要是崴了脚,你赔医药费不说,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如果有人带女朋友来场边看球,别死盯着盖他,给人留点面子,不然人家回去可能要跪搓衣板”“跟新手打球别笑人家三不沾,谁都是从菜鸡过来的,你笑人家,人家以后可能再也不敢来打球了”。
我去年带我妹去打球,她刚学篮球,投了两个三不沾,旁边有个穿紧身衣的小伙子就笑,说“妹子别打了,去给我们买水吧”,我当时差点就跟他吵起来,结果同场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哥走过去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说“小伙子你没看五彩哥最新的视频?野球场第一条规矩,不准笑新手,你刚打球的时候说不定还不如人家姑娘呢”,那个小伙子当场就红了脸,跟我妹道了歉,后来还主动教我妹投篮姿势,现在俩人还经常约着一起打球。
你看,这就是五彩哥哥的影响力,他讲的从来不是冰冷的规则,而是野球场的温度,我们为什么爱去野球场打球?不是因为我们能打得多专业,是因为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可以卸下身份的地方:在公司你是要被领导骂的员工,在学校你是要考高分的学生,但是到了野球场,你只要穿个球鞋抱个球,就能跟不管多大年纪、什么职业的人玩到一起,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管什么身份地位。
我一直觉得,野球场是中国最有平民精神的社交场,而五彩哥哥的内容,刚好把这种平民精神讲透了,他知道大家打球不是为了赢几百万的奖金,就是为了出一身汗,跟朋友乐呵乐呵,所以他不会要求普通人像职业球员一样讲规矩、拼输赢,他只会告诉你怎么能让大家都玩得开心,怎么能把那点对篮球的热爱,保得久一点。
被骂“蹭流量”“和稀泥”:他说要给普通人的热爱留个台阶
五彩哥哥也不是没有争议,去年有个很火的野球冲突视频:一个大学生把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晃倒了,还故意从大叔身上跨了过去,大叔起来直接把大学生推了个跟头,俩人当场就打起来了,五彩做了一期视频点评这件事,先说大学生跨人是严重违反体育道德,换谁都生气,又说大叔也没必要动手,打个球而已,输赢不重要,真把人打伤了还要负法律责任,各退一步就好了。
视频发出来之后,他被骂上了热门,有人说他“和稀泥”,有人说他“蹭流量”,还有人私信骂他“是不是收了钱帮人说话”,我当时刷到他的直播,他对着镜头挠了挠头说:“我知道大家想要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要么全怪大学生,要么全怪大叔,但现实里的野球场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大家都是来玩的,又不是打奥运会,为了这点事闹到派出所,值得吗?我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骂谁,我就希望大家打球都能少点冲突,多开心点。”
我当时特别理解他的想法,之前我在球场上碰到过一件事:两个小伙子打球撞在一起,其中一个人的眼镜碎了,划伤了脸,另一个说“打球本来就有风险,我凭什么赔”,受伤的那个说“你撞的我你就得全赔”,两个人吵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差点叫警察,后来有人把五彩的直播连麦方式推给他们,他们连麦问五彩该怎么办,五彩没直接说谁对谁错,先问清楚了不是故意撞的,又问了眼镜加医药费一共花了1800,就说:“你们俩各担一半行不行?他不是故意撞的,你戴易碎的眼镜打球也没提前说,本来打球就是有风险的运动,各退一步,900块钱买个和气,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打球,不好吗?”
后来我再去那个球场,碰到那两个小伙子,他们已经成了固定队友,说起这件事还笑,说当时就是一时上头,后来听了五彩的话各出了900,现在打球配合得特别好,你看,要是真的按照网上非黑即白的逻辑,两个人说不定要闹到法院,以后再也不会碰篮球了,但五彩的处理方式,给两个人都留了台阶,也保住了两个人对篮球的那点热爱。
他自己曾经说过:“我做视频从来不是为了当法官判谁对谁错,我就是个普通的打球的,我知道普通人的热爱不值钱,买个一百多的球鞋要心疼半个月,打个球要挤半小时地铁,但是这点热爱也很金贵,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把它磨没了,我能做的,就是帮大家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大家能多打几年球,就够了。”
1200万粉丝的背后: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第二个徐静雨,而是第一个五彩哥哥赛道里,从来不缺专业的解说,也不缺能扣篮、能打比赛的网红球员,但是像五彩哥哥这样,真正站在普通人角度做内容的博主,少之又少。
你打开短视频平台,刷到的篮球内容要么是詹姆斯又拿了多少分,要么是哪个网红球员又做了个逆天的扣篮,这些内容看起来很爽,但是离我们太远了:你不可能像詹姆斯一样一场球拿40分,也不可能像网红球员一样罚球线扣篮,你甚至可能连三步上篮都走不利索,你打球的时候遇到的问题,没有人会帮你解答:走步了没?要不要赔眼镜?碰到老赖怎么对付?碰到新手要不要让?
这些问题专业解说不会回答,网红球员不会关心,只有五彩哥哥会,他的千万粉丝,70%都是18到30岁的普通男生,其中60%都是每周至少打一次野球的爱好者,没有一个是职业球员,他们关注五彩,不是为了学什么高端技术,就是为了知道自己下次打球碰到事该怎么办,就是为了在他的视频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体育,要让更多人爱上运动,什么才是真正的推广?不是办几个高大上的比赛,请几个明星来站台,就是推广,是有人能真的看见普通人的热爱,能帮普通人解决他们运动时遇到的真问题,能让大家觉得“哦,原来篮球不是只有职业球员能打,我这样的普通人也能玩得开心”。
五彩哥哥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全民体育推广,他让无数普通的篮球爱好者知道,我们的热爱虽然不起眼,但也值得被看见,值得被尊重,我们不需要遥不可及的球星,我们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跟我们蹲在场边,一边喝冰可乐一边聊刚才那个球走没走步的老哥,而五彩哥哥,刚好就是那个人。
今年夏天我又去了天河公园的那个野球场,又碰到了去年那三个高中生,他们刚刚高考完,穿着印着五彩头像的T恤,说暑假要去深圳找五彩哥哥打卡,跟他打一次球,我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五彩哥哥,其中一个小伙子挠了挠头说:“因为他说的话我们都能听懂,他讲的故事,就是我们每天都在发生的事啊。”
是啊,五彩哥哥从来不是什么篮球大神,他就是我们每个野球场上都会碰到的那个大哥:打球不算特别厉害,但是懂规则,会来事,谁被欺负了他会帮着说两句,谁新手不会打他会教两下,赢了会请大家喝冰水,输了也不会甩脸子,他的火,本质上就是千万普通人的热爱终于被看见了,而这份被看见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坚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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